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罵人的本領特別高，不帶臟字就能罵得人滿頭包。

周深被罵得一言不發，臉色卻越來越陰沈，終於，他突然拽住梁婉的手腕，強硬地拖著她往電梯走去。

我怕梁婉出事，趕緊也跟著跑：“周深，你清醒點。”

我說：“你敢動梁婉，我讓你走不出南城！”

“謔，好大的口氣。”陸白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笑嘻嘻地擋在我面前：“嗨，嫂子，我們又見面了。”

他眨著眼睛看我：“趙太太的生活好玩嗎？”

他身上穿著不知道哪裏搞來的白大褂，鼻梁上還架了一副無框眼鏡，看著挺專業。

可現在不是好奇他的時候，我想也不想就抱起小寶從他身邊繞過：“周深！放開大婉！”

可是陸白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腳步輕快地跟上我：“前面那兩個人是誰？和你有什麽關系？”

小寶起碼有三十多斤，光是抱著他就很吃力，更別提還要追上周深。

耳邊陸白一直喋喋不休，吵得我心煩，我幹脆停下腳步，把小寶塞進他懷裏：“陸家和趙家關系挺好吧？”

他沒有反應過來：“是啊。”

我說：“這是趙啟明兒子，少一根頭發，你想找他幫忙的事就泡湯了。”

陸白渾身僵硬地抱著小寶，像是抱了個炸藥包：“你騙人吧？啟明哥什麽時候多出這麽大個兒子了？”

減負成功，我懶得理他，飛奔著朝電梯跑去。

周深和梁婉已經先乘電梯下樓，我一直追出醫院大樓，才看見他們兩的身影。

沒等我靠近，梁婉已經掙紮著抽出一只手，給了周深一耳光：“你放開我。”

她這一巴掌很用力，周深被打得腦袋偏向一邊。

可是他卻毫不在意地搓了搓臉皮，嘲諷地看著梁婉：“你不是說此生非我不嫁嗎？這麽快就找下家了？”

“快嗎？”梁婉冷笑：“我倒覺得太慢了，你前腳去日本，我後腳就該開始新生活。”

“婉婉，”周深皺著眉，一臉心痛的表情：“你明知道我不愛她，我和她結婚只是為了錢，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呢？”

他把不要臉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你不知道，我這幾年有多努力。我吃在公司、住在公司，好不容易才從她爸的掌控裏脫身。我這回回南城，就是為了你！你為什麽不能多等一下？”

“是嗎？”梁婉抱著胳膊，滿不在乎地盯著周深：“你回南城這幾個月沒有我，不也過得挺好嗎？難道你臭不要臉落井下石，挖趙氏人才項目也是為了我？”

“當然是為了你。”周深理直氣壯：“我要給你足夠好的生活！”

“說夠了嗎？”梁婉慢條斯理地扯開周深搭在她肩頭的手，說：“你的話，我聽著都惡心，不知道你說著惡不惡心。”

周深不肯放手：“婉婉……”

“別這麽叫我。”梁婉說：“你是地獄。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才走出來，你要還是個人，就別把我扯回去。”

周深的臉色猛地變得猙獰兇惡起來：“梁婉，你愛上那個小混混了？”

梁婉撇開臉：“和他沒關系。”

“你放屁！”周深說著說著，居然動手把梁婉按在墻上，低頭親了上去：“你特麽是我的人，敢跑我弄死你。”

梁婉再厲害，力氣也不如男人，她掙紮了好幾下都沒掙開。

這一幕，看得我血沖大腦，想都沒想就沖上去：“王八蛋，你放開她！”

周深反手推了我一把：“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一邊待著。”

我被推得接連退後了好幾步，鞋跟陷在枯黃的草坪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我跌得很痛，不是屁股，而是肚子，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墜著我的內臟下落似的，一股熱流忽然沖出，和生理期有點像。

巨大的痛意讓我忍不住叫出了聲，梁婉聽見我的聲音，使勁推開周深朝我沖了過來：“小雨，你怎麽樣了？”

她的唇上還沾著血跡，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周深的。

我捉著她的胳膊努力站起來：“你先走，給趙啟明打電話。”

梁婉卻不敢松開我，她抱我的懷抱微微顫抖。她把我護在懷裏，狠狠瞪著周深：“小雨要是出事，我會殺了你。”

周深還想來抓她，可是卻被追來的陸白擋住。我眼前一花，陸白已經把周深摔在地上了：“在我陸爺面前抖威風，這不是欠收拾嗎？”

他踩了周深一腳，然後才慢悠悠地過來扶我：“別演了，草坪又不硬。”

梁婉吃力地扶著我，還要抽空去罵他：“誰沒事裝痛？小雨懷孕了，快送她進去找醫生。”

陸白聽了她的話，手一抖，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你懷孕了？”

我痛得渾身冰涼，根本沒力氣回答他。

他遲疑了一下，忽然彎腰把我抱起，腳步匆匆地跑回醫院大樓。

他對醫院的結構特別熟悉，沒一會兒就找到了婦產科，直接闖進診療室：“周姐，她摔了一跤，快來！”

診療室裏有一個孕婦正在做檢查，看見一個大老爺們闖進來嚇得直叫喚。陸白毫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說：“我是醫生，什麽沒見過，至於偷看你嗎？”

他說：“這裏有人命的事，你先出去，等會兒再來。”

做產檢的女醫生無奈地瞪了陸白一眼，溫聲安撫孕婦幾句，才戴上聽診器朝我走過來：“你懷孕了嗎？摔哪了？”

我說：“我不知道，報告還沒出來……摔屁股了，可是肚子好痛。”

女醫生正要撈開我的衣服檢查，又看見陸白還傻不楞登地站在旁邊，沒好氣地趕他：“你又不是婦科大夫，杵這做什麽？出去出去。”

陸白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轉身走出診療室。

女醫生幫我檢查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流血了，不過她說不嚴重讓我放心。

為了觀察後續反應，她給我開了一張掛液體的床位。原來的衣服不方便再穿，梁婉給我送來一套病號服，幫我換上。

我剛剛躺上床，趙啟明就趕了過來：“時雨，你沒事吧？醫生怎麽說？”

從剛才摔倒到現在，我心裏特別亂。

我還沒有做好迎接新生命的準備，所以遲遲沒有和趙啟明分享這個消息。可是現在他還是知道了，而我到底有沒有懷孕，孩子保不保得住都還是未知數。

我內疚得說不出話，我只是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並不是想殺了我和他的孩子。

梁婉知道我的為難，替我做了回答：“一切都不確定，先等報告。”

趙啟明握著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磨了磨，什麽也沒說。可是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幾乎看不見血色。

我知道他生氣了，可是卻什麽解釋也說不出。

梁婉抱著小寶躲出去，房間裏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沈默得可怕。

直到陸白帶著報告單回來，才打破堅冰：“孩子沒事，不過嫂子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我真的有孩子了？我遲鈍地消化著這個消息，而趙啟明已經刷地站起來，搶過報告單仔細看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從報告單裏擡起頭：“時雨，我們有孩子了。”

他激動地繞著床走了好幾圈，我一點都不懷疑，如果沒有醫生叮囑，他肯定會抱著我轉上幾圈。

不過，現在也差不了多少，他捉著我的手一下一下地吻著：“老婆，我們有孩子了，你和我的。”

他笑得像撿到金子的傻子，我忍不住撫上小腹，那裏很平坦，我完全沒辦法想象那裏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發芽。

趙啟明坐了沒幾分鐘，又刷地站起來，抓著手機沖出病房，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一旁沈默的陸白這才走到我面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不然不會開那種玩笑。”

“沒事。”我搖頭。

我並沒有比趙啟明好多少，滿腹心思全都集中在那個悄悄來臨的小天使身上，沒空理會他。

我在害怕，我怕我這樣冷漠自私的人沒資格當母親。

陸白在床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悄悄離開了。梁婉牽著小寶走進來，笑瞇瞇道：“還好你沒出事，剛才我差點嚇死。”

她彎腰把小寶抱起來，放在我的床邊，指著我的肚子和小寶說：“小寶，媽媽肚子裏有個小寶寶了，等他出生，你要好好愛護他，和他一起玩好不好？”

小寶擡頭看了看梁婉，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正要開口打圓場，他突然學著梁婉的樣子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小寶和弟弟玩。”

“真乖。”梁婉高興地捏了捏小寶的臉頰，轉頭和我說：“小寶和我投緣，要不給我做幹兒子吧。”

她說：“你懷孕了就好好養著，別想那麽多，小寶交給我，保證給你教得好好的。”

我看著她笑：“小寶多個人疼當然好啊，不過你工作也忙，顧得過來嗎？”

“顧得過來。”梁婉親昵地蹭了蹭小包的鼻子，說：“我家小寶最聽話，特別好帶，是不是？”

小寶‘咯咯’笑起來，響亮地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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