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榮龍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只看錢，誰給的錢多我就給誰打工唄。”

齊阿姨的眼神痛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榮龍大概知道自己的價值就在今天了，表演得十分賣力：“茹茹，你的臉怎麽變得這麽醜了？”

齊阿姨立刻狼狽地轉過身，拿手捂住臉：“……別看我！”

陳榮龍邀功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才攤開手道：“好，我不看。”

大廳裏，其他賓客依然歡聲笑語不斷，只有我們這一桌，像是被施了沈默法咒，所有人都沈默地看著齊阿姨，等待著她的反應。

齊阿姨用了好幾分鐘，才慢慢恢覆平靜。她轉回身，眸光綿長地望著陳榮龍：“……我爸爸去世之後，你去哪兒了？”

陳榮龍特別理直氣壯：“回老家了。”

齊阿姨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一下子變得脆弱了很多。

她那麽聰明，一下子就猜到陳榮龍當年只是為了錢和她在一起：“你從頭到尾就沒愛過我？”

這種明知道會受傷的問題，理智一點的人都不會當眾問出口。可是齊阿姨卻問了，還是當著自己的仇人問的。

這說明，在她心裏‘陳榮龍愛不愛她’比‘成功報覆溫馨’重要。

她一說出這種話，我就知道溫阿姨的計劃成功了。

回頭看溫阿姨，果然她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來，露出一道優雅得體的笑容。

“沒愛過。”陳榮龍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面對為他生兒育女的人，殘忍的話張口就來。

明明沒人流血，卻比鮮血淋漓更讓人膽寒。

“陳榮龍，我當年真是眼瞎了。”齊阿姨搖搖欲墜，可她並不認輸，只是捏緊拳頭，看著溫阿姨冷笑：“這就是你的計劃？垃圾就是垃圾，想的招數也都是些下三濫的招數！”

“姐姐誇張了，”溫阿姨優雅地撈了撈耳發，擡眼看了齊阿姨一眼，道：“我每天忙著插花練瑜伽，好不容易閑下來，明明和小雨怕我無聊，陪著我到處消遣。哪有什麽時間搞什麽計劃，不要把每個人想得和你一樣‘悠閑’，我們沒你那‘福氣’。”

這兩個女人，鬥了二十幾年。

鬥到現在，齊阿姨已經處處處於下風。比家庭，溫阿姨有寵她愛她的老公，有事業有成的兒子，還有我這個‘能幹上進’的兒媳。比自己，保養得意的溫阿姨比破了相的齊阿姨年輕了十幾二十歲。

齊阿姨臉上的狼狽越來越明顯，全憑一口氣硬撐著：“你當然忙了，忙著替趙文遠養私生子嘛。你養氣功夫真好，換做是我，哪有魄力把老公的私生子當孫子留在身邊教養啊。”

這是溫阿姨的痛處，輕輕戳一下，就痛得她失去鎮定：“你胡說八道！”

“呵，是我胡說嗎？”齊阿姨知道自己得逞，總算找回一絲氣勢，抱著胳膊冷笑道：“如果那趙胤晨不是趙文遠的私生子，趙啟明何必著急忙慌找人把她送回老家？南城又不姓趙，別以為你們什麽事都能一手遮掩！”

‘私生子’是婚姻不和諧、家庭不幸福的證據，所有和它沾上邊的家庭都會變成笑話。

平日裏有多少人嫉妒溫阿姨保養得道，現在就有多少人嘲笑溫阿姨：保養好又怎麽樣？男人到底還是喜歡年輕的小妖精。你不服老，就像想用釘子釘住夕陽的蠢貨，是個笑話。

溫阿姨在周圍人或同情或恥笑的目光中，漸漸失去優雅外殼，慌亂地開口：“她胡說八道，那個康映舒就是她雇來的！”

“可笑，趙胤晨都快五歲了，”一個人丟臉，不如拉個墊背的一起倒黴。看到溫阿姨被拖下水，齊阿姨笑容越來越暢快：“難道你打算說，是我在日本隔著一條海峽遙控趙文遠爬上人家小姑娘的床？”

溫阿姨徹底亂了陣腳：“不是你就是你兒子！”

“齊阿姨，你們上一輩的恩怨，我們小輩不好多說什麽。”眼見溫阿姨節節敗退，我趕緊握住她的手，出聲接過話頭：“所以你處處針對趙家的時候，啟明也堅持不把你當年綁架他的事公之於眾。”

這是今天第二次提起當年綁架案真相了。

我說和溫阿姨說的效果又不太一樣，這話把我和趙啟明徹底摘在今天的爭鬥之外，站上了‘以德報怨’的道德高地。

齊阿姨大概已經忘記了我的存在，聽見我出聲力挺溫阿姨，遲疑了幾秒鐘。

趁著她反應的時間，我不喘氣，直接繼續道：“小寶的確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啟明的前女友瞞著他生的。”

“這事誰錯了？誰都沒有錯。啟明沒有出軌，孩子的生母也只是心疼孩子。不管前因如何，小寶已經出生了，和別的婚生子一樣兩只眼睛一張嘴，沒什麽不同。”

“這事就算有錯，也是大人的錯，怪不到小孩子頭上，所以我和啟明才決定隱瞞他的身世，讓他無憂無慮地成長。”

我看著齊阿姨，滿臉痛惜：“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拿小寶來攻擊我們，還故意歪曲捏造事實，惡意詆毀趙家聲譽。我不想這麽說你，但是你真的太惡毒了！你真的當過母親嗎？”

“哼，別在我面前裝好人。”齊阿姨仗著自己知道真相，格外挑釁：“你肯幫趙家，還不是因為那孩子不是趙啟明的種，影響不到你的正房位置？”

她看著我，眼帶嘲諷：“你倒是聰明，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把公公的私生子抱回家當自己孩子養，既賺了人情，又穩了地位，一舉多得啊。”

盡管我對自己說過無數遍‘生不生孩子不重要’，可是聽到齊阿姨當著眾人的面提起這事，我還是下意識地摸了下小腹。

齊阿姨準確捕捉到我的動作，笑容更加自信得意：“怎麽著，被我猜中了？”

她勸我：“你不了解溫馨這個賤人，我了解。不管你幫過她多少忙，只要你生不出孩子，她就一定會想辦法把你趕出趙家。我是你的話，就不會替她打掩護。”

“呵，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老古董？”溫阿姨大概怕我被說動，沒等我開口，就已經搶先道：“他們兩要不要孩子，由他們自己決定，我才不會摻和。”

經過我剛才打岔，溫阿姨已經從打擊中緩過勁來，重新投入戰鬥：“齊智茹，你想和我鬧是嗎？我給你機會。”

她說：“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們當面鑼對面鼓地對質。你要是拿不出證據，就給我滾出南城。”

“我能拿什麽證據？”齊阿姨不屑地笑著：“你有個好兒子替你收拾爛攤子，證據早就被銷毀得一幹二凈了。”

“沒證據，空口白牙就敢斷案？”溫阿姨把以前趙啟明教育她的話搬了出來：“難道你比警察還專業？”

“我當然不是警察，我有人證。”齊阿姨知道自己處於劣勢，根本不正面接招，一直拿話兜圈子：“阿桂說她看見你推文遠，可她還沒來得及上法庭就被你兒子滅口了！如果你不心虛，為什麽要讓人殺死阿桂？”

桂嫂活著的話，謊言或許還有機會被戳破。可是她現在已經死了，不管真相如何，大家一想到這事，第一反應都是趙家殺人滅口。

趙啟明對這事一直沒辦法，只能花錢買斷新聞。

可是現在，齊阿姨把這事提到桌面上，避無可避。可以預見，如果沒人阻止，溫阿姨和齊阿姨能圍繞這個問題打好幾個小時的口水仗。

“桂姨的死，我可以作證。”

就在溫阿姨辯解阿桂的死和她無關的時候，齊修宇忽然出現在人群外。

我循著聲音望過去，才發現趙啟明居然也來了。

“小宇？”齊阿姨驚訝了一瞬，很快就變得憤怒起來：“連你都要背叛我嗎？別忘了是誰辛辛苦苦懷了你九個月，又把你養到這麽大！”

“我沒忘。”齊修宇噙著溫和的笑容，認真回憶道：“是您生了我……至於撫養問題，準確來說這麽多年來，是我贍養了您，別搞錯了。”

“好，”眾叛親離，齊阿姨狠狠抓著胸口，連聲說了幾個‘好’：“我要知道你是這麽個鬼樣子，當初就不該生你！”

“您已經生了我，後悔已經晚了。”

雖然齊修宇掩飾得很好，我還是感覺到他的難過，正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時，齊修宇已經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他掃了周圍人一眼，道：“桂姨不是被趙家滅口，而是被我母親逼死的。”

他微微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我母親手裏有桂姨當年簽下的高額借條，她威脅桂姨如果不自殺，就把桂姨的女兒賣去加勒比海。”

齊阿姨的臉慢慢褪去血色，又青又白：“叛徒。”

被自己母親指著鼻子罵的滋味不好受，齊修宇眸光黯了黯，隔了幾秒才重新勾起唇角，拿出手機晃了晃：“你想要證據，我有通話錄音，夠了嗎？”

齊阿姨整個人都在顫抖，指著齊修宇還有陳榮龍尖聲指責道：“你們都是叛徒！是騙子！”

陳榮龍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兒子見面，被齊阿姨指出來之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齊修宇看見陳榮龍，也有一瞬間失神。

就在大家的註意力集中在這兩父子身上時，齊阿姨忽然撲向桌子，順手撈了把西餐刀朝溫阿姨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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