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大概會在我生不出孩子的問題上膠著。我沒興趣和小苗打嘴仗，幹脆扔下她，轉身進了大廳。

梁婉帶孩子已經很熟練，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幫小寶洗完澡，又換了一身幹凈的T恤搭牛仔褲。套上棒球外套，小寶又變回以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寶貝。

小寶依然不愛說話，但是他會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情緒。比如現在，他就緊緊摟著梁婉不肯撒手，黑黝黝的眼睛望著我們，似乎在說‘好媽媽，別把我留在這’。

看得我和梁婉心酸不已。

梁婉氣不過，硬把小苗叫進來找茬，逼著她把客廳的地板用抹布擦一遍，又借口茶水沒味硬逼著小苗喝了七八杯水。

其實，挑事誰不會呢？我和梁婉都是從底層爬到現在的位置，知道生活艱辛，不愛為難人而已。

可有的人就是不懂這個道理，硬把別人的包容當軟弱，一步步欺壓。

小苗是這樣，溫阿姨也是這樣。

不過現在，我不打算忍了。我愛趙啟明，但我不願意一輩子活在溫阿姨的陰霾裏，我會拼一把，治得住溫阿姨最好，治不住麽……我盡量不去想這種可能。

溫阿姨在別人家玩牌，通常要吃過晚飯才回來。我和梁婉懶得等她，到飯點就叫來趙家的廚子點菜做飯。

廚師是以前趙文遠為溫阿姨挖來的，做飯很有一套，我和梁婉吃得很舒心，就連小寶都吃了一整碗飯。

吃過飯後，我還有梁婉帶著小寶在院子裏散了會兒步，才看見溫阿姨慢悠悠地走進花園。

她今天應該手氣不錯，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時真摯幾分，不過當她看見我的時候，好心情就不見了，臉色立刻變得淩厲起來：“你又跑回趙家做什麽？想反悔？”

“什麽叫跑回趙家？”有些話，我不適合說，但是梁婉適合。她默契地替我打響第一炮：“她和趙啟明結婚了，還不能回自己家玩玩？”

溫阿姨臉色難看地盯著梁婉，道：“這裏沒你說話的份，滾一邊去。”

“呵，這就是趙家的禮貌？我真是見識了。”梁婉掐架一流，每一針都往骨頭縫裏紮：“要說氣質，還得是富養起來的女人有氣質——就比如那個齊太太……”

“你閉嘴！”梁婉幾句話下來，溫阿姨已經被氣得渾身發抖。

我見目的已經達到，這才出來唱白臉：“大婉，別生氣……溫阿姨今天只是激動了一點，平時都很有禮貌的。”

溫阿姨被梁婉氣得失去理智，忘記假裝優雅，直直盯著我，哼道：“秦時雨，你別在我面前裝好人，當誰不知道你哪點齷齪事呢？”

“都知道。”我順著她的話點頭：“尤其是啟明，我的事他都知道，您盡管放心。”

溫阿姨被我噎住，伸著脖子半天沒找到話，只能繼續瞪我。

我笑笑，繼續我的話題：“我聽學校老師說，小寶已經三天沒上學了，為什麽？”

“你還敢說呢？”溫阿姨眉心緊皺，不滿道：“我們趙家是什麽身份？你居然把小寶放在那種學校，小寶要是出事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把小寶放在哪種學校了？”我靜靜看著她：“小寶的學校是我們跑遍南城，一家一家考察篩選的，趙啟明也同意的。那裏的老師認真負責，學校風氣也好，為什麽不能讓小寶去？”

我說：“退一萬步講，我選的學校不好，你把他關在家裏就好了嗎？”

我說：“小寶需要受教育，你不讓他去，想做什麽？讓他變成只會玩樂的廢物，免得將來和你兒子孫子爭家產？”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溫阿姨眉心越皺越緊：“我給小寶報了英才班，他是臨時加進去的，需要時間調班，我才讓他在家裏玩幾天，怎麽就被你說的那麽齷齪了？”

“真的嗎？”我指向一旁畏畏縮縮的小苗，問溫阿姨：“這是怎麽回事？”

我說：“我來的時候，她在玩手機，小寶在泥裏滾成泥丸，她也不管，這就是你給小寶準備的保姆？”

溫阿姨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小苗一眼，道：“這事我之前不知情，之後會另外挑個新保姆給小寶。”

“那就好。”我笑笑，說：“我已經幫您處理了這個不稱職的保姆，趙氏以後永遠都不會錄用她，任何職位。”

小苗是溫阿姨找來挑撥我和趙啟明關系的，雖然暫時沒大動作，但是讓她長久留在趙家始終是個隱患。

既然要主動開戰，那就順手把隱患也一並清除了，免得將來長成氣候給自己添堵。

對我有利，就是對溫阿姨不利。她聽完我的話，神情憤憤：“這是我們趙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她厭惡地看著我：“你還想繼續賴在趙家？你這人真的一點臉都不要的嗎？”

“你放心，你們趙家除了趙啟明外，沒什麽好的，我不至於賴著不走。”我說：“你不處理小苗也可以，我大不了就是把小寶的身份往外說一說，讓人知道趙家溫太太容不下私生子，不讓小孩上學也不管小孩死活。”

溫阿姨氣結：“你敢威脅我？”

“沒錯，我在威脅你。”我說：“你很清楚，我可以用這個把柄讓自己繼續留在趙家。但是我不用，我只要小寶的探視權和監管權，小寶過得好，我就幫趙家保守秘密。”

我說：“您別逼我，畢竟我都要離開趙家了，趙家怎麽樣和我無關。”

這是溫阿姨最大的軟肋，她鬥雞一樣針對我，就是想維護她那份可笑的‘趙氏榮譽’。我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知道，她沒資格在我面前囂張。

溫阿姨氣得嘴角發抖，保養得宜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幾條皺紋：“你總算露出狐貍尾巴了。”

她緩緩吐著氣，優雅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你在明明面前裝得像只小白兔，其實心眼比誰都多。說什麽探視小寶，是想繼續找機會接近明明吧？”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我坦然地看著她：“你可以選擇不答應，問題是你敢賭一把嗎？”

溫阿姨想拿話試探我的真實目的，可惜，我也算在談判場上滾過無數遍的人了，根本不會被她這點小伎倆看穿。

這是狐貍和狐貍的較量，誰先動搖誰就輸。我不怕輸，因為我有趙啟明做後盾。

最後，還是溫阿姨率先敗下陣來：“……劉嫂呢？叫她過來。”

負責管理趙宅的劉嫂過來之後，溫阿姨勉強擠出一個平和的表情：“去吧小苗的工資算一下，明天開始不用她了。”

等到閑雜人等離開，溫阿姨才冷冷看著我：“你滿意了嗎？”

“看您表現，”我笑笑：“別再讓我看見她出現在趙宅或者趙氏任何產業，否則……”

我淺淺一笑，轉身接過小寶，往大門外走去：“既然小寶還沒開學，我帶他去我那玩兩天。”

溫阿姨沒有阻攔，目送我們離開趙宅。

等到坐進車裏，梁婉才抱著小寶親了親：“小雨，你總算硬氣一回了。我剛才看見老巫婆的表情差點憋不住笑，哈哈哈……”

我嗔了她一眼：“孩子還在呢，別亂教。”

小寶是個小人精，這會兒上了車，知道兩個媽媽不會把他丟在趙家，臉上的緊張才稍稍散去一些，不過還是緊緊鉆在梁婉的懷裏。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小寶，媽媽和你幹媽不會不管你，別害怕。”

小孩一向是弱勢群體，明明貪婪卑鄙的人是康映舒，但是最後承受痛苦的卻是小寶。明明受傷的人是我，最後死掉的卻是我的孩子。

我忍不住按著小腹，那裏明明是溫熱的，有起伏的，可它卻是一片死地。

“小雨。”梁婉推了我一把，把我飄遠的思緒重新拉回來：“你今晚不是和趙啟明約會嗎？什麽時間？別錯過了。”

我應了一聲，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開回律所，然後讓梁婉開車帶小寶了回家。

在律所的衛生間裏，我重新補好裝，又把放在辦公室以防萬一的裙子換上，對著鏡子照了照，感覺滿意才下樓和趙啟明匯合。

小別勝新婚，一見面，趙啟明就撈著我吻了一回。

他的吻技一如既往，勾得我靈魂都跟著顫抖。好不容易他肯放過我，我已經只剩下喘息的份。

光線從車外照進來，他的臉被切割成兩半，眼睛在陰影裏，性感的嘴唇在光明中。偏偏，他的唇上染著我的口紅，加倍的艷麗，看得我心肝發顫，臉紅心跳。

“咳。”我掩飾地清了清喉嚨，順手抽出幾張紙巾扔給他：“壞蛋，唇膏都被你吃掉了！”

趙啟明不以為恥，反而伸出舌頭舔了一口：“這是哪一款，挺好吃的，以後都買這個牌子吧。”

他的不要臉讓我呼吸更加混亂，不敢再多說什麽：“餓了，先吃飯吧。”

“好。”趙啟明看夠我的窘態，才慢條斯理擦去唇上的口紅，啟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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