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手機，齊修宇給我講了一段趙家往事。

齊修宇的媽媽周阿姨和趙文遠的婚姻是一場利益結合，周阿姨有資產，趙文遠有能力，他們結婚之後，趙氏的發展更上了一層樓。

而周氏卻因為暗波洶湧的內鬥日薄西山，到最後更是負債累累。周阿姨作為周家的女兒，周氏沒落後，她一直找趙文遠求助，用趙氏的錢補貼周氏。

趙文遠對周阿姨這樣補貼家裏的行為越來越不滿，幹脆發話，再也不資助周氏，如果周阿姨執意要管周氏，就離婚滾回周家。

齊修宇說：“時雨，你是個好女孩，但是你的家庭很不好。只有你身邊幹幹凈凈了，你才有機會嫁進趙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齊修宇講這個故事想說明什麽了，可是正因為明白了，我更加覺得自己落進了冰窖裏，冷得牙齒打顫。

齊修宇想說的是，我有一個泥濘不堪的家庭，如果趙啟明和我結婚了，張仁彪、王雲霞乃至張家大伯這些吸血蟲都會叮住我不放。

趙啟明喜歡我，但是我的家庭是一個巨大的麻煩，所以他才會讓張仁彪染上毒癮，一次性解決掉這些麻煩。

這樣一來，他娶我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趙啟明不是這樣的人。”我對齊修宇說，也是對我自己說：“宇哥，你挑撥我和趙啟明沒用的，我就算和他分手，也不會幫你對付他，這是我的底線。”

“他是不是這樣的人，你可以問問他。”齊修宇一點也不生氣，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我一直把你當妹妹，從來沒有騙過你，不是嗎？”

我啞然。齊修宇說話滴水不漏，的確沒有說過什麽謊話。

可是，這不代表我就會相信他這一回的說辭。我搖了搖頭，說：“宇哥，別勸我了，我不會幫你這個忙的。”

我說完這一句之後，不等齊修宇回答，就搶先掛斷了電話。

我不想承認，他的話的確擾亂了我的情緒。我沒有勇氣繼續聽下去，我怕我會動搖。

“啊——”我正慌亂的時候，隔壁房間忽然傳來梁婉的尖叫聲，嚇了我一跳。

我趕緊擰開門沖出去：“大婉？”

“滾出去！”“婉婉！”

我一出臥室，就看見劉勁被梁婉推出房間，渾身上下只有一只枕頭遮羞。他看見我，慌忙轉身背靠著墻：“呵呵……時雨。”

一看他這幅模樣，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忍著笑，回臥室抱來一床被子扔在他身上：“大婉吃軟不吃硬，得靠哄。”

劉勁雖然混不吝，但還是要臉的。啪完被女方趕出來這種事，他不好意思和我細說，飛快地鉆進被子裏，才低聲下氣地敲門求梁婉：“婉婉，你開門啊……至少讓我穿件衣服吧？”

劉勁和梁婉兩個，之前總是眉來眼去，是互相有意思的。

不過梁婉受過情傷，對感情不信任，寧願要金錢維持的服務，也不想再去愛一個人，所以兩人一直沒成事。

我沒想到，一次避難，反而讓他倆正式有了進展，都不知道這算不算因禍得福了。

劉勁還在敲門，不過梁婉聽見我的聲音之後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任憑劉勁如何求，她都躲在房間裏不肯出聲。

“劉勁，你過來。”姐妹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梁婉不好意思，我不會不好意思。我努力掩飾掉唇邊的笑意，朝劉勁勾勾指頭：“我有話問你。”

房間裏開了空調，並不怎麽冷。劉勁拿被子裹在腰上，坐到了我的對面：“想問什麽，盡管問。”

劉勁的五官長得很硬朗，下頜線像是斧頭鑿的一樣，皮膚偏黑，頭發貼著頭皮短短的一層，一看就知道是個硬漢子。和豐滿性感的梁婉站在一起，很搭。

我對他的外形很滿意，點了點頭，才問他：“咱兩是老同學，你給句真心話，你喜歡大婉嗎？”

“喜歡。”劉勁一點也不猶豫：“我想娶她。”

“行，夠爺們。”我朝他豎了豎大拇指，又問道：“你知道大婉過去的事嗎？”

“你說周深？”劉勁搓了下下巴，說：“這種不是東西的東西，老子見他一次揍他一次。”

“既然你知道，那事情就好辦了。”我說：“大婉受這麽大一次挫折，心裏缺乏安全感很正常。你別逼她，慢慢來，日久見人心。”

“嘿，”劉勁邪邪笑道：“日久見人心嘛，放心，我都懂。”

我看他笑得起勁，直覺他是想歪了。不過又想到對付梁婉這樣嘴硬心軟的人，可能還真不能走尋常路。於是就任由劉勁發散思維：“行，我回房間點下外賣，你快點。”

我借著點早餐的機會，把空間交給劉勁和梁婉兩人。

然而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並不太好，所以我依然清晰地聽見劉勁的聲音：“婉婉，時雨已經回房間了，你開門，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麽談？”梁婉氣急敗壞：“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怎麽沒得談？”沒有我這個外人，劉勁就開始發揮他無賴的一面：“你睡了我，總該給個說法吧？”

“……”梁婉半天沒說話，估計是被劉勁的不要臉震驚了。

劉勁一點也不覺得丟臉，繼續道：“我問過小豪了，他一晚上收三千呢。老子琢磨著，我這身板、這力度怎麽也比小嫩雞強吧？昨晚咱兩來了五回，收你五千不算貴吧？”

“啊——”梁婉聽見劉勁這麽大張旗鼓地討論兩人的夜生活，簡直要被逼瘋了，總算打開門把他拖進去：“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的玩意兒剪了！”

劉勁還在笑：“剪了你用什麽？”

兩人進了房間之後，不知道做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就響起了暧、昧的聲音，我趕緊躲進臥室對面的衛生間去。

坐在馬桶上等外賣，我估計我是第一人。

梁婉和劉勁還在交流感情，只有衛生間聽不到他們的動靜，我不敢出去。百無聊賴地坐了半個多小時之後，我總算聽見門鈴響起的聲音。

謝天謝地，外賣來了。我怕打擾那兩位，飛快地跑去按開樓下的防盜門，然後就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門：“你好，請問是秦時雨嗎？有外賣。”

“來了。”我打開門接外賣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些不對。門外竟然有三個人，而且這三個人臉上都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

危機意識讓我連外賣都不敢要了，直接就去關門。

然而他們發現了我的動作，最前面的外賣員腳一伸，剛好卡住門。

他穿的是仿軍式厚底戰靴，鞋頭特別硬，被他一擋，門就像卡了塊石頭似的根本關不了。我還沒想出應付的辦法，一只大手就把門拉開了。

“啊！”我趕緊往後退，想往衛生間躲。然而他們三個動作都很快，一把就抓住了我的頭發。

這是劉勁的房子，這三個人敢闖進來，那就是要定我的手了。我不敢猶豫，立刻捉著頭根使勁一拽。

他們戴了手套，捏不住頭發，雖然很痛，但我還是成功把頭發搶了回來。

“噌”離我最近的那人按開了彈簧刀，伸手要來捉我的胳膊。眼看逃不掉了，忽然劉勁的臥室門打開，一只枕頭刷地砸出來。

那人下意識地擡手一擋，枕頭就掛在了刀上，他扯了兩下才扯掉。

“時雨過來。”劉勁朝我跑了兩步，抓著我扔進臥室，擡腳踹飛最近的人之後，也閃身躲了進來：“婉婉，把我手機拿來。”

“鈧”我們剛把臥室門反鎖上，外面的人就趕到了，彈簧刀在門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我和梁婉都驚魂未定，大眼瞪小眼，都在發呆。

見慣風浪的劉勁最鎮定，打完電話之後，扭頭看了我一眼：“沖你來的。”

“李鴻夠大方的。”劉勁咂了下舌，順手撈過褲子穿上：“兩百萬，老子要收多少單高利貸啊。”

“你閉嘴。”梁婉擔心地看了我一眼，轉頭瞪劉勁：“小雨是你老同學，你真敢打這種主意，我們現在就先弄死你！”

劉勁捉過梁婉親了一口，似嗔似怨地說道：“老子在你眼裏有那麽不是東西嗎？婉婉，你穿了褲子不認人！”

梁婉臉上飛出一團紅霞，一把推開他：“外面的事還沒解決呢，你守好門。”

她拉著我，一直走到床邊，剛要坐下，又看見床上亂成一團，她的臉就更紅了。她把床單被子全都掀開，拉著我在床墊上坐下：“你要不要離開南城一段時間？”

經過剛才的陣仗，我和梁婉都還心有餘悸。

昨天的時候，我們都覺得這事過兩天就散了。沒想到李鴻居然動了真格，拿出兩百萬懸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總會有不怕趙啟明的亡命徒動心的。

這樣一來，我在南城根本就別想出門了，甚至梁婉也會跟著有危險。

“……離開吧。”我還沒理清對趙啟明的態度，或許離開這個環境，獨自清醒一下更好。

“劉哥！”我們還沒聊出結論，房間外忽然傳來劉勁小弟的聲音。

劉勁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們就在臥室裏等著，鎖好門，沒事我再叫你們。”

他小心翼翼地拖開抵在門口的衣架，打開一條縫，確認外面都是自己人之後，才閃身走了出去，順帶又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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