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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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遠去世之後,溫阿姨幾乎取消了她所有的社交活動。

這是她最近頭一次主動提起要出門,趙啟明更驚訝了:“……你打牌,幹嘛帶時雨,她又不會。”

“不會就不能學嗎?”溫阿姨朝趙啟明翻了個白眼,哼道:“我已經懶得操心你們的事了,不會怎麽著她,你放心吧!”

溫阿姨有前科,趙啟明並不怎麽放心她,仍舊微微皺著眉:“你的朋友都和你一般歲數,時雨又和你們玩不到一起。”

“我這歲數怎麽了?嫌我老了嗎?”溫阿姨眼眶又開始泛紅:“你爸爸在的時候,你哪有膽子這麽和我說話?”

‘趙文遠’就像一個開關,只要撥開,伴隨而來的就是溫阿姨的眼淚。

趙啟明被溫阿姨的眼淚打得啞口無言,只能悶頭吃飯:“總之這事得憑時雨自願,你別別逼她。”

“我明天剛好有空。”我總算找到機會插話:“我沒怎麽玩過牌,正好讓媽教教我。”

溫阿姨給了我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勾著唇角笑笑,道:“行,媽媽明天好好教你,輸了算我的,贏了就當是你的零花錢。”

第二天溫阿姨收拾打扮一新,就招呼我出門。

還在喪期,她穿得很素凈,不過衣服用料依然奢侈,不減半點貴氣。

老陳把車子停在一家獨棟別墅前,溫阿姨一下車,立刻有傭人迎上來:“趙太太請進。”

溫阿姨矜持地點點頭,領著我走進大廳。我們的腳剛剛踏進門就有一個穿著同樣華貴的中年女人活潑地跑過來,拉住溫阿姨的手:“噢喲,溫馨姐也來了!我家今天可熱鬧了。”

溫阿姨笑笑:“你組牌局,我哪敢不來?這不,不光我自己巴巴跑來了,還把我兒媳婦也帶來了。”

她在中間替我們做介紹,我才知道,這位活潑的阿姨是謝氏集團的董事夫人。

這位謝夫人說來也是個人物,年輕的時候不算漂亮,但偏偏就能擠走上一任謝夫人,成為謝老板第五任妻子。

笑著寒暄幾句之後,謝夫人引著我們走進她們打牌的休息室:“你們看,這是誰來了?”

休息室裏支著一張麻將桌,暖氣開得足足的。謝夫人應該是剛打完一局就跑出來迎接我們,牌桌上的麻將還保持著上一局結束的模樣,幾位太太正閑坐在桌邊算上一把的輸贏。

她們看到溫阿姨,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有好奇的,有驚訝的,也有不屑的,不過大家演技都挺好,一晃眼的功夫就統一換上驚喜的表情,笑著把溫阿姨圍住:“溫馨你總算肯出來透透氣了,大家都特別擔心你。”

“承蒙關心。”溫阿姨拿出優雅的姿態,淡淡噙著笑:“文遠走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一半,要不是兒媳婦孝順,一直開解我,我哪裏能恢覆這麽快呢。”

溫阿姨雖然小氣又執拗,但是腦子是清醒的,深知‘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在人前給足了我面子。

投桃報李,我也配合地扮演著‘孝順’兒媳的身份:“媽和爸爸感情深厚,她心裏難受,我們做小輩也跟著心疼,可不得把她勸出門,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

在一片‘噢喲,有這麽個孝順媳婦,我肯定開心死呀’‘溫馨姐你別難過,趙哥雖然走了,但是你兒子兒媳懂事,一樣幸福的’的安慰聲裏,大家重新組了牌局。

溫阿姨是今天的貴客,自然要上桌,之前牌桌上一個稍稍年輕一些的太太把位子讓了出來:“我今天手氣差得厲害,還是下桌吃點彩頭吧。”

溫阿姨笑道:“我頂了你的位置,你押我,我贏了分你一半。”

那太太笑嘻嘻地坐到溫阿姨身邊,道:“好呀,贏了分我一半,輸了算你的!”

打牌的四人說話間已經開始摸麻將,一邊打一邊笑下桌的太太算得精,屬貔貅,只許往裏吃,不許往外拿。

那太太一點也不生氣,笑著還嘴道:“我們家情況覆雜,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老東西身上背著一堆桃花債,現在債主長大了,張著嘴要分家產,老東西怕被搞死,把錢捏得死死的。我每月零花錢都有定數,今天輸多了,明天連包包都買不起啦!”

“聽聽,買不起包就開始叫窮。”另一個太太指著她笑:“昨天還見你穿新皮草,毛色好得不得了,好幾萬吧?”

“一個坎肩,算什麽皮草。”那太太叫屈:“今年入冬,我就沒怎麽買衣服,喏,身上這件還是去年的,我真是要羞死了。”

眾人一邊打牌,一邊聊天,我坐在溫阿姨身旁聽了一會兒,大概聽出一點線索來。

叫窮的這位是南城服裝業龍頭企業寧氏老板娘,她和寧老板是再婚家庭,家裏不但有一個繼子,外面還有兩個私生子,自己兒子只能排老三。

光聽她家孩子的排行,就知道,這裏面又有一段勾心鬥角的故事。這位寧太太能上位,心計手段都不少。

溫阿姨打了幾圈,贏了不少錢,按事先約好的,她把贏來的籌碼分出一半給寧太太:“多虧你這福將給我站崗,咱們贏一把算一把啊。”

“嗨喲,我哪有那麽旺財,是你自己手氣好。”寧太太笑瞇了眼,嘴上說不好意思,手上卻把錢接了過去:“溫馨姐果然最大方!”

有個太太不幹了,笑著和她擡杠:“這是拐著彎說我們不大方呢?”

“都大方,”寧太太拍拍自己的嘴,道:“我最不大方,見錢眼開,誰給我錢,我都說好呢!”

她把‘勢利眼’說得這麽光明正大,擡杠的也擡不起來了,哈哈笑作一團。

溫阿姨也跟著笑,不過她笑著笑著就嘆了口氣。

寧太太反應最快,立刻關心道:“溫馨姐,這正贏著錢呢,怎麽不高興了?”

溫阿姨道:“都是家醜,哪好意思說出來讓姐妹們笑。”

“都叫姐妹了,那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溫阿姨才給寧太太分了錢,寧太太對她最熱情:“你真要有什麽煩心事,我們能幫忙的,肯定幫忙。”

溫阿姨又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文遠走了,齊智茹又跳出來潑趙家臟水。我這辯解也不是,不辯解也不是,實在難受。”

在座都是勾心鬥角慣了的高手,溫阿姨一露話頭,她們就猜出溫阿姨的來意。寧太太笑道:“不就是只禿了毛的山雞嘛,她再怎麽撲騰也翻不起浪花,你就放心吧。”

“我哪裏放心得了。”溫阿姨說:“文遠沒了,我最在乎的就只剩下明明兩口子還有趙氏。齊智茹時不時潑來一桶臟水,小兩口只能等著受委屈,我這當媽的心疼得厲害……”

話露到這一步之後,溫阿姨突然又收起話題,重新聊回牌桌上。

等到打完牌,各自回家的時候,寧太太忽然坐進我們的車裏:“溫馨姐,我搭個便車方便嗎?”

“當然方便了。”溫阿姨笑笑:“我就愛聽你聊天,熱鬧。”

“有你這話,我可得厚著臉皮多說幾句了。”寧太太笑著道:“你想讓那齊智茹閉嘴,我這剛好有個辦法……就是怕影響趙哥名聲。”

溫阿姨的眸光閃了閃,沒著急發表看法,只是說:“哦?你有什麽辦法,說來看看。”

寧太太道:“……我之前聽說齊修宇不是趙哥親生兒子?”

“是有這麽回事。”溫阿姨嘆息道:“這事有關文遠臉面,我們一直想瞞著,沒想到最後反而被齊修宇自己給揭破了。”

“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寧太太說:“他們自己都揭破了,齊智茹言論的可信度就掉一半。你真想讓她閉嘴的話,不如把這事再扯大一點,徹底不瞞了。”

她說:“當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齊智茹的姘頭和我是老鄉,沒準我還能把他找出來。”

“真的嗎?”溫阿姨沈吟了一會兒,道:“既然是這樣,你先幫我把人找出來,能不能用再看情況吧。”

“那我就替你跑一趟老家咯?”

“行,這事麻煩你了。”溫阿姨笑笑,道:“我今年新訂的一套皮草大衣腰做瘦了點,你身材是我們幾個裏最好的,幹脆送給你吧。”

寧太太眉眼笑得彎成彩虹:“哎呦,你真是太客氣了。”

車子行到寧宅門口,寧太太下了車。

等到車子重新啟動,溫阿姨才淡淡開口道:“小雨,事情經過你都聽見了,有什麽想法嗎?”

我猜的果然沒錯,溫阿姨忽然跑來打麻將果然是帶著別的目的,她今天分贏來的賭資還有後面露出的口風都是瞄準寧太太來的。

我忍不住問她:“您早就知道寧太太和齊阿姨情人是同鄉?”

“哼,”溫阿姨臉上露出傲嬌的神情:“不然呢?”

溫阿姨今天這一套戲演得特別自然,明明是自己有需求,偏偏讓要找的幫手自己送上門來,段數實在不低。

我心服口服:“……原來您之前對我手下留了情,我和啟明得謝謝您。”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溫阿姨嘴角抽了抽,無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我可沒手下留情,是明明死心眼,認準了你不撒手,我能有什麽辦法!”

已經得了實質的便宜,我也不好太刺激她,趕緊‘順毛捋’道:“啟明性格這樣好,都是您教得好,我還是應該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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