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怎麽都沒想到秦時雨皺眉琢磨這麽久得出的是個這種結論，感覺有口氣嗆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噎得慌。

不過他臉上依然平靜，甚至還略微點了下頭：“嗯。”

辣出胃潰瘍這種丟臉的事，他不想再提起，卻又想不出理由，既然秦時雨這麽認為了，他幹脆將錯就錯。

秦時雨一直看著趙啟明，見他臉色依然冷淡，心裏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她在想什麽呢？居然認為趙啟明會為了討好她強撐著吃辣。

這是秦時雨最後一次和趙啟明一起吃飯，之後再約，她都刻意避開了吃飯時間。畢竟，見不得光的關系就讓它藏在黑暗裏，模糊了界限，受傷的是自己。

秦時雨和趙啟明各忙個的工作，一個月其實也就聚兩三回，時間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一眨眼就是一年。

趙啟明覺得自己和秦時雨的關系在這一年裏進步了很大一截，特別滿意。

過年的時候，他回趙宅吃飯，溫婉玉按照慣例又開始旁敲側擊：“明明，翻了年你就虛歲二十九了，該考慮結婚的事了吧？”

她說：“趁著我和你爸爸還能動，可以幫你帶帶孫子呀，媽媽可想抱大孫子了。”

提到結婚，趙啟明眼前就閃過秦時雨的臉，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念書那會兒和賈緒幾個玩瘋了，對感情也特荒唐，女朋友就沒斷過。那些女孩漂亮得像朵花，脾氣也被寵得嬌滴滴的，他伺候得不愛伺候了，就再也沒交過新女友。

後來冒出一個康映舒，雖然開始是個意外，但他看著康映舒那張沒有攻擊力的臉覺得看得過去，心裏就想著就她也行。誰知沒多久，那康映舒就辭職離開了南城。

再往後，他就一直單著，單得爸媽都開始催，他自己卻是一點也不動心。

這個世界好玩的事情那麽多，有兄弟陪著，要個嬌公主哄著幹嘛？這話一直掛在賈緒嘴邊，趙啟明雖然不說，其實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這種想法在遇見秦時雨的時候，就迅速蒸發了：沒有心愛的人陪伴，這世上再好玩的東西都減了三分滋味。

他低頭看了看無名指，覺得這裏的確缺一枚戒指：“我今年努力吧，爭取年底就把你們的兒媳婦娶回家。”

“那就好呀。”溫婉玉頭一次聽見兒子給這麽明確的承諾，一下子眼睛就笑彎了：“是不是已經交女朋友啦？”

她擺出開明長輩的模樣，道：“談得差不多了就帶回家讓爸媽看看，媽媽幫你敲敲邊鼓呀。”

“再說吧。”趙啟明心裏很清楚，別看溫婉玉這會兒和藹可親，在她心裏門第是最重要的，等她知道秦時雨是外地來的小律師了，只怕臉比鍋底還難看。

他心裏打定主意，等秦時雨答應他的求婚後，他先找爸爸談談，讓爸爸說服媽媽去。

動了求婚的念頭，趙啟明就有點坐不住了，他做夢都想看見秦時雨穿婚紗的模樣，這事越快越好。

他找付新雅幫忙挑了婚戒，又找賈緒等人幫忙設計求婚流程，背著秦時雨搞得熱火朝天。

兒子的動靜其實都在溫婉玉眼裏，她一看趙啟明這認真程度就知道這回不是幹打雷了，接連幾天臉上都掛著笑容。

“噢喲，溫阿姨遇上什麽喜事了呀，這幾天看你氣色特別好，笑容藏都藏不住。”唐敏從英國回來，一直在家休養，她一心想嫁進趙家，趙啟明那邊走不通，她就把主意打到了趙啟明媽媽身上。

努力這麽久，她已經成功成為了溫婉玉的固定牌搭子，一面打牌一面找溫婉玉套著趙啟明的消息。

“嗨，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溫婉玉矜持地笑笑，低聲道：“你明明哥總算肯交女朋友了，說是今年保證結婚！”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也不管八字有沒有一撇，就忍不住拿出來分享。

“真的呀？那我們這些當人姨的可該準備禮金了。”牌友給面子地恭喜起來。

只有唐敏臉色鐵青，蔥管似的指甲摳在牌面上‘啪’地折成了兩段。

斷掉的半片指甲彈在牌桌上，嚇了大家一跳，趕緊往唐敏手上看：“敏敏這是怎麽了？痛不痛呀？”

唐敏勉強扯了扯唇角，起身讓出位置：“沒事的，摸牌面用力了點……你們玩，我去醫院處理一下。”

她走出牌室，正好撞上提著藥箱匆匆跑來的傭人，她眉心一擰，擡腳踹了那傭人一腳：“沒長眼睛嗎？撞得我痛死了！”

她踹完這一腳，心裏的悶氣稍稍散了一點，這才擡腳往宅子外面走。

一面走，一面摸出手機撥通趙啟明的電話：“啟明哥哥，你在哪呀？”

她帶著微微的哭腔，一副仿徨無助的樣子：“我受傷了，司機不在，你可以送我去醫院嗎？”

趙啟明一直因為當年的事對唐敏心懷內疚，所以唐敏的要求過分了一點，他也沒在意：“你在哪？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啟明哥哥，你陪我好不好？”唐敏咬了咬唇，略微壓低了聲音：“我害怕，那些人都在看我，還在笑……”

趙啟明知道，過了這麽多年，唐敏還沒有從當年的創傷裏走出來，一見陌生人就緊張害怕，聽到她這麽脆弱的聲音，他的負罪感達到了頂峰，立刻點頭：“別怕，我馬上過來。”

唐敏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低頭把還留在指尖的半片指甲慢慢扯開，露出血淋淋的嫩肉。

十指連心，指甲被硬生生剝離指尖的痛讓唐敏的臉色有些發白，但她一點也沒手軟，楞是讓那半片指甲搖搖晃晃地吊在傷口上才作罷。

她看著可怕的傷口勾了勾唇角，只要能得到啟明哥哥，這點痛算什麽呢？

趙啟明是從策劃現場趕來的，訂婚戒指就塞在西裝的口袋裏，撐得鼓囊囊一團，他也不在乎。

他查看了唐敏的傷勢之後，不由自主地擰緊眉心：“怎麽這麽不小心？”

唐敏臉色發白，但是唇角卻向上揚起：“啟明哥哥，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趙啟明頭很痛，唐敏得病怪他，他是最沒資格說教的人。可是唐敏這種病態的癡戀實在是太煩人了，不拒絕，他完全沒有寧靜的日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唐敏道：“你是我妹，受了傷我當然關心，換成賈緒受傷我也這樣。”

但是唐敏只挑自己想聽的部分，唇角的笑容更大了：“我就知道啟明哥哥心裏有我。”

趙啟明不想和她扯這種扯不完的話題，轉身替她開了車門：“上車，去醫院。”

唐敏坐在趙啟明身邊，手指還在流血，但她的心思已經挪到趙啟明結婚的事上了：“聽溫阿姨說，你交女朋友了？”

“她怎麽什麽都往外說？”趙啟明對自己老媽什麽都拿出去炫耀的事沒辦法，只能低哼一聲。

“那就是真的了。”唐敏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她低垂著眸，強迫自己盡量不發狂：“那結婚也是真的了？”

“結婚？”趙啟明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胸口的戒指盒，唇邊的笑意擴大：“不出意外的話，年底結婚。”

這話出口，他才清醒過來，唐敏一直癡戀他，知道這事會不會發狂？

他不著痕跡地看向唐敏，提防著她突然爆發。

誰知唐敏只是眼神有些發空，情緒還算鎮定：“你的女朋友是誰啊？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趙啟明松了一口氣，唇角重新揚起笑容：“是做律師的。”

唐敏被趙啟明的笑容刺得眼睛痛，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立刻有更多的血水從傷口裏流出，滴在了地毯上。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阻止這場婚禮，不，是一定要把這個該死的女人徹底趕出啟明哥哥的生活。

她的視線落在趙啟明胸口微微隆起的戒指盒上，有了第一步計劃。

處理完傷口，天色已經漸漸暗了。唐敏假裝不經意地搓了搓胳膊：“怎麽起風了，好冷啊。”

趙啟明習慣性地脫下外套罩在唐敏身上：“還沒到夏天，以後別穿這麽少。”

“謝謝啟明哥哥。”唐敏仰起頭，甜甜地看著趙啟明笑。

她的手卻趁著趙啟明不註意，偷偷把口袋裏的戒指盒轉移到了自己的包裏。

……

“嗚嗚嗚……”賈緒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把趙啟明從回憶拉回現實。

趙啟明扭頭看了一眼賈緒，發現他兩只眼睛不知道是海風吹的還是哭的，又紅又腫，慘兮兮地靠在自己肩頭像個怨婦似的哭著：“老趙，你說我這是不是欠的情債多了，老天爺故意玩我呢？”

“……”趙啟明欲言又止。

賈緒吊兒郎當、來者不拒，也許他自己不清楚，但是身邊的朋友都知道，那些女孩大約是把他當成固定取款機，睡一回就能得不少錢，他高興女孩也高興。

要說情債，大約是算不上的。

可是他看賈緒哭得實在太慘了，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掉，蹭的他肩頭濕了一大片。忍了又忍，還是擡手像拍狗頭似的拍了拍賈緒的腦袋：“你現在醒悟不算晚。”

“是吧？”賈緒不知道被他哪個字刺激了，忽然又打雞血似的坐直身體，握拳道：“我也覺得我醒悟挺早的，再堅持一下，小妞肯定是爺的！”

“……”你高興就好。趙啟明徹底沒話了，賈緒這家夥沒心沒肺、不知愁，也許是件好事。

他把地上捏扁的易拉罐全撿回塑料袋，一手拎起爛泥似的賈緒：“回去睡一覺，明天再接再厲。”

他把賈緒當初送他的話，全都還給賈緒：“男人女人都是人，是人就會‘食色，性也’。你長得帥，又有錢，借著這個優勢邁出第一步肯定不難。”

“真要看準了，色、誘一下也是可以的。”他說：“你要利用自己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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