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檢查趙啟明傷勢的時候，一旁的大媽特別激動，什麽怪頭怪腦的話都在往外冒。

趙啟明皺了皺眉，低聲吩咐保安：“把她嘴堵上，報警。”

“已經報了。”剛才保安領班沒在現場，這會兒才拎著滅火器跑過來：“救護車也在路上，還有十分鐘到。”

趙啟明點了下頭，伸手想把我拉起來。

他的手上全是火燎的水泡，我怕碰疼他，就搶先扶住他的胳膊。他的外套還在冒煙，我們兩個抱在一起特別狼狽，心裏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媽被保安按住，反剪著手蹲在地上，嘴已經被堵住了，但是眼裏的狠毒還是讓我心驚肉跳。

今天這事完全是我的錯，是我有了膨脹的仇恨，卻沒有相應的戒心，才會讓慘劇發生。

我不敢看趙啟明，視線一直聚集在他的指節上，輕輕抹著燙傷凝膠。後面救護車來了，我跟著趙啟明去了醫院。

為了避免感染，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無關人員只能在病房外等候。

溫阿姨不知道從哪得了消息，一陣風似的卷過來，沒等我反應，一記響亮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臉上。

她完全顧不上優雅，指著我的鼻尖狠狠撂下一句：“明明如果出事，我和你沒完。”

護士攔著她不讓進，她想也不想就把人推開了：“她才是無關人員，我是傷員的媽媽，為什麽不能進。”

幾個小護士根本擋不住火力全開的溫阿姨，還是被她闖了進去。

等她進了病房，賈緒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溫阿姨呢？”

“在裏面。”我把房門讓開：“啟明在處理傷口，盡量別帶進去細菌灰塵。”

“那我就不進去了。”賈緒抓了抓頭發，視線突然落在我的臉頰上。他仔細分辨了一下，才遲疑地問我：“溫阿姨打你了？”

“沒事。”我把散落的頭發撈回耳後，特別平靜地笑了一下：“我活該。”

“時雨……”賈緒看我的眼神帶了一絲同情：“溫阿姨沒什麽壞心，她就是擔心啟明……”

“我知道。”我忍不住打斷賈緒的話：“我真的沒事。”

“……”賈緒心比篩子粗，也不怎麽會安慰人。他看我不想聽，也就不再繼續聊溫阿姨的事，而是問我：“肇事的真是你的大媽？”

“嗯。”我懶得和他解釋我和張家的關系，隨口應了一聲。

賈緒眸光閃了一下，問我：“你們今天開走的是溫阿姨的車吧？”

賈緒雖然粗枝大條，但是始終是在土豪圈裏長大的，心眼並不比趙啟明少，短短幾句話，就抓住了重點。

我磨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開口道：“是……我懷疑有人通風報信。”

賈緒的眉心皺了皺，難得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我去查。”

“不用查了。”我說：“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我認認真真地盯著賈緒，道：“張大媽是沖我來的，我想自己處理這件事，你幫我瞞住啟明，可以嗎？”

“這……不太好吧。”賈緒不敢答應。

我咬咬牙，努力平和語氣道：“啟明燒傷很嚴重，短時間裏可能連手機、鍵盤都碰不了，我想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說：“我只是給那個人一點小教訓……我要是應付不了，馬上就來找你，一分鐘都不耽誤，行不行？”

賈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頭答應：“行，這事我們兩處理，你先找人，找到了就告訴我。”

我答應了。

不幸中的萬幸，啟明只有手上燒得嚴重一些，脖子和臉都只是輕度燙傷，不影響行動。等到醫生允許我們進去的時候，他的傷處都已經裹上一層薄薄的紗布，防止二次擦傷。

溫阿姨像只鬥牛似的死死盯著我：“秦時雨，請你和明明離婚。”

我看了一眼趙啟明，趙啟明朝我搖了下頭：“老婆，過來。”

“不許！”溫阿姨立刻攔在我們中間，倨傲地擡起頭：“說吧，你到底要什麽條件才肯離開趙家？”

我說我什麽都不要。

之前齊修宇聯合李鴻沖擊趙家的時候，為了保住趙氏大部分資產，趙啟明和我辦了離婚，還把名下所有資產都轉移到了我名下。

溫阿姨並不知道，理論上來說，我已經是個坐擁上億資產的富婆了，我想要的只是趙啟明這個人而已。

她還在瞪我：“演得挺逼真的，可惜我不信。”

她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都在想什麽，年紀輕輕不學好，盡想著拿臉當資本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溫阿姨，”我掐了掐掌心，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要太有攻擊性：“您當然知道我們在想什麽，畢竟您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

我問她：“您嫁給趙叔叔的時候差不多就是我這個年紀吧？您賣了個什麽價位，方便傳授一下經驗嗎？”

“噗嗤——”賈緒沒憋住，笑出了聲。

溫阿姨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捂住嘴巴往門外退：“我爺爺今天過生日，我得陪著，改天見啊。”

等到賈緒離開，溫阿姨才重新把視線落在我身上：“當律師的就是不一樣啊，嘴巴比刀還鋒利。”

她冷哼了一聲，道：“我和文遠是有感情基礎的，我是他的初戀！”

可惜不是終戀，不然就沒有康映舒那檔子事了。我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沒說出聲。

就在這時候，趙啟明懶洋洋地插話進來：“當第一沒什麽了不起，當最後一個才是本事……我這輩子就娶秦時雨一個人，你把她氣跑了，你兒子就出家當和尚。”

“你敢！”溫阿姨氣得呼哧直喘，絲毫沒有貴婦該有的儀態：“你敢亂來，我就找條繩子上吊，去陪你爸爸！”

“我爸只是重度昏迷，還沒死呢。”趙啟明兩只手還有脖子都裹了紗布，有點像木乃伊，但是這一點也不影響他的氣勢。

他掃了溫阿姨一眼，淡淡道：“媽，你別在時雨面前擺架子。她不動手，是她尊重你，真要打起來，你不是她的對手。”

“你這是什麽話？”溫阿姨氣得跳腳：“整天打打打，她是律師還是流、氓地、痞呢？”

“我爸教的，什麽好用用什麽。”趙啟明說：“今天這事是有人挑唆，和時雨沒什麽關系，你別咬著她不放。”

“我都聽說了，今天縱火那人是她大媽！都這樣了，你還說和她沒關系？她是不是給你吃迷藥了？”

“要我說，還是康……”溫阿姨脫口想說康映舒，說了一半又想起來康映舒如今已經拋棄她，改投齊阿姨的懷抱了，只好拐了個彎說：“……婚姻這種事得慎重，你以前不是說你沒玩夠不想結婚嗎？”

她故作寬容地說道：“反正你已經給我抱了個孫子，你想玩就玩吧，媽媽不催著你結婚了。”

聽了溫阿姨的話，我忍不住上下看了自己一眼，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她寧願讓趙啟明當光棍，都不願意讓我們結婚。

到了這一刻，我真的特別想把我和趙啟明已經離婚，而且財產全部歸我的事說出來，就想看看她的表情變化。

我的惡趣味還沒在腦子裏想象出完整景象，趙啟明已經先我一步開口了：“小寶不是我兒子。”

“什麽？”溫阿姨下巴抽了一下：“可是鑒定報告……”

“你做的是快速鑒定，”趙啟明說：“沒有提前聲明的話，同父兄弟和父子的數據很容易被混淆。”

溫阿姨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趙啟明表情很平靜：“康映舒大學畢業時的實習工作就是爸爸的私人秘書，兩個月時間，足夠發生點什麽了。”

溫阿姨跌坐在趙啟明的床邊，捂著嘴唇看我和趙啟明：“所以你們早就知道小寶是你爸爸的兒子了？”

“是。”

“你為什麽不提起告訴我？”過了一會兒，溫阿姨總算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她忽然擡起頭，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難怪我怎麽說你都沒反應，原來你早就等著看我的笑話……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惡毒的女人！”

她轉臉看向趙啟明：“明明，她心思這麽深，你根本掌控不了，和她離婚。”

“夠了。”趙啟明忍不住皺了皺眉心，語氣有些疲憊：“瞞著你是我的決定，時雨什麽都沒做。”

他盯著溫阿姨，淡淡道：“這件事我原本打算瞞你一輩子，就算爸爸醒來我也不會說。是你越來越過分，不但插手我的婚姻，還羞辱我的妻子，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溫阿姨被趙啟明噎住，表情僵硬了好幾秒。

趙啟明揮了揮手，說：“私生子和婚生子享有同等繼承權……我會繼續把小寶放在我名下，他以後的生活也由我和時雨負責，不用你操心。我還有話和我老婆說，你先回家休息吧。”

小寶的事估計把溫阿姨打擊得不輕，趙啟明下逐客令的時候，她居然什麽都沒有說，游魂似的飄出了病房。

等到病房門再次閉合，趙啟明朝我勾了勾手：“過來。”

我乖乖靠過去，站在床前：“……說出去真的沒問題嗎？我看溫阿姨好像很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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