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有些後悔我這樣急匆匆地找上門，顯得我好像很不信任趙啟明似的。

在趙啟明溫柔的視線中，我忙亂地打開門：“那……我在家等你，有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說！”

“好。”趙啟明揉了揉我的頭發，笑著把我送出門：“讓陳叔送你吧。”

我說不用，有劉勁他們。趙啟明這才不堅持，目送我們離開趙宅。

等到坐進車裏，梁婉開口問我：“小雨，你看清楚了嗎？趙家出什麽事了？”

“齊修宇的媽媽回來了。”我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趙宅，低聲道：“她估計不好對付，覆婚的事可能要往後延了。”

“延就延吧。”梁婉不擔心這事：“反正你手裏有錢，真離了也不吃虧。”

劉勁反而比較在意這事：“你說之前這個姓齊的是綁架未遂才逃去日本的？”

“是啊。”我知道劉勁很有想法，就問他：“你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也不是不對勁。”劉勁說：“她手裏要是有趙家把柄，那也是幾十年前就該有的，那時候都鬥不過趙家，現在回來又有什麽用？”

他說：“只怕是和誰合作呢。”

“合作麽……”我陷入了沈思。

齊阿姨的事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齊修宇之前是和周深還有李鴻合作的。之前桂姨死掉，趙家處在輿論中心時，周深的投資公司就一直在吞新趙氏的項目。

現在齊修宇對齊阿姨失望了，周深的公司好像也沒什麽進攻動作，只有李鴻被趙啟明揍了之後，一直在找趙氏的不痛快。

他家在南城影響力大，許多和新趙氏合作的公司為了不得罪李鴻，都和趙啟明拉遠了距離。

和齊阿姨合作的是李鴻嗎？我擔心她還有更多後招，不敢輕易下結論，心裏猶豫著要不要和齊修宇談談。

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畢竟齊修宇現在正處於煎熬的狀態，我不該在這種時候繼續刺激他。

我心裏藏著很多問題等著問趙啟明，回家之後，洗完澡就坐在床上看資料等他。可是一直等到我迷迷糊糊睡著又驚醒，家裏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旁邊明亮的臺燈陪著我。

我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淩晨四點過，實在熬不住，才鉆進被窩強迫自己睡覺。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食物的香氣從門縫裏飄進來，在我鼻子間晃悠。

趙啟明回來了！困意一掃而空，我翻身從床上爬起來，穿著睡衣就跑出臥室：“啟明？”

“醒了？”趙啟明正圍著圍裙在做早餐，聽見我叫他，擡頭朝我笑了笑：“去洗漱吧。”

他雖然笑著，可是眼下蒙著陰影，倦意明顯。我心疼得要死，趕緊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鏟子：“我來吧，你去坐著休息一會兒，吃了早餐就去補覺！”

“好。”他在做荷包蛋，已經煎得差不多，只用蓋上鍋蓋燜熟表面。這種簡單的工作我也會做，他沒有和我搶，乖乖讓開位置，然後從身後抱住我：“時雨，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我以為他是在擔心齊阿姨的事，想也不想就應道：“對，無論你是貧窮富貴，健康疾病我都不會離開你。”

身後的趙啟明沈默著，只有溫暖的懷抱提醒著我，他還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道：“時雨，你要是再壞一點就好了。”

“為什麽？”

“沒什麽，”他沒有回答我，低頭在我脖子上啄了一口：“蛋好了，我來盛。”

今天的早餐很簡單，燕麥粥加荷包蛋還有一些沙拉。吃過之後，我就把趙啟明推進被窩裏，誰知他耍賴，非要拉著我一起睡。

一場攻防戰之後，我懶洋洋地躺在他的懷裏，也跟著睡著了。

齊阿姨是個行事淩厲的人，她回來第二天，就聯系了一家高端時尚雜志做采訪。

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南城依靠港口一躍成為貿易中心城市，出了很多傳奇創業家，周家的老爺子就是其中一個。

九幾年的時候，老爺子去世，周氏被齊阿姨的爸爸繼承，因為經營不善外加親戚專營漸漸走向破產。

齊阿姨作為周氏的嫡女、前任趙夫人，消失二十年之後再度回到南城。

這三件事加在一起，實在是個巨大的噱頭，光是采訪過程就做了全程直播，還在各大媒體上買了宣傳。

我是在家裏看的直播，還沒看完，就有人按響了家裏的門鈴。

“時雨。”視頻裏是臉色泛著白的齊修宇，他望著攝像頭笑了笑：“我想和你談談。”

他斷了肋骨，雖然不嚴重，但是也不該到處跑。我一看是他，立刻乖乖開了門，還跑下樓迎接他：“宇哥，你傷還沒好，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啊。”

齊修宇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微微勾起，溫和地看著我：“我打電話，你會來嗎？”

“……”不會。雖然他已經不和趙家作對了，但是趙啟明是個醋壇子，不喜歡我和他奪接觸。如果他給我打電話，我大概會轉告趙啟明代為處理吧。

我雖然沒直說，但是齊修宇還是看穿了我的答案，嘴角的笑意有些自嘲的意味：“所以還是不請自來比較好。”

因為心虛，我沒有辯解什麽，而是放輕手腳扶住他沒有受傷一側的胳膊：“小心點。”

那天晚上之後，我並沒有再去醫院見齊修宇，只是買了一些長骨頭的補品托趙啟明送去。這會兒再見齊修宇，我才發現，幾天的功夫他瘦了很多。

齊阿姨騙他的事大概讓他很傷心吧？我正想著，電梯門就開了，沒等我們出去，就聽見齊阿姨的聲音：“……這道傷嗎？已經有二十幾年了吧……具體怎麽造成的，是我的心理陰影，暫時不想說，請諒解。”

齊修宇來得突然，我沒來得及關掉直播就下樓接他了。這會兒被他聽見我在看直播，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和我想的不太一樣，齊修宇的表情就像是聽到天氣預報一樣平靜：“先進去再說吧。”

他的胸口有傷，坐下的時候動作很緩慢，等到坐定之後，他才拿起我的平板電腦認真看著畫面裏的齊阿姨：“……她都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重要的。”這話不是我撒謊，而是事實。

齊阿姨不是唐敏也不是張家人，並沒有直接撒潑開撕，而是優雅地接受訪談，全方位造勢她回南城的事實。

看樣子，她是想打一場漂亮又優雅的輿論仗。

看到她這樣彎彎繞繞的迂回，我反而松了一口氣，畢竟兵貴神速，她這樣雖然能依靠造勢積蓄力量，但也很容易被有所防範的趙啟明直接消弭於無形，她的威脅並沒有我之前想象的那麽大。

“……”齊修宇眼底滑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忽然開口道：“時雨，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被他問蒙：“什麽提議？”

他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澀：“……這麽快就忘了嗎？”

他低聲提醒我：“……我們一起離開南城，去新的城市。我手裏有一千萬資金，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合夥開一間律所，我做股東，你做冠名律師。”

“呵呵。”他上次說完這個提議沒多久，我藏在腿上的槍就露餡了。我以為這個提議已經作廢，沒想到他還一直惦記著。我尷尬地笑笑，道：“宇哥，我覺得這一千萬應該用來開一間棋社，能夠傳播圍棋文化或許更有意義。”

齊修宇雖然臉色有些病態，但是眼裏卻盛滿星光：“你和我一起嗎？”

他的眼睛是好看的，溫和平靜又滿載星輝，我被他眼裏的光芒閃暈了頭，差一點就要忘記自己的目的，還好很快穩住了神：“……不，我想留在南城。”

他問我：“你還是要和趙啟明在一起嗎？”

我點頭：“是，我很快就會要覆婚了。”

“時雨……”齊修宇的眸光黯了一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我本來希望你不用知道這件事，畢竟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可是我不希望你一直被啟明蒙在鼓裏。”

他的語氣很認真，表情也很誠懇，不像是撒謊。結合趙啟明昨天今天的表現，我的心被他揪了起來：“趙家出什麽事了？很嚴重嗎？和齊阿姨有關嗎？”

我的腦海裏迅速翻出我知道的齊阿姨和周家的資料，不過並沒有找到什麽有力的威脅。

“不是，”齊修宇慢慢搖著頭，一字一句道：“這件事和趙家無關，只和啟明、和你有關。”

他看著我，低聲道：“康映舒和小寶是我找到的。”

“是你？”我之前就想過是他，只是沒什麽證據而已，這會兒聽到他親口承認，雖然有一點生氣，但是卻不至於憤怒。

我問他：“所以用你的頭發代替小寶的頭發接受鑒定是你的主意了？”

我以為齊修宇會點頭，誰知他卻微微搖了頭：“我沒有。”

“那是誰？是李鴻的主意嗎？”

“都不是。”齊修宇說：“時雨，我們沒有替換小寶的樣本，他就是趙啟明的孩子。”

他說：“依照啟明的性格，肯定會親自再做一次鑒定吧？過去這麽久，如果小寶不是他的孩子，他應該已經把報告交給你了。可是，他給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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