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宇的話讓我心神晃了一下。

趙啟明的確說昨天是出報告的日子，可是他沒有給我看報告。

我原本以為是齊阿姨回國的事耽誤，讓他忘了鑒定的事。然而今天看了齊阿姨的直播之後，我發現齊阿姨的來勢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兇猛。

如果不是齊阿姨又會是什麽事讓趙啟明不把鑒定結果告訴我呢？

難道真像齊修宇說的那樣，小寶就是趙啟明的孩子？好像只有這個借口解釋得通了，趙啟明為了不讓我傷心，的確有可能故意瞞住我。

“時雨。”齊修宇扶著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溫姨不喜歡你，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利用康映舒挑撥你和啟明的關系，最終趕走你，你何必受這樣的委屈？反正你和啟明已經離婚了，不如和我一起走吧。”

不是一定，而是絕對。之前的幾天裏，溫阿姨就已經用行動證明了這個事實。

想到溫阿姨對我明晃晃的厭惡，我有些郁悶，面對齊修宇，不由脫口問道：“可是為什麽呢？我不好，康映舒又有多好？為什麽她寧願接受康映舒，也不願意接受我？”

“我不知道……”齊修宇垂著眸，分析道：“我雖然不知道溫姨為什麽不喜歡你，但是從博弈的角度來講，用有把柄的棋子毀掉自己無法控制的棋子是很合算的選擇。”

也就是說，溫阿姨並不見得就真的喜歡康映舒，她親近康映舒，只是想擠走我。我退出之後，趙啟明並不喜歡康映舒，到時候搓圓捏扁康映舒都隨她的意思了。

我是愛趙啟明的，我可以為他忍受溫阿姨的刁難。

可是過去幾天裏，溫阿姨借著小寶的名義讓我連趙啟明的面都見不到。現在小寶真的是趙啟明的孩子了，除非我離開，否則這樣的狀況只會越來越多。

一想到未來的慘淡，我心底有些黯然。

“時雨。”齊修宇溫柔地喚著我的名字，說：“和我一起走吧。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城市，我可以有一個有人等我的家，你可以有一個保護你照顧你的哥哥。”

他說：“我們在一起生活，也許做不了最恩愛的夫妻，但是絕對是最幸福的家人。”

我被齊修宇描繪的美好場景蠱惑了。

與其讓憎惡流言消磨掉感情，或許現在退出才是最好的選擇。至於齊修宇說的一起生活，我倒是沒考慮過，畢竟，遇到趙啟明之前我並沒有想過結婚的事。

“齊修宇，你特麽放開她！”

然而，我還在猶豫的時候，趙啟明的聲音就在門口響了起來。

我一扭頭，就看見一頭憤怒的獅子朝我們撲過來。他的來勢非常兇猛，齊修宇的肋骨已經骨折，被他推到只怕又要進手術室。我趕緊擋在齊修宇面前：“啟明，宇哥沒有惡意！”

我這一擋，好像讓趙啟明更生氣了。他的臉色漆黑不明，越過我，狠狠盯著齊修宇：“你聽不懂我的警告嗎？離時雨遠一點！”

齊修宇像是感受不到趙啟明的敵意，聲音依然很溫和：“啟明，你在緊張什麽？”

“我只是告訴時雨一些事實而已，”他輕聲道：“她是個有獨立意識的人，她有權自己做選擇。你為了留下她就故意欺騙她，這種行為不太光明啊。”

齊修宇的話讓趙啟明的神色慌了一下，他飛快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就要拖著齊修宇往門外走去：“時雨，你在家裏等我，我可以解釋。”

可是齊修宇卻往後退了一步，讓他抓了個空：“既然是和時雨有關的事，不如當著時雨的面討論。”

氣氛有些僵硬，房間裏我和齊修宇站在一邊，趙啟明站在我的對面，好像成了對立的一派。

他看著這樣的場景，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不過這抹情緒消失的很快，他重新恢覆強硬的神情：“這是我和時雨之間的事，用不著你摻和。”

齊修宇也沒讓步：“用不用得著，不是由你說了算。”

他們爭論的焦點跑到了我身上，視線也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去看齊修宇，而是和趙啟明默默對望著。他的眼裏有一抹柔軟的請求，像是在說：留下來，至少聽聽我的解釋。

對上趙啟明，我總是很心軟，稍稍猶豫了一下就做好了選擇：“宇哥，你想說的，我都已經知道了，謝謝你特意來告知我。”

我說：“家裏還有點事，不方便接待，我讓陳叔送你吧。”

“時雨。”齊修宇驚訝地挑高了眉，問我：“就算知道真相，你也要留在這裏？”

“是。”我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你想離開南城，我支持你。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南城的生活，我想留在這裏。”

“……我知道了。”齊修宇的臉上泛起一絲苦澀，又像是一抹釋然。他轉頭對趙啟明笑了笑：“你比我幸運，好好待她。”

趙啟明氣鼓鼓地瞪著齊修宇，低聲道：“時雨是我老婆，用不著你提醒我該怎麽做。”

齊修宇走的時候，腳步很慢。他原本和趙啟明差不多高，可是這會兒卻佝僂著背，生生矮了一大截。

看著他的背影，我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不應該為了一己私欲戳破他的幻想泡沫，畢竟做個為恨瘋狂的人也好過做行屍走肉。

“你沒做錯什麽。”趙啟明猜到了我的想法，霸道地攬住我的肩膀，道：“騙他的人是齊姨，要愧疚也該齊姨愧疚，輪不到你。”

平板電腦裏，齊阿姨還在直播。

主持人正引導著她聊自己消失的這二十多年的生活。她沒有控訴趙文遠的無情，而是單純描述自己在日本打零工供齊修宇念書的艱苦生活。

這一招雖然委婉，但是有效，很容易讓人產生同情心。不用她說，自然就有人去挖掘她離開南城的隱秘，到時候，趙文遠就會成為萬人指責的渣男。

趙啟明的臉色不是很好，不過不是因為齊阿姨的直播，而是因為我。他捉著我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時雨，你耐心聽我說完，再生氣，可以嗎？”

我雖然早就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可是想到小寶和康映舒都成了我們生活裏甩不掉的影子，還是有些憋悶。

看到趙啟明這幅鄭重的模樣，我的心口就像被大石頭壓住了似的：“你說吧，我聽著。”

“小寶不是我兒子。”趙啟明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那鑒定報告呢？”

“在這裏。”趙啟明從手機裏翻出幾份電子文件遞到我面前：“上一次的深度檢查的確顯示我和小寶基因重合度很高。”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劃動，翻過兩份不一樣的報告給我：“但是我可以肯定小寶不是我的孩子，所以又用小寶的樣本和……”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才說：“和我爸爸的基因樣本做了比對——小寶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的弟弟。”

“你是說——”這個結果讓我驚訝了。康映舒比趙啟明還小幾歲，趙文遠居然下得去手？

不過我很快又釋然了，有錢人的圈子裏多得是老夫少妻的搭配，這算不上什麽大新聞。

可是，這的確是個很要命的問題：趙文遠現在還在昏迷中，不管他和康映舒之間到底是怎樣一段故事，現在都由康映舒一個人說了算。

外界還有李鴻和齊阿姨虎視眈眈，一旦他們知道這事，完全可以買通康映舒捏造一段有錢人強迫發生關系的謊言。

康映舒溫柔靚麗的外形絕對會讓這段故事香艷又惹人憤怒，趙氏的形象就會被徹底毀掉。

我被這個信息沖得頭暈，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那她為什麽會來找你？”不該是找趙文遠嗎？

“哼。”提起這事，趙啟明的臉色很不好看：“我問過我爸的秘書了，康映舒認識我爸在前……”

他說到這裏就不肯再說下去，可是我還是猜到七八分大概。

我雖然不知道康映舒和趙文遠之間是怎麽開始的，但是我可以猜到大概的故事走向。

康映舒應該是懷上了趙文遠的孩子，又知道從趙文遠那上位不易，才想著瞞天過海從趙啟明那裏入手。

她賭的大概是趙文遠為了穩固自己的家庭，不可能說出真相，想讓她離開只能花錢。這樣一來，她要麽能得到趙啟明妻子的位置，要麽能得到一大筆封口費，要麽能得到一筆賣兒子的錢。

這種太冒險了一點，所以我還有另一個更陰暗一些的猜想：這個計劃根本就是康映舒和趙文遠共同謀劃的，借著趙啟明既可以讓自己的血脈認祖歸宗，又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這一種猜想太過挑撥趙啟明和趙文遠的父子感情，我沒敢說出口，只是問趙啟明：“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齊阿姨回來了，她一定會指責我爸始亂終棄。”趙啟明說：“這個時候，不適合有其他緋聞坐實她的指責。”

他抿了抿唇，說：“我打算不揭破這事，先穩住康映舒。”

我心裏已經明白趙啟明想做什麽了，可是心裏卻有一些難受。我張了張嘴，問他：“如果不是齊修宇戳破這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還是說，你打算怎麽瞞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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