凡煙小說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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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無風。

鋪滿銀輝的官道上緩緩駛來一輛華麗的馬車,“咕嚕咕嚕”的車輪聲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裏顯得更加清晰。

“官人……”馬車內傳來一女聲,聲音嬌柔地快要滴出水來。

“做什麽?!”車夫連回頭看車內一眼也不曾,“啪——”地一聲,馬鞭毫不留情地甩在馬背上,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遠方,粗曠野蠻的聲音響徹在這只有馬蹄車輪聲音的官道上。

“官人,奴家……奴家內急。”車內的女聲似乎極為難為情,接著,一只如蔥白的手撩起了車簾,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探出頭來,雖被面紗遮住了臉看不清容顏,但從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眸來看,這該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

長睫如同一把豐盈的羽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眼波流轉,水靈靈的直攝人心魄,只要看上她一眼,那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叫人亂了方寸。

這是煙波閣的花娘流霜,煙波閣在中原是數一數二的青樓,與其一般青樓不同,煙波閣裏的花娘們不僅僅只在青樓內服侍恩客,若恩客有身份有銀子,那麽只要他願意,將煙波閣內的女子帶回去享用也沒有關系。因流霜的相貌,她在煙波閣內很吃香,她的所有時間幾乎都被恩客們占據了,這不,昨天才從暴發戶劉家出來,還沒有睡上一個安穩覺,便又被鴇媽媽推進轎子裏,在這深更半夜地往做絲綢生意的葛家堡,聽說,還是葛家堡的大少爺點名要她服務呢。

在青樓裏,受寵固然是好,可如此沒停歇的,她可是受不了。

“官人,奴家發誓,奴家就只去一小會兒,官人,你就行行好,讓馬車停小會兒吧,不然奴家可就要在這幹凈的馬車上解決了。”聲音嬌嬌膩膩,聽得人耳根子直發軟,何況車夫這個正值壯年的熱血漢子?雖然煙波閣有明確規定,花娘外出時,承載的馬車中途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不許停車讓花娘下馬車,以防她們耍小心機逃跑掉。

“籲——”地一聲,車夫將馬車停下,他是煙波閣新來的夥計,煙波閣的那條規定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就不信那個身子羸弱的流霜能夠在他眼皮底下逃走,就算她有那個膽子逃走,他也會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拎回來。

“謝謝你,官人。”流霜軟膩膩的聲音如同春風一般從車夫耳邊拂過,柔若無骨的酥手搭在車夫的手臂上,纖瘦的身子輕盈地跳下馬車,車夫嗅到她身上令人神魂蕩漾的醉人香氣。

流霜步入官道邊小樹林中,很快便不見了身影。車夫翹著二郎腿坐在馬車上,等了片刻,仍不見流霜回來,他瞧了瞧那漆黑的小樹林,試探性叫道:“流霜姑娘,你好了沒?”

回答他的是馬兒的“哼哼”聲,他劍眉一皺,拍腿而起,大步走進小樹林。月亮的銀輝照進小樹林,除卻高高矮矮的樹木,不見一個人。

“媽蛋!小biao子真的逃了!”他暴出一聲咒罵,而後快步朝樹林深處追去,“別給老子抓到你,不然老子叫你生不如死!臭biao子!”

身後傳來車夫野蠻兇煞的聲音,驚得流霜心驚肉跳,她拼命地往前跑著,不停地環顧周圍,今夜月光大好,即便是在這小樹林,借著月光的清輝也能周圍的看得一清二楚,放眼望去,一棵棵樹接踵而來,卻沒有約定好等她的人。

身後車夫的謾罵聲越來越近,她的心緩緩沈入谷底,穿過這片小樹林,便是另一條官道,她卯足了勁朝那條官道跑去,只求能遇上一個好人將她帶走。

“賤人!”車夫已經看到了前面流霜的身影,他朝地上唾了一口,步子邁得更大了。

好不容易跑到另一條官道上,這夜半三更的,官道上一片清冷,看不見一個人影。

流霜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車夫的謾罵在身後不絕於耳,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只有酒肉情yu的煙花地,她還有許多事沒有完成,她不想這樣就被抓回去!心愈急,腳步就愈慌亂,腳下一個踉蹌,她狼狽跌倒在地。大車夫一個欺身便將她壓在身下,絡腮胡子在加上那雙閃著惡光的大眼,只讓人更加心驚膽戰。

“小biao子,還想逃?!看老子不弄死你!”車夫兇神惡煞地說,將她的身體粗魯地翻了過來,眼角忽暼到流霜遮住臉紗罩歪斜了不少,露出一小角晶潤潔白的肌膚,他覺得那塊輕紗太礙眼了,幹脆一扯,露出了流霜的臉。

流霜輕哼一聲,俏麗的眸子裏一汪清波顫動,俏麗的鼻尖微紅,櫻唇輕抿,因剛剛的奔跑太急促,她白潤的臉上染上一抹醉人的嫣紅。

車夫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人兒,即便他見過青樓女子無數,見過的花魁無數,可他仍是沒有見過眼前這個一直蒙著面紗只有她的恩客見過面容女子這般的美麗,即便是將貌若天仙這般美好的形容詞放在她身上也不為過,難怪想要她的人絡絡不絕,數上幾條街也不一定能夠數完。

車夫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禁錮流霜的粗糙大手不由自主朝她胸口探去。

“不要!官人饒命啊!”察覺到車夫不軌的意圖,流霜立即驚叫起來,那一汪清波終於化作淚水順著姣美的臉頰流了下來,可這並不能阻止車夫,反到使車夫的邪念愈來愈盛。

“救命啊!救命啊!官人……請你停下來,奴家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逃跑了……嗚……”

“賤人,現在說這些已經遲了,先讓老子爽一把才是重要的……”車夫的話還沒有說完,流霜便聽到他一聲慘叫,同時身上一輕,車夫“騰”地飛了出去,狼狽摔趴在地,啃了一嘴泥。

流霜淚眼婆娑地擡起眼,一白衣帶著鬥笠的和尚挺身而立,修長的身形給人莫名的安定感,瞥見她掙紮著起身,清俊的面容浮起一抹溫和的淺笑:“姑娘,你沒事吧?”

流霜身上的紗裙因剛剛的掙紮破了大截,露出白潤玉澤的修長大腿,若換作其他男人見到如此香yan的場景,早該把持不住,眼冒yin光了,可這個和尚卻是泰然自若,溫和的眸光淡定地不得了。

流霜瞧著他溫和的眉眼有些發楞,忽地快速爬起來,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拉住他的衣角,嬌笑道:“沒事,多虧和尚你來得及時,奴家這才險險逃過一劫。”

白衣和尚淺笑,不動聲色地抽回流霜攥住的衣角。那邊的車夫暴喝一聲,翻身而起,額間青筋暴跳。

“打哪冒出來禿頭和尚,竟敢壞老子好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說著,輪著拳頭便襲了過來。

白衣和尚靈巧避過,同時彈指一出,車夫又狼狽地跌倒在地,啃了一嘴泥。車夫深知自己打不過眼前這個和尚,再打下去,自己也是落個不自量力的下場,還不如先回去稟報老鴇尋求救兵來得直接,於是乎,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車夫一溜煙便跑進小樹林。

白衣和尚也不追,只看著在自個身邊作小鳥依人狀的女子淺笑,道:“姑娘,你家住何方,可否要貧僧送你回去?”

流霜纖眉一挑,嬌臉上的淚早已風幹,先前的驚惶模樣已然消失不見。她看著白衣和尚嬌嬌笑道:“和尚,你看奴家這身打扮,自然能夠猜到奴家的身份,何必多此一舉問這個問題呢?”她拍了拍紗裙上的灰漬,一陣夜風襲來,裙擺飛揚,輕薄的紗裙下,一雙修長的玉腿若隱若現,“奴家一個風塵女子,哪有地方可去。和尚,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女子話題忽轉,白衣和尚心中疑惑,卻還是如實回答她:“貧僧以天下為家,接下來走到哪便是哪,並沒有具體去處。”

“這麽說來,和尚你是雲游四海咯?”

“可以這麽說。”

流霜拍手叫好:“奴家覺得雲游四海真是極其好的呢,不過天下之大,美景之多,和尚你一個人,難免也覺得無聊乏味吧,不如你將奴家帶上,奴家溫柔體貼,在未來的路上,奴家定不會讓你無聊的。”

流霜媚眼如絲,秋波一陣陣送,若換作普通男人,早就承受不住,拜到在她薄如蟬絲的紗裙下了,可和尚畢竟是和尚,六根清凈,對於流霜這隱晦的挑逗只嘴角抽了抽,道:“姑娘說笑了,貧僧一個和尚,怎可帶姑娘一同前行,這於姑娘的名聲不好。”

流霜的小嘴撅的老高,再誇張點,興許還能掛上個燈油瓶。

“奴家是個風塵女子,名聲什麽的,早被奴家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這個和尚你不必忌諱。”

“既已出了青樓,便不再是風塵女子,如今你孑然一身,再無拘束,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白衣和尚耐心勸道。

“有哪個男人會要我這種千人騎萬人上的女人,若換作和尚你,你會要我嗎?”

“姑娘你……”

見和尚一臉尷尬,流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跟你開玩笑的啦,奴即使再無知,也知道和尚是不近女色的,若叫你娶了我,豈不是荒唐至極?”

和尚正想讚她深明大義,卻不想她又補上一句:“不過,奴這麽漂亮美麗,和尚不如你就還俗將奴娶了罷,那樣的話,奴便可以光明正大呆在你的身邊,陪你共走天涯了。”

和尚的劍眉不動聲色地抽了抽,自他離開寺院,拜別師父行走江湖以來,他從沒有見過如此恬噪、如此厚顏無恥的……姑娘,他真想就這樣拋下她一走了之,佛祖面前,眾生平等,他不可以扔下她一個女子在這荒郊野外,於是,他更加耐心地勸道:“姑娘,你何必執著於此呢?你還有大好年華……”

“鴇媽媽說的果然沒錯,這世間上的男人就屬和尚是個迂腐不懂得變通的榆木腦袋,奴這般香噴噴的溫香軟玉送到你懷裏你竟然傻乎乎地不要,若換作其他男人,該是滿手接過,高興地不得了了。”流霜笑得沒心沒肺,“既然和尚你不要,奴也不勉強,和尚你將奴先前所說當成一句玩笑話吧。”

聽到她這麽說,和尚的一顆心終於是放下了,便道:“那姑娘接下來所去何方,貧僧送你一程。”

流霜的小嘴又扁了起來:“和尚你不帶奴,奴無處可去……”

又繞回原來話題,和尚心中無奈,心知若不嚇嚇這小女子,這小女子必定會糾纏不休,沒準最後還真的就跟著他上路了,一個和尚本該是孑然一身,帶著一個女子,這成何體統?

“對於姑娘此種情況,貧僧實在是愛莫能助。順著這條官道一直往前走,走上大約一個時辰便能到鎮上了。貧僧既然幫不上忙,那就先行一步了。”

和尚說走就走,流霜委屈,連連跺腳,可和尚也頭也不曾回過一次,最後流霜只得追上去,加快腳步與他並肩走著。

“和尚,你真忍心拋下奴家孤零零的一個女子在這荒郊野外?萬一有什麽野獸,剛剛那個粗魯漢子追上來怎麽辦?俗話說的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和尚你怎可如此無情?”

和尚只覺額間黑線直冒,這女子上輩子是麻雀轉世嗎?

“姑娘,你的情況貧僧真是愛莫能助,這官道離深山遠得很,不會有野獸出沒,至於那個男人,這樣吧,貧僧將你送到鎮上,這樣你就安全了,到時咱們再做分別如何?”

瞧見和尚清俊面容上浮現無可奈何的吃癟神情,流霜“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那萬一那個粗莽漢子在鎮上找到奴家,將奴家抓回青樓怎麽辦?”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姑娘你的造化了。”白衣和尚嘆了口氣,道。

流霜擡眼看向和尚,忽然認真地問:“和尚,你就這麽不願意帶著奴家?”

這話問得熟絡,恍惚間,和尚還以為自己和她曾經相識,且關系還不一般。暼眸看向只及自己肩膀的嬌小女子,和尚的眉頭微不可聞地皺了皺,心道是自己想多了。

“和尚,你幹嘛偷偷看奴?是對奴憐惜了嗎?是改變主意要帶上奴了嗎?”

和尚的眉毛不自然地抽了抽:“姑娘,你想多了。”

流霜掩唇嬌笑不已,而後道:“和尚你真逗,奴家從未見過你這般好玩的男人。不過和尚,除了你帶起走遍天涯,是不是奴想去任何地方,你都會送奴去?”

“你想到去處了?”和尚問。

“嗯。”流霜點點頭,“雖說在青樓裏與之交往的都是尋欲的恩客,並無感情所言,不過,奴在未進青樓時曾識得一位藍顏知己,如今已三年未聯絡了,但若去找他,他定會收留奴的。”

“他現在何方,你知道嗎?”

“嗯,奴想,他應該還在老地方吧。他是中原芙蓉山莊的少莊主慕容破,那麽大的一個山莊,他應該不會輕易移居的。”流霜朝他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和尚,只要你將奴平安送到那裏,無論他還在不在,奴都保證定會與你幹凈地分道揚鑣,再不黏你一分。”

得到保證的同時,和尚被流霜那少了挑逗意味單純的微笑驚得一楞,想不到眼前這女子還會有這樣的微笑,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他不由點點頭,道:“如此甚好,能將姑娘你送至安全的地方,貧僧也就放心了。”

流霜那輕柔的微笑立即化作媚笑,眉眼輕佻:“既然和尚你擔心奴,那剛剛為何你要拋下奴,棄奴於危險而不顧?”

和尚撫額,直想說這姑娘又犯病了,以流霜這性子,他若好脾氣地搭理她,想必流霜定會得寸進尺,所謂給一點顏料就開起染房,說的便是流霜這種女子了,對於這種女子,唯有無視方為上上之策。和尚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俊臉一沈,也不回答她的問題,面無表情地加快了速度。

“和尚,你怎麽又生氣了,難道和尚都是這樣小肚雞腸的嗎?哎呀,奴家腳崴了,和尚你等等奴家!”流霜嬌俏的聲音脆生生地從身後傳來,聞及她那聲吃痛的驚叫,和尚的劍眉擰起,最終還是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了,大隱那坑還大刺刺掛在那,太糾結了,都不知道該怎麽寫了,於是乎,就開了個新坑。題材還是有關於妓女啥啥的==

好吧,其實不是我鐘情妓女哈,寫這篇機緣巧和純屬偶然……

捂面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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