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趙啟明領了證，但是其他結婚該做的事都沒做。

沒婚禮、也沒什麽結婚戒指，也許是因為這個，我對我和他之間的婚姻始終缺乏一份真實感。

可是現在，趙啟明就跪在我面前，掌心的戒指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這些光芒甚至會隨著趙啟明的動作不斷變幻，閃得我呼吸都亂了拍。

女人喜歡鉆戒並不是光是因為對珠寶的喜愛，更多的是喜歡這份認真的承諾。

趙啟明說過很多次結婚的事，都被我拿其他的話岔開了。可是當他真的單膝跪下求婚時，我的心亂到了極致，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不由自主的，我往後退了半步：“啟明……”

我才剛開口，趙啟明的眸光就黯了下去。他站起身，把戒指重新收回褲袋裏：“上去看看房子吧。”

我感覺得到，他想努力抹平這件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可是，他低低的嗓音和沈郁的氣場都在說他很在意。

他這麽做，只是想留下我。

讓驕傲的趙啟明放下自尊，並不是我本意。我的喉嚨像是哽了一塊石頭，吞不下也吐不出。

等我發現他握在我手腕上的指尖在微微顫抖時，我終於忍不住了：“啟明。”

進電梯之後，趙啟明的視線一直盯著面前的電梯門，沒有看我。這會兒我說話，他的身形微微震了一下，不過還是沒有回頭。

“我不是不願意。”我吞了吞口水，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一點：“這樣的進度太快了，我不太適應。”

我說：“我們之間發生了這麽多事，對我而言，各種觀念都受到了很大的沖擊，我需要一點時間緩沖。”

趙啟明還是沒有動。

我只好繼續說：“……唐敏的仇我必須報，她是你的恩人，你摻和進來不合適……”

“唐氏快要垮了。”趙啟明忽然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低，好像連空氣都跟著震了震：“唐氏資金鏈出了問題，為了引進投資和投資人簽了對賭協議，他們輸了。”

其他的事我都不在意，但是聽說唐敏倒了黴，我心裏十分震動：“真的嗎？”

這只是下意識的問題，可是卻引得趙啟明的眸光黯了一瞬：“是真的。財務正在核算損失，破產消息大概下周一對外公布。”

唐正東是唐敏的保護傘，雖然幾次唐敏過分之後，他都簡單粗暴地把唐敏關在家裏，但是作為父親，他真心向著的人只有獨生女唐敏。

當時為了讓唐敏滿意，他甚至拿出一千萬讓我離開趙啟明。對他而言，什麽侄子唐軒，根本就只是吊著胡蘿蔔的驢而已。一旦他死了，他的家產全都是唐敏的。

家產都是唐敏的，唐敏犯點小錯誤，他根本不在意，能用錢擺平的就用錢擺平，不能用錢擺平的，還有唐氏的權勢在。

而現在，唐氏如果破產，我再想對付唐敏，就輕松了很多。

想到這裏，我的唇角微微揚了起來：“謝謝。”

趙啟明的確說過會幫我對付唐敏，可是他承諾過太多回，都變成了空話，這一次我根本沒當真。沒想到他卻一直默默在做部署，一直到成功了，才向我透露一點口風。

我心裏十分感動，比看到大鉆戒還要感動，終於忍不住主動握住趙啟明的大手：“真的，謝謝你。”

他是我的愛人，說謝謝好像有些疏遠，可是不說謝謝，卻找不到更能表達情緒的詞語。我的嘴像是被蠍子蟄了似的，平時辯論無人能擋，這會兒需要表達感激的時候，卻笨得什麽都不會說。

我抿了抿唇，伸手從背後抱住趙啟明的腰：“等我親手替媽媽和張叔報了仇，我們就舉行婚禮。”

安靜的電梯裏，明明有兩個人，可是趙啟明的呼吸卻像是消失了似的，只聽見我一個人的聲音。

他的反應太詭異，我的心鈍了一拍。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這樣說，好像太功利了一點。他不幫我報仇，我就說不結婚。一知道他替我報了仇，我馬上就說結婚。

明明是他的一份好意，卻被我變成等價交換。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懲罰地咬了一下唇，開口解釋道：“……爸爸媽媽的仇是我的心病，不解決，我沒心思考慮別的。現在……”

“我知道。”趙啟明低低沈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他沒有回頭，但是大手卻捂住了我扣在他腰上的手。

“叮——”電梯到了樓層，門緩緩打開了。

這是一棟高層建築，趙啟明買的房子在頂層。電梯間的窗戶被誰開了一扇，冷風呼呼從外面灌了進來，我一踏出電梯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捉著我的手把我扯到身前，用大衣裹住：“你不是想當高級合夥人嗎？唐敏的事交給我處理，你好好處理工作。”

雖然唐敏盯上我的起因是趙啟明，但是牽扯到我媽和張叔之後，這件事就變成了我和唐敏之間的血海深仇。

文明社會，我不能殺了唐敏，但是也會想辦法讓她把媽媽和張叔經歷的痛苦全都嘗一遍。這才是我全力支持劉勁在南城紮根的原因，法律解決不了的問題，就交給灰色地帶的人來處理。

這個想法太暴力，我不想讓趙啟明知道，就一直沒說。這會兒趙啟明要我把唐敏交給他處理，我只能搖頭：“我爸爸媽媽都在天上看著呢，我要親手報仇。”

趙啟明不讚同地皺了眉：“阿姨叔叔在天上，肯定不希望你為了報仇毀掉自己。”

“放心，我有分寸。”我安撫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讓唐敏嘗嘗我媽媽和張叔經手的痛苦。只要報了仇，之後她是死是活，我都不再追究。”

“……”趙啟明低頭看著我，深邃的眼眸裏滿是痛色，那痛色裏好像還夾雜了別的東西，可是沒等我看清，他已經低頭吻住了我的唇：“我幫你。”

灰色地帶的事，他不見得有劉勁管用。我並不需要他幫忙，可是他這樣說了，我也不好拒絕。只能閉上眼睛，用心回應他的吻。

他一下一下地拉扯著我的唇，舌尖卻靈活地鉆進牙關，糾纏著我的唇。

一吻結束，我們都有些氣喘。他的眸光暗得像兩塊能吸納光芒的隕石，直視的時候，似乎連我的靈魂都要被吸走。

冷風還在呼呼的刮，窗戶前還落了星星點點的雨水。趙啟明重新把我藏在懷裏，拿出鑰匙打開了房子的大門：“進去吧。”

頂層是一套大戶型，除了電梯間之外，整層樓只有他一戶，每個房間都很寬敞，尤其是客廳，通透到可以用來跑步。本層有一塊露天花園之外，樓頂還額外贈送了一大片花園。

我雖然知道他保住了唐氏的大部分資產，但是看到這套大房子還是驚訝了一下：“買這麽大做什麽？就算我搬進來，也只用一間臥室吧？”

他微微側了臉，只有微紅的耳尖暴露了他：“有幾間是兒童房。”

我沒有想到在他的計劃中，我和他已經走到了養育孩子的一步，不由啞然。

為了掩飾尷尬，我笑了兩聲，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外面的花園裏：“這些花是房產商種的，還是從你家挪過來的？”

我記得趙啟明有個熱帶雨林一樣的大花園，之前在他家住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他拿著噴壺在花園裏澆水。

一手插著兜，一手捏著噴壺，明明很老媽子的事情，卻被他做出一種漫不經心的帥氣，無論看多少次都忍不住心動。

“送的都鏟掉了。”房產商送的應該都不是什麽稀罕花草，趙啟明撇了下嘴，說：“這邊花園大，大部分是從以前花園挪來的，還有一部分是新買了填進來的。”

以前的花園已經很大了，被他種滿了綠植，像一小片熱帶雨林似的，一進去就能聞到草木的清香，坐在裏面就像度假一樣放松。

現在這個花園比之前的大了差不多一倍，地上還鋪了石板和小碎石，比以前的花園又美了很多。

我忍不住摸了一把寬大翠綠的葉片，由衷誇了一句：“真好看。”

“樓頂還有一個。”趙啟明說：“那個是你的花園，我已經幫你搭了溫室，想種什麽都隨你。”

“我？”我雖然在工作方面很在行，但是在生活方面卻只停留在養活自己的階段。以前辦公室放了一盆仙人掌都被我養死了，現在交給我這麽大一片花園，只怕被我養成沙漠地帶。

我忍不住笑起來：“那就種菜吧，不想出門的時候，也有菜吃。”

“好。”趙啟明沒聽出我在開玩笑，十分認真地點了下頭，還問我：“喜歡吃什麽菜？我叫人去買菜種。”

“真種菜啊？”我看了一眼趙啟明的花園，想象了一下好好的小清新豪宅變成農家樂的模樣：“還是種綠植吧。”

“種菜。”趙啟明說：“以後我們天天在家吃飯。”

我說我廚藝不行，趙啟明說：“我去學。”

我想象了一下他系上圍裙在廚房打轉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張叔和媽媽。

媽媽嫁給張叔之後，好像就再也沒有進過廚房，回回我假期回家，都是張叔在廚房裏團團轉。

我忽然間生出幾分信心：媽媽能嫁給愛情的話，我為什麽不能呢？

眼前這個男人，黝黑的眼眸裏總是望不到情緒，可是這會兒卻載滿了愛意和寵溺，我的心像漂在湖上的船，搖搖晃晃，忽起忽落。

我踮起腳跟，吻上了他的唇：“趙啟明，我愛你。”

回應我的，是更熱情的擁抱和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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