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勁知道我對張家恨得入骨，所以張家大伯倒黴的事，他講得十分仔細。

那小嬌花和張家大伯來往的時候，自己也有男朋友。後面懷了男朋友的孩子，就騙張家大伯孩子是他的，張家大伯求兒子心切居然相信了，各種補品全拿私房錢往小嬌花那裏送。

他這麽大的動靜，和他蓋一床被子的老婆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沒拿到證據才一直默不作聲。

張家大媽也是個狠角色，平時就喜歡躲在張家大伯後面攛掇人。這回發現老公出、軌了，一點也不慌，悄悄收集齊了證據，直接趁大伯找小嬌花膩歪的時候上門捉女幹，要張家大伯凈身出戶。

張家大伯自然是不幹的，張家大媽就拿小嬌花威脅他，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從酒店一路打回家，都上當地新聞了。

“噗哈哈哈……”劉勁講的時候，我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段時間先是小愛去世，後是趙啟明落魄，我的心情並不是特別好。但是聽到這個我親手種下的桃、色、新聞終於開花結果，陰霾終於一掃而空。

我來了興致：“是你挑人挑得好，晚上給你開慶功宴！”

“呵呵，好啊。”劉勁頓了一下，貌似不在意地提了一句：“既然吃飯，把你室友也叫上吧。”

我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這兩個明明有情況，還在玩暧、昧呢。

我故意裝傻問他：“我有兩個室友，你想叫哪個啊？”

“都叫。”劉勁不上當，十分大方地說：“今晚我來請吧。”

這兩個都和我打游擊戰，不肯承認看對眼了。我是知道梁婉心病的，不想把事情挑太明，惹得他們尷尬，就點頭答應：“行，我叫上他們。”

掛斷電話之後，我一邊扒拉飯粒，一邊就編了短信發給梁婉。發給趙啟明的時候，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發了：他都為我作了那麽大犧牲，吃個飯都不叫他，顯得我太小家子氣。

吃完飯後，我小跑著回到律所，剛跨出電梯，一道身影就朝我撲過來：“秦時雨，我殺了你！”

女人的聲音又尖又高，有點變形，但是我還是認出來了：“張仁慧？”

我前腳才收到張家鬧翻的消息，後腳張仁慧就來律所找我麻煩了，她的反應倒是快。

我怕她真和我拼命，趕緊舉起公文包往她面前推了一下，人卻矮身從旁邊的空隙鉆了出去。這套動作流暢是流暢，只是穿著正裝做起來，有點滑稽。

我趁空瞟了一眼律所，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圍過來了。

我知道在律所打架，丟的是整個律所的臉，並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所以逃出來之後，就倒退著往安全通道走，想把張仁慧引到人少的地方處理。

然而我計劃雖好，但是錯誤地預判了地形。我剛退兩步，鞋跟就踩在樓梯間隔斷門的凹槽裏，扭了腳。

我汗一下子下來了，正要扶著門站起來，就有一只大手從身後扶住我。我還沒來得及害怕，就先聞到了趙啟明的氣息，回頭一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趙啟明？”

“腳沒事吧？”趙啟明應該是從樓梯爬上來的，雖然不明顯，但是我離他近，還是聽到他的呼吸有點急促。

張仁慧氣紅了眼，根本沒看到趙啟明，徑直又要往我身上撲。趙啟明毫不猶豫，一腳踹在她的心窩裏，踹得她直接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趙啟明沒有管張仁慧，先低頭看了看我的腳，瞬間不滿意起來：“不是說過不許再穿高跟鞋嗎？你又不聽話。”

“咳。”周圍人還看著呢，他語氣還這麽親昵，生怕別人猜不到我們的關系嗎？我窘得臉滾燙，伸手推開他：“我沒事。”

他不高興我推他，幹脆大手一伸，把我整個摟進他懷裏：“看來上次給的教訓還不夠，你又皮癢了。”

這話是對張仁慧說的。

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地下俱樂部的折磨，張仁慧肩膀抖了一下，有些害怕。不過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擡起頭來：“趙啟明，你都被趕出樂瑞了，還得意什麽勁？”

作為唐敏的走狗，張仁慧的言論基本能夠代表唐敏。看樣子，趙啟明倒臺後，唐敏打算和他直接撕破臉皮了。

張仁慧捂著心口，恨聲道：“你護這小賤人，護得公司都沒了，還不清醒嗎？她就是個喪門星，誰和她走得近，誰就會倒黴！”

“我樂意。”

周圍人多，趙啟明擡眸掃了一圈，那些人就摸著鼻子往後退，一會兒的功夫，人就散光了。

趙啟明摟著我的腰，讓我把大部分重量靠在他身上。他緊緊盯著張仁慧，道：“我給你一分鐘時間滾蛋。”

張仁慧是來找我麻煩的，結果自己挨了一腳，不是很甘心。可是趙啟明在這兒，她什麽也做不了，就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按了電梯。

誰知，電梯門即將閉合的時候，張仁慧突然冒出一句：“秦時雨，你真以為他是好人嗎？你媽的死是他一手策劃的。”

什麽？我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掙紮著從趙啟明懷裏沖出去，想扒電梯門：“張仁慧，你說清楚！”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電梯門吞掉最後一絲縫隙開始慢慢下沈，我按開門鍵都沒用。

周圍的空氣一點一點沈默下去，我和趙啟明誰都沒出聲。

我沒有動，甚至沒有回頭，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趙啟明。他為我放棄了樂瑞，我無論如何都不該懷疑他，可是我不僅懷疑了，而且是敵人隨口的一句就懷疑了。

我知道，張仁慧是唐敏的人，為了挑撥我和趙啟明什麽話都說得出來，我不該相信她。可是媽媽是我最重要的人，一聽到她的消息，我就陣腳大亂，再也顧不上其他的事。

我沒有想到，我對趙啟明的信任這麽脆弱，張仁慧的一句話就能打破。一時間，羞愧和難堪淹沒了我。

“嗒、嗒、嗒”過了一會兒，趙啟明終於動了。周圍都很安靜，他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叩在我的心上。

“我帶你去買雙新鞋。”趙啟明的聲音很低，微微有些沙啞。

他生氣了嗎？我不敢擡頭確認。

電梯重新爬回我們的樓層，在我們面前緩緩打開。趙啟明躬身把我抱起，走進了電梯裏。

空曠的電梯廂裏，四壁的不銹鋼墻面都倒映著我和趙啟明的影子。他抱著我，像一枝挺拔的墨竹，氣質冷冽。

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提起剛才的事：“……對不起。”

“……”趙啟明沒有回應我，從我這個角度看，只看得到他鐵青漆黑的臉色，卻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

我說不問了，剛才只是乍然聽到這種說法，有些接受不了。

趙啟明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直到電梯門重新打開，他才低低說了一句：“無論如何，我不會和你離婚。”

提到我們之間那個玩笑似的婚姻關系，我嘴裏有些泛苦。

如果對象是趙啟明，我好像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婚姻。可是，我和他結婚只是為了借他的背景，就這樣莫名其妙在一起了，總感覺差了點什麽。

這些事我自己還沒理清楚，不想拿出來和趙啟明討論，就閉嘴沒說話。

律所在商業區，隔條街就是商場。

趙啟明在商場門口停下車，就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他的手上就提著幾只紙袋，最外面那只是個鞋盒，上面還印著C家金閃閃的大logo。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這個大少爺，沒錢了也窮大方。

我對他的審美並沒有抱什麽希望，然而盒子打開的時候，我還是被噎了一下：“雪地靴？”

趙啟明沈悶地‘嗯’了一聲：“這個最保暖。”

他買了一雙印滿c家logo的潮牌雪地靴，雖然很好看，但是我根本沒有穿它的機會。我忍不住苦笑：“可是和我的衣服不搭啊。”

他把剩下地口袋往後排一放：“換了就合適了。”

“趙啟明，我還在上班呢。”我對他徹底無語了：“我是律師。”

“誰規定律師就不能穿漂亮了？”趙啟明滿不在乎地捉起我的腳，替我拉開靴子的拉鏈：“你天天穿得像性、冷淡，別人會以為你老公不行。”

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再胡說，就搬出我家！”

“不搬。”我覺得我之前的小心翼翼都是多餘的，趙啟明的臉皮比我想象的厚得多。他居然直接和我耍無賴：“除非你和我一起搬。”

趙啟明買鞋的時候也買了搭配的衣服，我帶著衣服去洗手間換好，他才滿意地點了下頭：“漂亮。”

沒有女人不喜歡被男朋友誇好看，我心裏甜絲絲的，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需要衣服我自己買，你別亂浪費了。”

“給你用，不叫浪費。”趙啟明摟著我的腰，把我按在他的懷裏：“秦時雨，錢就是拿來讓老婆開心的。我能掙錢，你用不著替我省。”

聽了他的話，我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念頭：“……你開始掙錢了？”

“……”趙啟明頓了一下，說：“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新公司。”

“那就好。”他重新振作起來，我也放心了：“加油幹，你這麽厲害，用不了兩年就能東山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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