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特別自來熟，我和趙啟明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已經拖了一條椅子坐在我們身邊：“啟明哥，我畫得太認真，忘記吃晚飯，方便留我吃一頓嗎？”

趙啟明掃了他一眼：“我說不方便，你會滾嗎？”

“不會。”陸白死皮賴臉地笑起來，還把他背在背上的畫夾翻到身前，抽出一張畫紙攤在我面前：“美女，送你的。”

我發現，那居然是一張水彩速寫，畫的是我的側臉。

那會兒在湖邊的時候，我看他姿勢散漫，還以為他就是畫著玩玩，沒想到他畫得還挺像。

趙啟明看到畫的內容，特別不爽地哼了一聲：“陸白，別特麽見人就撩，這是我老婆。”

陸白一點也不怕他，還是笑嘻嘻的：“領證了嗎？”

“領了。”這回是我先回答的。

陸白‘哦’了一聲，表情挺遺憾：“美女幹嘛想不開，要找啟明哥結婚？為了錢嗎？”

他居然說：“我家也挺有錢的，不如考慮考慮我，怎麽樣？”

他把這話說得特別直白，我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故意嘲諷我。

趙啟明冷聲提醒他：“不想被扔出去，就特麽閉嘴。”

“我選擇閉嘴。”陸白這人特別奇怪，看著吊兒郎當的，可是趙啟明一發火，他立刻又恢覆了彬彬有禮的模樣。還主動站起來朝我微微鞠躬：“嫂子對不起，我這人就是話多，別當真。”

他變化這麽快，我有些跟不上節奏，只能被迫點頭：“沒關系。”

話出口後，我又覺得對不起他剛才那份咄咄逼人的氣勢，於是又加了一句：“我不和小孩計較。”

陸白雖然比趙啟明小幾歲，可是看著也有個二十五六，和我差不多大。我這麽一說，他的眼裏閃過一道興味的光，像是有點興奮。

我以為他還要再說點什麽氣人的話，結果他卻端端正正地坐好和趙啟明聊起商業上的事情。

我在一旁聽著，發現他說的都挺獨到在理，像是經常研究這些事務。

說實話，陸白可以說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一個人。他可以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也可以像個無賴的地痞，哪一面都像是他的真性格，哪一面又都像是他的偽裝，讓我特別迷惑。

我聽著他和趙啟明聊天，漸漸走了神。

再回神的時候，陸白的大臉就湊在我面前，還笑嘻嘻地朝我挑了挑眉：“嫂子，我好看嗎？”

盯著人看被抓包，自家老公還在旁邊，我簡直想不到更窘的情況：“不好看。”

“真的嗎？”陸白自戀地摸著下巴：“你看錯了吧？”

他把臉往我面前伸了一截：“你再仔細看看？”

眼看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像抓籃球似的五指按在他的臉上：“別逼我打你。”

陸白慘叫著乖乖退回去，可是下一秒他就捉著趙啟明的手想扒手套：“啟明哥，這開著空調呢，你戴手套做什麽？”

趙啟明快速收回手，淡淡道：“受了點小傷。”

陸白松散地靠回椅背上，翹著腿：“燙傷？要我幫忙看看不？”

“用不著你。”趙啟明整理好手套，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回陸家？”

“過完年在說。”

趙啟明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度假屋的圖片扔給他：“房費我已經付了，去那過年。”

“謔，”陸白翻了翻圖片：“比我哥這度假屋高級多了，你自己怎麽不去？”

“沒空。”

“真慘，連玩的時間都沒了。”陸白幸災樂禍，又問：“這是哪？”

“墨西哥。”

“哦，那太遠了。”陸白笑嘻嘻地把手機扔回給趙啟明，攤了攤手：“還是這裏好，人少，清靜。”

趙啟明的拳頭捏緊了：“開個價。”

陸白看見趙啟明的拳頭，總算收斂一點：“哎……你是我哥，我當然聽你的……我爸想讓我回公司，你幫我攔著。”

趙啟明眸光閃爍，張口應下：“成交。”

“謝謝啟明哥！”最後還是陸白得逞了，他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眼睛嘴角都帶著得意。

我越看越覺得陸白這人挺奇怪。

陸家有兩個兒子，陸子松和陸白。幾年前陸子松接班陸氏，在旅游業玩得風生水起，可是陸白卻像是隱身似的，幾乎沒什麽消息傳出。

我之前還以為是兄弟爭權的故事，可今天看到陸白才覺得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要說他玩物尚志，依他剛才的談吐也不太像。

這個人是真的讓我好奇了。

陸白笑得很得意，發現我在看他，還朝我拋了個媚眼，我趕緊挪開視線不再想他的事。

大概是目標達成，陸白之後的表現都很規矩，吃過晚飯之後就背著畫夾離開了。

趙啟明坐在沙發上，還在看陸白畫給我的那副畫，他臉上有些陰影。

我在他旁邊坐下，說：“這幅畫我不喜歡，你幫我處理吧。”

趙啟明聽見我的聲音，才把畫扔到一邊：“陸白是陸子松的弟弟，圈裏出了名的愛玩，他如果找你，你別理他。”

陸白行動很快，第二天早晨，他住的度假屋就空了，空間幹幹凈凈，就好像他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只有我和趙啟明兩個人的森林變得更加愜意寧靜。不用穿正裝，不用化妝戴面具，甚至不用想南城的那些是是非非。

我們在度假屋過了一個安靜特別的新年，一直等到新年假期結束才回到南城。

這個假期我和趙啟明加深了感情，梁婉和小寶也加深了感情。等我去她家接小寶的時候，她特別舍不得，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小寶身上：“你什麽時候備孕？到時候把小寶放我這兒吧。”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小腹。

在森林度假的時候，我驗過一回，陽性。

我慌了，沒等我想清楚，那只驗孕棒就被我毀屍滅跡扔進了垃圾桶，趙啟明根本不知道這事。

現在梁婉突然提起，我不得不面對現實：“梁婉，我好像懷孕了。”

“真的？”梁婉眼睛放著光，比我還興奮。

她伸手輕輕摸著我的肚子：“幾個月了？”

我搖頭：“我不確定，我還沒去醫院。”

我捉著梁婉的手，像抓著救命稻草：“前段時間趙家出事，我壓力挺大，生理期推遲應該很正常吧？”

“你不想要孩子？”梁婉察覺到我的抗拒，表情嚴肅起來：“是不是趙啟明有問題？”

“他沒問題，”我苦笑：“是我有問題……我不想退回家庭，被奶粉尿布纏住。”

“趙家不是有錢嗎？”梁婉皺了下眉：“你可以工作到妊娠八個月，再回家待產，不到半年就能回到崗位。”

“理論上可行，可是你忘記考慮溫阿姨了。”我說：“她能允許兒媳婦大著肚子在外面工作嗎？或者剛生完孩子就跑去上班？”

我一說，梁婉也洩了氣：“老家夥事倒是不少。”

為了確認我懷孕的事，梁婉專門請了一天假陪我去醫院。

等報告的時候，小寶叫渴，梁婉就牽著他去樓下販賣機買飲料。誰知沒去一會兒，梁婉就牽著小寶匆匆跑回來：“周深在這。”

她把小寶扔給我，就往女廁所躲，我還沒來得及問話，周深已經追過來：“小雨。”

周深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套休閑裝，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翻絨大衣，看著挺像個人。

他看見我，眼睛亮起來，三步兩步走到我面前：“婉婉呢？我剛才看見她了。”

“你看錯了。”我說。

周深指著小寶說：“我沒看錯，這孩子剛才和婉婉在一起。”

“那又怎樣？”我對周深一點好臉色都不想給：“大婉已經有男朋友了，都快結婚了，你還纏著她做什麽？”

“婉婉要結婚？”

我原本以為這句話能讓周深多點自覺，誰知他的臉色一下變得特別難看：“和誰？劉勁嗎？”

“你既然知道他名字了，還裝什麽傻？”我說：“梁婉躲起來，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見到你，你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

“不可能，婉婉不可能不見我。”周深咬著牙，臉色很陰沈：“我回國，就是為了挽回她，她憑什麽和別人結婚？”

“憑什麽不能？”周深眼睛發紅，感覺隨時都會暴起。我下意識地護住肚子，拉著小寶往後退了兩步：“這裏到處都是人，你也算成功人士了，鬧出醜聞你臉上也無光。”

可是周深卻不理會這些，一把捉住了我的手：“把婉婉叫出來，我要和她說話。”

“你放開我。”“你放開她。”

梁婉和我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我一扭頭，就看見她像頭護崽的母老虎似的沖過來：“你要見我，現在見到了，可以滾了。”

“婉婉。”周深松開我，改抓住梁婉的手：“你要結婚了？”

梁婉咬了下唇，說：“是，我要結婚了，請你以後好好當陌生人，別再來煩我。”

“我不許！”周深惡狠狠地威脅道：“你敢結婚，我就弄死你老公。”

“你當你是誰呢？”梁婉不屑地撇著唇：“當了幾年上門女婿，還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

她說：“老娘愛幹嘛就幹嘛，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別在我面前演深情浪子，你這張臉看著就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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