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乖乖等待指示：“我這會兒找理由把她攔下來？”

趙啟明沈吟了一下：“送她去吧，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回臥室穿衣服。他手腳放得很輕，可還是吵醒了秦時雨。

秦時雨伸手按開臺燈：“怎麽了？”

“一點公事。”趙啟明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坦白小玲懷孕的事。

秦時雨卻嚴肅地坐了起來：“你最近和劉勁賈緒還有陸白到底在忙什麽？”

她直截了當地問道：“大婉那會兒都快和劉勁和好了，怎麽半路又殺出個陸白來？”

秦時雨對這些事格外敏感，一下子就猜到問題的關鍵：“是不是劉勁出事了？”

什麽事需要趙賈陸三家幫忙處理？秦時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被查了？”

“不是。”趙啟明很無語，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他知道這事要是不說清楚，可能今晚就出不了這扇門了，只能坦白從寬：“是小玲出了點問題，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先睡吧，等我回來再和你細說。”

秦時雨也跟著穿上衣服：“既然是小玲出問題，我陪你一起去吧，有些事男人不方便處理。”

她之前和小玲接觸過，知道這姑娘心野手段狠。能讓趙啟明半夜出門，肯定事情不小，要她坐在家裏等消息實在是太痛苦了，還不如親眼見一見。

趙啟明知道她下定決心，就很難勸回去，只能替她拿出一件長款風衣：“帶上這個，山裏風大。”

山裏？秦時雨滿腦子都是疑問。

兩人開車去度假屋的路上，趙啟明大概把事情講了一遍。秦時雨氣得不輕：“這小女孩心計夠深的。”

由人推己，她心裏有些戚戚：這個小玲做事不達目的不肯罷休，難怪粱婉退出得這麽徹底，換做是她，她也沒什麽信心保全自己的婚姻。

車子在山路上行駛，特別安靜寂寥，隱隱有些恐怖。

粱婉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很沈默。反倒是陸白有些受不了這沈默，問粱婉：“你打算怎麽辦？真要去救小玲嗎？”

“走一步算一步吧。”粱婉看著窗外不斷閃過的高大樹木，問陸白：“你說，這山夠荒夠遠的，劉勁把她送來這邊想做什麽？”

我有什麽好說的？陸白苦笑著沒出聲。

這事他算是參與者，當然知道為什麽把小玲變相攔在山裏，可他什麽都不能和粱婉說。說了，粱婉肯定把他當騙子，只會給劉勁幫倒忙。

不知道開了多久，總算能看到隱在樹林後的度假屋屋頂了，正當陸白打算轉彎拐進通往度假屋的岔道時，路邊突然撲出一個人：“救命啊！”

深山老林忽然竄出個人，陸白嚇得差點一口氣忘記提上來，趕忙踩住剎車。

那人其實沒有硬往車上撞，跑出幾步就停住了，這會兒見車子停下來，她才小跑過來敲車門：“救救我！”

粱婉打開車頂燈，勉強認出這人就是小玲，才按下車窗：“小玲，我來了，你可以說秘密了。”

“讓我上車。”小玲不肯吃虧。

小玲這段時間特別老實，每天看守她的阿姨讓她吃飯，她就乖乖吃飯，讓她出去散步，她就出去散步，目的就是想讓看守她的人放松警惕，順便偵查地形。

這度假屋是修來看風景的，不是什麽監獄，自然有很多可以逃跑的漏洞。小玲觀察了五六天，早就勘察好一條下山的路。

今天早些時候，她借口肚子痛，折身回去偷了看守她的阿姨的手機，就匆忙往山下跑。誰知跑下山之後，才徹底傻眼。

趙啟明之所以把她安置在這邊，依賴的並不是度假屋的安保水平，而是這地方夠荒。

出了度假區之後，只有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水泥公路，到處都是高得遮天的大樹，時不時還有野生的禽類獸類在樹林裏穿梭。

光憑兩條腿根本別想跑出山。

小玲被嚇得夠嗆，只好改變計劃，騙粱婉來這邊接她。一來是借粱婉的車逃出去；二來就是讓粱婉知道她懷了劉勁孩子的事，讓粱婉知難而退；還有第三點，如果條件合適，她就借粱婉的手讓自己流產，繼續她之前的計劃。

雖然這樣做風險很大，但是小玲深知風險越大回報越大的道理，還是決心賭一把。

坐進粱婉的車裏，她看到陸白的時候，稍稍失望了一下：多了個目擊證人，她想陷害粱婉就沒那麽容易了。

不過就算她不能嫁給劉勁，她也不會讓粱婉和劉勁和好，所以還是伸手摸了摸肚子：“婉婉姐，謝謝你來接我。”

她身上的衣裙很寬松，剛才隔著車門，粱婉還沒發現異常，這會兒她故意暴露，粱婉不得不註意到她那個微微鼓起的肚子：“你懷孕了？”

“是啊。”小玲一臉慈愛，溫柔地摸摸肚子，含羞帶怯地道：“是勁哥的孩子。”

粱婉突然感覺自己舌根發苦，唇角格外沈重：“是嗎？什麽時候的事，恭喜啊。”

“恭喜什麽啊……”小玲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道：“勁哥好像不喜歡這個孩子……不然他不會故意把我關在這麽偏遠的地方。”

她擡頭看看粱婉，又難過地低下頭：“我是怕他對寶寶不利，才偷偷跑出來的……我在南城沒什麽朋友，出了事，也只記得你的電話號碼……婉婉姐，謝謝你救了我。”

粱婉感覺自己在夢裏似的，特別不真實。

她不相信劉勁和小玲已經有孩子了，也不相信劉勁會對自己的孩子下狠手。可事實就擺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看著小玲微微鼓起的肚子，粱婉喉嚨發幹：“你想說的秘密就是這個？”

“是……”小玲怯怯看著粱婉，似乎害怕自己說錯什麽會被扔下車：“婉婉姐，之前是我想岔了。”

她說：“我以為我和你沒什麽區別，只要我有了勁哥的孩子，勁哥就會娶我。可是，你在勁哥心裏的確是不一樣的，他為了你，居然想弄死自己的親骨肉……”

小玲從小寄人籬下，對人心有著動物一般的精準直覺。

她這番話，看著好像是在感嘆，又好像是在道歉，但事實上，她卻是在暗示粱婉：劉勁雖然喜歡你，但他是個心狠手辣，連自己孩子都要弄死的惡人。不但如此，劉勁還試圖用毀滅證據的方式，隱藏他對你不忠的秘密，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她表演得很好，粱婉眼眸裏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變成一片死寂。

“……”粱婉沈默著，眼睛雖然看著前方的山路，但心思已經迷失在這片崇山峻嶺裏。

她現在的心情特別亂。

她親眼看到劉勁對小玲的絕情，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而這件事又讓她之前的糾結掙紮變成了一個笑話。她既失望，又傷心，又不敢相信劉勁真的會做出這種事，還有一些迷茫無措。

“嗨，婉婉，你可別信這種一面之詞啊。”眼看粱婉的臉色不斷變換，最後趨於悲傷，陸白忍不住插話進來：“你更了解劉勁還是這姑娘呢？不至於相信一個情敵，都不相信你的愛人吧？”

“他不是我愛人。”粱婉仍舊下意識反駁。

“你得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喜歡的人，那肯定不會差到哪去。”

“我的眼光可信嗎？”粱婉自嘲地笑起來：“我的前男友為了升官發財踹了我，看我過得好不甘心，又回國親手毀了我，估計沒幾個人比我眼光爛吧？”

“話不是這麽說的，”陸白也覺得自己這話沒說好，趕緊想辦法彌補：“你就是見過渣男，才更能分辨渣男和好男人的區別不是？”

他說：“你把劉勁和你那前男友放一起比比，他兩肯定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又怎樣呢？”粱婉滿嘴苦澀：“事實都擺在眼前了。”

“眼見不一定為真啊。”陸白從後視鏡裏瞪了小玲一眼：“你要不打電話問問劉勁吧。”

粱婉抹了下臉，忽然轉頭問陸白：“這度假屋是你家的吧？”

“啊？”陸白沒想到勸著勸著能把火勸到自己身上，有些反應不過來。

粱婉說：“這是你家的地盤，劉勁把人藏這，你肯定知情吧？”

陸白總算反應過來：“難怪你叫我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談不上埋伏，”粱婉勉強勾了下唇角：“就覺得你和我套近乎這麽久，也該拿點真東西出來了。”

陸白苦笑：“沒想到，我這麽聰明一人，居然栽你手裏了。”

“可別這麽誇我。”粱婉說：“我也是聽小玲說這是你家產業，才反應過來的，具體怎麽回事還得你給我解答解答。”

陸白算算時間，估計再往前開一會兒就能和趙啟明遇上，這才開始給粱婉打預防針：“我就是順手幫一忙，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只能和你說點我知道的啊。”

粱婉垂著眸，陰影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嗯，你說吧。”

“咳——”陸白清了清喉嚨，慢慢想著該從哪裏說起：“這女孩的確懷孕了，但是懷的誰的種，不好說。她和劉勁成事那晚，劉勁和賈緒在俱樂部玩呢，喝了特別多的酒，醉得連自己到底做沒做都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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