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雨看到粱婉短信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幸好今天趙啟明出現得及時。

再然後，她就想到了趙啟明給雲軒錢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提醒了，唇角忍不住揚了揚，趙啟明今天這麽賣力，是為了證明自己比牛、郎還行嗎？

“噗嗤——”她笑出了聲，忽然覺得高高在上的趙總也有挺可愛幼稚的一面。

至於趙啟明是在吃醋，她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畢竟，在她心中她和趙啟明只是一段露水姻緣，見不得太陽，今天不散總有一天會散。

見世面的事因為趙啟明的打岔，就這麽結束了。

粱婉知道後，有點心疼自己付出去的訂金，可是看秦時雨對這樣的關系很滿意，她也只有閉嘴了。

秦時雨雖然在律所職級不高，但是她勤勞，手裏永遠都捏著案子，像只搬食的螞蟻，在委托人和律所之間來回奔波。

等她好不容易結束手裏的案子之後，趙啟明很快就打來電話：“案子忙完了嗎？”

“完了。”秦時雨站在銀行自助機前，正在查剛到手的酬金，心情特別好，和趙啟明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趙啟明察覺到她的不同，不知道怎麽的，心裏也跟著輕快起來：“今晚來我家？”

他是個心機boy，和秦時雨說話時總是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一根看不見的手指頭似的在秦時雨心上撓癢癢。

秦時雨就吃這一套，心裏立刻癢酥酥的，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忙工作的確是有一段日子沒吃肉了：“你家不太好吧？被你爸媽撞見怎麽辦？”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我沒和爸媽住一塊兒，你盡管來。”

“哦。”秦時雨放心了：“行吧，你把地址發過來。”

“我來接你吧。”趙啟明語氣淡淡的：“小區保安嚴，你獨自來得登記身份證。”

秦時雨說好，趙啟明又說：“你下班了嗎？我還沒吃晚飯，陪我吃個飯再做別的事？”

這人多套路啊，先繞著圈說接人，都讓接了，順路吃個飯不是很正常嗎？秦時雨的防線就是這麽被他一點一點瓦解的：“剛下班，正準備吃呢……你吃麻辣燙嗎？我在店裏等你唄。”

其實趙啟明是不吃麻辣燙的，但是追妹就得投其所好拿出點誠意來，所以他點頭：“行，你先點菜吧，我就來。”

秦時雨是都城人，愛吃辣，來南城這幾年，她之前沒找到組織，硬是吃了一年多的甜口菜，人都餓瘦了。

後來總算經老鄉推薦找到一家都城人開的麻辣燙店，全指著這家店活，一個月得吃好幾回。

她一進店，坐在收銀臺後面的老板娘就朝她笑：“來了啊？”

“來了。”秦時雨朝她點點頭，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兩人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秦時雨就開始拿盆子挑選愛吃的菜。她先挑了一盆子她愛吃的，遞給老板娘後，又拿了一個新盆子開始幫趙啟明挑菜。

老板娘眼睛一亮：“有情況啊？”

“沒有。”秦時雨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光惦記這家的麻辣燙，都忘了她和趙啟明還有一層不能見光的關系：“一個朋友，我幫他先點。”

“哦……”老板娘又開始笑，眼睛亮晶晶的。

秦時雨不知道趙啟明的口味，只能挑一些麻辣燙必備的菜色，香菜、魚腥草、鴨血、腦花這些都沒敢點。

她這邊剛上稱稱好，老板娘拿去後廚處理，趙啟明就推門進來了：“這地方夠深的，難為你能找著了。”

秦時雨才賺了錢，心情特別好，看見趙啟明就開始笑：“是啊，特難找，全靠熟人介紹。”

趙啟明看她那副小驕傲的模樣，唇角就忍不住勾了勾：“那我算你下線了？”

他其實想問‘那我算你熟人了’，不過又怕這話指向性太明顯，被秦時雨察覺出不對。

“算吧。”秦時雨詭異地笑笑：“得看你受不受得住辣。”

這時候，老板娘從後廚回來，看見趙啟明眼睛嗖地亮了：“這就是你朋友呀？”

趙啟明不愛和陌生人說話，坐在椅子上沒動。

秦時雨夾在中間有點尷尬：“嗯。”

老板娘看了看趙啟明那張生人勿近的臉，朝秦時雨吐了吐舌頭，用眼神道：怪嚇人的。

秦時雨回她一個無奈的笑容：他就這樣。

在秦時雨眼中，趙啟明的確就是一個喜怒難測的冰山，兩人的關系也只維系在那一件事上。所以，趙啟明脾氣好不好，她也不是很在意。

趙啟明看不懂兩個女人之間的眼神交流，越發冷冰冰地坐著。還是秦時雨先受不了，試著打破尷尬：“心情不太好？”

趙啟明從秦時雨略帶一絲探尋的眼神裏得知，自己現在的表情可能不太好。於是微微扯了下唇角：“沒有。”

“哦……”秦時雨沒話了。

她在心裏暗暗想著，或許啪友一起吃飯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畢竟兩人除了床上那點事，並沒有太大的交集。

趙啟明不知道，就他一個表情不到位，秦時雨已經決定以後都吃完飯再約了。

麻辣燙上菜很快，兩人沒幹坐多久，老板娘就一手一只大碗端上桌：“我們家的麻辣燙絕對是全南城最正宗的，快嘗嘗。”

趙啟明以前沒吃過這種小店菜，看著一碗紅油一點也不知道怕，伸筷子夾了一片最吸辣的白菜，只吃了一口，臉色就迅速漲紅，他默不作聲地端起豆奶含住吸管不放。

看到他這副窘樣，秦時雨剛才積攢的那點尷尬一下子就散了，眉飛色舞地問他：“辣不辣？”

趙啟明又吸了一口豆奶，裹住舌尖：“不辣。”

秦時雨看著他額上沁出的細密汗水，忽然就覺得自己惡作劇過頭了：“……其實我給你點的是微辣，是你真的太不能吃辣了。”

她有些遺憾地看著趙啟明：“要不別吃了吧。”

“挺好吃的。”趙啟明從剛才秦時雨和老板娘的眉來眼去裏，就知道秦時雨是這家店的常客。想從床、上伴侶晉升到飲食伴侶，口味不一致怎麽行？

他堅定地搖搖頭，打腫臉充胖子：“我其實挺愛吃辣的，可能是太久沒吃，有點退步……多吃就好了。”

潛臺詞就是，想吃辣盡管找我。

秦時雨信了他的說法，心情又好起來：“是嗎？有空可以一起涮火鍋啊！”

她忍不住和趙啟明說小話：“大婉不愛吃辣，我每次和她涮火鍋都得吃鴛鴦鍋……還是外面白湯裏面紅湯的那種！”

她這副委委屈屈的模樣，哪有精英律師的影子？偏偏趙啟明特別愛看她這些細微的表情，看得目不轉睛：“下次可以找我，我們吃全紅鍋！”

秦時雨一面吃菜，一面在心裏衡量吃飯不冷場和一口全紅湯鍋到底哪個重要。後面還是紅湯鍋占了上方：“沒想到趙總還有這愛好，有空約一回啊。”

“嗯，”趙啟明說：“我下周有空。”

趙啟明也不知道，他這回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特別有效，讓秦時雨把他從飯友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吃過這頓辣得七竅生煙的晚飯之後，趙啟明才開車載秦時雨回家。

誰知道，才走到一半的路程，他的胃就開始火燒一樣的痛，差點踩不住剎車和前面的車子追尾。

秦時雨扭頭一看，發現他的臉一片煞白，額頭上的細汗水已經聚成豆大一顆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怎麽了？”秦時雨趕緊讓他靠邊停車，兩人換了位置：“我送你去醫院吧？”

趙啟明還想倔強一下，可是胃裏像巖漿爆發似的，根本不給他倔強的機會，一開口就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啊……”

真的太痛了，趙啟明簡直懷疑自己的胃已經變成了龐貝城。

秦時雨看他這副模樣，也不要答案了，直接開車就往醫院方向奔去。

到了醫院，醫生一聽描述就說：“考慮急性胃潰瘍。”

醫生做了檢查，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開始給兩人科普：“看吧，他這種情況其實就是不吃辣的人偶然吃辣，腸胃起反應了，畢竟‘辣’就是一種痛覺嘛。”

“啊？他不吃辣麽？”秦時雨張大了嘴，有些錯愕。

趙啟明恨不得把自己的臉捂上，裝逼當場被揭穿，還有比這更丟臉的事嗎？

醫生開好藥，又讓秦時雨買了酸奶給趙啟明：“沒多大事，喝點酸奶中和一下就好了。”

兩人肩並肩走出醫院，路上一片沈默。

趙啟明緊緊抿著嘴唇，什麽也沒說。

他在商場見慣了大風大浪，卻從來沒有遇到任何一種情況像今天一樣尷尬。縱使他有一千種策略，都不知道該怎麽怎麽向秦時雨解釋他這個‘愛吃辣又從來沒吃過辣’的問題。

秦時雨心裏也有點亂，又感動又疑惑。

感動是感動趙啟明明明不會吃辣還要陪她吃辣，疑惑是疑惑在兩人就是個啪友，用不著這麽舍命陪君子吧？

想了好一會兒，秦時雨擡頭看向趙啟明英俊的側臉，開口道：“……趙總，自虐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覺得自己情況不對就去找心理醫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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