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打算瞞你。”趙啟明深深看著我：“之前我覺得我和小寶的鑒定結果不對勁，怕你誤會難過才壓著消息，想等我爸和小寶的鑒定結果出來再和你解釋。”

趙啟明的虹膜顏色偏深，本就看著清澈，再加上他表情坦然，我已經信了九分。還有一分惶惑是因為突然想起他昨天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問他：“……如果小寶鑒定出來不是叔叔的孩子，而是你的，你會和我說實話嗎？”

這個問題讓趙啟明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抿著本來就薄的唇沈默了一會兒，才和我說實話：“……不會。”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擡起頭，幽深的眸光緊緊籠罩在我身上：“當初犯錯的人是我，小寶真是我兒子，該承擔的責任我都認。但是要我因為這個原因放你走，我絕不答應。”

他伸出結實修長的胳膊圈住我，下巴搭在我的頭頂，悶聲道：“……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絕對不會再錯過第二次。哪怕你恨我，我也會瞞著你……我不敢賭，也不想冒險讓你傷心。”

他把他的心思說得這麽明了，我沒辦法生氣，可是心底卻還是有一分苦澀。事到如今，我只能慶幸小寶不是他的孩子，我們不用面對這種可怕的境地。

除了我，趙啟明向所有人隱瞞了小寶是趙文遠兒子的事實，包括溫阿姨。

齊阿姨在接受時尚雜志采訪之後沒有新的動作，溫阿姨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忽然打電話約我逛街。

我本來不想和她正面起沖突，就想用工作的借口躲開。誰知她居然搶在前面說：“我已經問過清遠了，他說你才恢覆工作，目前手裏沒案子……應該抽得出時間吧？”

她都這麽說了，我沒辦法，只好尷尬地應下邀請。等我到商場和她匯合的時候，才發現她的身邊還有另外兩個人——小寶和康映舒。

“小雨。”溫阿姨看見我，臉上立刻堆出優雅又和藹的笑容：“這是映舒，這是小寶，你都知道的吧？”

她看著我，像是在說一件極普通不過的事情：“之前的鑒定結果你也知道，小寶是明明的孩子，就是我們趙家的大孫子，是必須回趙家的。”

她看我臉色沒什麽變化，有些不高興，又補充道：“小寶還小，離不開媽媽，所以我擅作主張叫映舒來趙家幫我照顧小寶，你不會不開心吧？”

“不會。”我笑笑，淡淡應承道：“小寶這麽小的孩子，讓親生媽媽照顧著肯定比別人來得好。”

說實話，我不是個大度的人，如果小寶真的是趙啟明的孩子，溫阿姨這樣把人拉到我面前來羞辱我，我肯定受不了。

可是趙啟明已經把真相告訴我了，真正‘喜當媽’的人是眼前這個捅軟刀子的溫阿姨，那麽這一幕就變得有趣起來，我也懶得和她生氣了。

“呵呵，你倒是心大。”溫阿姨見刺激不到我，表情有些悻悻。她彎腰把小寶抱起來，笑瞇瞇道：“小寶，走，陪奶奶逛街。”

她抱著小寶往前走，康映舒機靈立刻跟在她身邊，我慢了一拍就落在了她們身後。

不知道是故意給我擺姿態，還是真的心疼‘大孫子’，溫阿姨一路上把聲音放得很溫和：“小寶呀，這商場是你爺爺開的，你喜歡什麽都和奶奶說，奶媽都買給你。”

“謝謝奶奶。”小寶嬌聲嬌氣地回答著，不一會兒就指著一家玩具店擺在櫥窗裏的小腳踏車道：“要這個！”

“好，就買這個。”溫阿姨一點沒猶豫，擡腳跨進店裏：“這輛車有沒拆的嗎？拿出來試試。”

雖然最近趙氏受多番沖擊，連帶著商場的生意也變得慘淡，可是老板娘的威風還在。溫阿姨一進店，立刻有店長迎上來服務。

不光把小寶點名的腳踏車提了出來，還擺了一堆新出的幼兒玩具一一推薦著：“趙太太，這是德國科學家最新研究的智力開發玩具，正適合小少爺這個年紀玩……”

康映舒和溫阿姨兩個湊在一堆，逗著小寶自己挑玩具。我沒帶過小孩，也不懂幼兒教育，根本搭不上話，只能默默站在人圈外，等著他們挑選結束。

康映舒和小寶一看就是親身母子，而我這個多出來的女人就被店員當成了隨身伺候的傭人。我在人圈外站了一會兒，居然有人來和我搭話：“你是趙家小少爺的保姆嗎？”

問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店員，看我的表情頗有幾分羨慕：“趙太太一向大方，給你開的工資不低吧？”

小寶和康映舒的身份都有些尷尬，我不想讓趙啟明惹上閑言碎語，就含糊地應道：“呵呵，還行吧。”

那店員不滿意我的回答，還想再問。誰知又過來一個店員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那店員再看我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不清了。

我不知道她們聊了什麽，只能裝作看不見。

等到溫阿姨付款離開店鋪，她們才放開音量聊起來：“……上次她和趙公子抱著孩子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少奶奶呢，沒想到是個保姆。”

“呵呵，沒準人家在家裏當保姆，外面當小情、人呢？趙公子寵著她呢，上次讓我們一店的人都圍著她作介紹，人家一揮手全買了！”

我是走在最後的，碰巧把她們的話聽了個大概，不由楞了一下。上次帶小寶來買東西也是這家商場，好像也逛了這家店。我說她們看我的眼神怎麽又鄙夷又羨慕，搞了半天，她們把康映舒當成了正房，把我當成了小、三。

如果我不知道小寶是誰的種，這會兒心裏肯定又痛苦又煎熬。

可是我已經知道康映舒最多就是當當趙啟明的小媽，不可能當趙啟明的老婆，這份煎熬就沒了。反而變成了一絲幸災樂禍，特別想看看溫阿姨知道小寶的真實身份之後還有沒有這麽親厚。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我腦袋裏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有更深的想法，就已經被溫阿姨點名了：“小雨，你這孩子平時看著聰明，怎麽該聰明的時候一點眼色都沒有？”

我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只能遲疑地看著她：“我怎麽了？”

“你說你怎麽了？”溫阿姨不滿地挑了挑纖細的眉，視線轉移到了康映舒身上：“映舒，你真是的，這麽多東西提著多累啊？”

她和康映舒說話時，語氣溫和了不止一點半點：“我年紀大了，抱小寶就是抱個興致，待會兒還得你來抱著他。你這會兒把力氣耗光了，難不成一會兒要讓外人來抱你兒子嗎？”

這個‘外人’自然就是指我了。她明知道我和趙啟明是夫妻，卻偏偏要拿康映舒打我的臉，話裏話外擺明了把康映舒當她親兒媳婦。

康映舒立刻乖乖應道：“媽，我沒事。”

她伸手接過小寶單手抱在懷裏，另一只手還是提著購物袋。她笑著解釋道：“……我以前一個人帶小寶的時候，也是這樣，已經習慣了。”

“以前能和現在比嗎？”溫阿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你這孩子這麽逞強，故意要我心疼是不是？”

她把視線挪向我，眼神立刻變得厭惡起來：“小雨，還看不懂嗎？過來幫忙提東西啊。”

原來，她今天不帶傭人逛街，就是想用這種事羞辱我。可惜，小寶不是趙啟明的，這點小事一點也傷不到我。

我配合地跟上她們，從康映舒手裏接過購物袋：“映舒，我來拿吧。”

“那就謝謝你了。”康映舒眼裏閃過一絲得意，不過很快又收斂成溫柔賢惠的模樣，在溫阿姨面前低眉順眼：“阿姨，這段時間您已經給小寶買了很多東西，估計到明年都用不完。”

“過幾天不是有宴會嗎，不如我陪您挑幾件宴會穿的衣服吧。”

“哎。”溫阿姨溫和地笑笑，說：“不用，我們趙家有用慣了的服裝設計師，那種場合的衣服都是讓設計師量身做的。”

“啊……”康映舒拍馬屁反倒讓自己露了怯，不由有些懊惱。

然而溫阿姨卻一點嫌棄她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笑著道：“你剛好提醒我了，到時候宴會你帶著小寶陪我一起去，剛好一會兒去工作室一趟，叫設計師給你量量尺寸。”

康映舒受寵若驚地張大眼睛：“也給我定制禮服嗎？”

“當然。”溫阿姨說：“你是我們趙家的頭號功臣，禮服當然得穿定制的！”

“那……”康映舒眼底閃過一絲陰暗，忽然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時雨呢？到時候，啟明應該會帶她做女伴吧。”

溫阿姨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哼，她有什麽資格做啟明的女伴？”

趙啟明的妻子這個身份夠不夠？這話我只在心裏懟了一句，沒有說出口。

溫阿姨今天擺明了要使勁羞辱我，我越是表示在意，她就越是得意。我幹脆垂下視線，擺出漠不關己的態度，轉頭看向櫥窗。

溫阿姨說：“映舒，你放心，你才是啟明的正牌女伴。等家裏的麻煩都解決了，我一定催著啟明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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