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勁出去之後，過大概十多分鐘，才回來敲門：“出來吧。”

聽到他的聲音，我和梁婉才敢打開門鎖。

客廳裏一片混亂，抽屜全都被人翻過了，連劉勁昨晚扔在沙發上的錢夾都被人翻空了。好在我之前拿外賣的時候把手機落在了洗手池邊，他們逃得匆忙沒有找到。

劉勁把大門關了，家裏只有我們三個人：“這人是真的外賣員，估計看見訂餐人是你，想幹一票就跑路。”

“媽的，”他狠狠搓了一把下巴，說：“這孫子跑得夠快的，追去他住的地方人已經跑沒影了。”

梁婉聽完劉勁的話，更加擔心了：“小雨，你還是早點走吧。”

兩百萬，的確很誘人，難保認識我的人不會動心。劉勁應該也想到了這一點，才會在他小弟來的時候把我藏起來。

我繼續待在南城，真的很危險：“我現在就訂票。”

梁婉不放心，跟著我一起訂了票。

因為擔心那些人急紅眼會找我身邊人的麻煩，劉勁也不許梁婉回家收拾行李，去上街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給我們。

去機場的時候，他叫了好幾個信得過的兄弟跟在我們車後。梁婉比我情緒好點，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時候就該來首《亂世巨星》。”

只有劉勁配合的笑了，我滿腦子都在想今天這事。

假如那三個人再有經驗一點，等我徹底開門再出現，我的手肯定已經沒了。

我雖然知道李鴻重視唐敏，但沒想到他會出這麽陰毒的招數，直接把我變成一塊唐僧肉，搞得是個人就想咬我一口。

對上唐敏，我已經覺得吃力。現在多了個有權有勢的李鴻，這一次反擊不成，以後也沒什麽機會了。

難道我真的就這樣看著唐敏自在瀟灑嗎？

“怪了。”我正出神的時候，劉勁扭頭看了一眼窗外：“之前還跟了幾條尾巴，這會兒怎麽一個都看不見了？”

我聽了他的話，也跟著往外看。

之前那個外賣員暴露了我的位置，引來了好幾個想冒險的亡命徒。我們上車之後，他們也一直遠遠跟著，就像跟在猛獸屁股後面撿碎肉的豺狗似的。

可是這會兒，那幾輛車都不見了，我們後面只有劉勁的小弟。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一想到李鴻那張陰沈的臉，心裏就發緊：“小心一點吧，李鴻做事不怎麽按套路。”

劉勁‘嗯’了一聲，打手勢讓後面兩輛車都向我們靠攏，把我們護在中間。

好不容易到機場過了安檢，我的神經才放松下來：“李鴻再厲害，也不可能在機場鬧事，去樓上快餐店坐會兒，等登機吧。”

劉勁一人提著我和梁婉兩個的行李箱，在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梁婉去點了三份快餐端過來。

正吃著的時候，賈緒突然給我打電話：“時雨，你在哪呢？”

賈緒是趙啟明的好朋友，不至於為了兩百萬背叛他。我很放心：“我在機場。”

我還沒有整理好情緒，不想和趙啟明對話，但也不想讓他誤以為我是為了躲他。就和賈緒解釋：“最近南城危險，我出去避一下。”

“嗨，”賈緒短促地笑了一聲，說：“我這有兩個消息，一個好一個壞。”

“好的是，李鴻已經把話收回去了，你不用躲出去。”賈緒頓了頓，又道：“還有一個壞消息……”

賈緒給我打電話，十有八、九和趙啟明有關，好消息裏沒有趙啟明，那他肯定在壞消息裏。我一下子緊張起來：“趙啟明怎麽了？”

“嘿嘿，”賈緒這個吊兒郎當的豬隊友，這會兒還有心思開玩笑：“你這麽關心老趙，他這一刀不算白挨，值了。”

“趙啟明受傷了？”我沒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劉勁和梁婉嚇了一跳。

我趕緊往外走兩步，走到人少的地方才繼續問道：“賈緒，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好好說，趙啟明是不是受傷了？怎麽受的？他現在在哪？”

“哎，是啊。”賈緒笑夠了，總算正經起來：“他被李鴻砍了一刀，這會兒正在市醫院縫針呢，要來看看嗎？”

“我馬上到。”我一點也沒有猶豫，掛了電話轉身就去找劉勁要車鑰匙：“我去一趟醫院。”

“小雨，你幹嘛呀？”梁婉急得不得了：“你的手不要了？”

我拿了鑰匙一邊走，一邊說：“‘通緝’已經取消了。趙啟明在醫院，我去看看他。”

梁婉不希望我和趙啟明糾纏，更急了。不過她剛要再說話，就被劉勁按住：“不放心就跟著去。”

坐在車裏，梁婉還想勸我和趙啟明分手，好在有劉勁在一旁打岔，沒給她說服我的機會。

我心裏亂得厲害。

這幾天我一直在媽媽和趙啟明之間猶豫，還因為趙啟明關註唐敏生氣。可是當我聽見他受傷的消息時，我才明白，我愛趙啟明，很愛。

哪怕他傷害了我，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恨他。很沒出息，但這是事實。

到了醫院之後，賈緒在門口接我，一看見我就招手：“時雨，跟我來。”

他的神色很沈重，我的心‘咯噔’一下，差點走不動路：“趙啟明怎麽了？”

“他……”賈緒避開我的視線，低聲道：“我說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快要瘋了。明明之前通電話的時候，賈緒的語氣還很輕松。難道是手術過程出了意外？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的腳都軟了。

“哎，小心一點。”賈緒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就在前面的病房。”

門就在我面前，木質的，齊胸的位置嵌了玻璃，能夠看見裏面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忙碌地走來走去。

我卻不敢推開了。

媽媽、張叔兩人青白冰冷的臉一直在我面前晃，我完全無法想象趙啟明變成這樣，我該怎麽辦。

我已經沒有媽媽了，我不想連他都失去。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我的胸口就在痛，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站在門外，我遲遲不敢動。身後的梁婉和劉勁追了上來：“小雨，怎麽不進去？”

“哎……”賈緒輕輕嘆了口氣，放開我的胳膊，轉頭去攔梁婉：“讓他們兩個一起待一會兒吧。”

‘嘩’病房裏的醫務人員似乎完成了工作，推開門走了出來。我從縫隙裏看到床尾一頭，安靜地隆起一團。

我的心一下被捏緊了，伸手拉住門。等醫務人員全都退出之後，我慢慢挪動腳步走了進去。我甚至不敢睜開眼睛，害怕那一幕再一次在我眼前重現。

我扶著墻一步一步地往裏挪，直到聽見趙啟明的聲音，我才睜開眼。

病床被升高到六十度，趙啟明正靠在上面看我：“時雨……”

我張大眼睛仔細地看著他，他的臉色慘白，但是胸口還在起伏，周圍也沒擺一堆搶救儀器，我這才松了一口氣：“你怎麽樣了？”

“還好吧。”趙啟明艱難地笑了笑：“死不了。”

我一下子委屈得不得了，光是眨眨眼睛，眼淚就滾了出來：“不許說那個字！”

我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他床邊，扒開他的衣服檢查：“賈緒說你被砍了一刀，在哪裏？嚴不嚴重？”

“唔——”趙啟明輕輕地哼了一聲，蒼白的唇角勾起一道無奈的弧度：“就在你按的地方。”

“對不起。”我趕緊松開手。

“不要說對不起。”趙啟明擡起完好的手替我擦幹眼淚，低聲哄道：“我真的沒事，你解氣，還可以再按幾下，別哭。”

“我又不是變態，幹嘛喜歡看你痛啊？”我忍不住瞪他，不過眼睛裏還包著淚水，這一眼沒多大效力。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麽沒出息，趕緊挪開視線，去看他的傷口：“你怎麽會被李鴻砍呢？傷口深嗎？”

“深！”不知道什麽時候，賈緒溜了進來，他誇張地筆出一個距離：“老趙傷口有這麽深，醫生縫了幾十針呢。”

“別聽他瞎說。”趙啟明警告地看了賈緒一眼，轉頭看我：“傷口比較長，多縫了兩針，不嚴重。”

“哎！老趙你也太不懂女人心了吧？”賈緒笑嘻嘻地說道：“就沖時雨這麽關心你，你就該裝一裝病貓，享受一下美女服務嘛！”

我仔細看了一下趙啟明的傷處，醫生已經纏了繃帶，從肩膀到胸口全都裹著，看不清具體傷勢。不過他還有力氣說話，應該沒有傷到要害。

我這才緩過勁來，有力氣去瞪賈緒：“賈緒，你幹嘛謊報軍情？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

一想起剛才的情形，我既害怕又慶幸，明明唇角翹著，眼淚卻落了下來。如果許願有用，我希望我這輩子都不要面對那一天。

“哎，你們應該感謝我！”賈緒摸了摸鼻子，申明道：“要不是我誇大事實，時雨你能知道你這麽在意我們老趙嗎？老趙你別沒良心，要不是我幫忙，時雨這會兒已經上飛機了！”

“時雨，別哭。”趙啟明把我撈進沒受傷的半邊懷裏，冷聲對賈緒道：“你可以出去了。”

“嘁，”賈緒酸溜溜地哼了一聲，轉身拉著梁婉和劉勁走出病房：“這兩個天生一對，過河拆橋玩得最熟練！都離他們遠點，免得幫了忙還要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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