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方便接送我，劉勁租住的地方和我以前住的小區並不遠。開車不過幾分鐘的路程，我們沒聊幾句就到了樓下。

“謝啦。”眼看車停穩，我輕松跳下車子和他擺了擺手：“去日本的機票已經訂好了，到時候記得啊！”

劉勁點點頭：“放心吧，你的事我都記得門清！”

“那就行。”我笑著關了車門。

臨轉身的時候，我的餘光掃到不遠處的灌木叢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心跳不由加快。可是當我仔細過去看的時候，又什麽也沒看到。

沒有找到人，我的心裏隱隱有一些失望，更多的是驚訝和喪氣。

我和趙啟明之間糾糾纏纏，你騙我我逗你，拉扯了這麽久。我以為我對他的心思早就消耗殆盡了，可是這會兒徹底撕破臉鬧崩，我心底竟然還期待著他會來找我和解。

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軟弱可笑了，我忍不住苦笑，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我賣他一刀，他這會兒指不定怎麽恨我呢，怎麽可能來找我。

從賈緒家出來是七點過，折騰到現在，等我真正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一點多了。

梁婉聽見門口的動靜，舉著防狼噴霧跑出來，看見是我才放下防備：“小雨，怎麽這個時候回來？”

她挑了挑纖細的眉，問我：“和趙啟明吵架了？”

我知道我瞞不住她，就點頭承認了。

梁婉一聽果然火冒三丈：“他還是不是男人？有吵了架大半夜把人往外趕的嗎？真當我家小雨好欺負了是不是？”

她罵罵咧咧就要回臥室換衣服出門，我趕緊拉住她：“這事比較覆雜，你聽我解釋。”

我把海濱路的一段略去了，只說劉勁怎麽被陸姐抓去教訓。我如何單槍匹馬挑敵營，把劉勁救出來。劉勁又是怎麽說動陸姐合作對付賴家。

梁婉聽得一楞一楞的，等我說完才問我：“小雨，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是律師，你參與這種灰色生意，想過後果嗎？”

我本身沒有參與違法部分，不過沾上這些灰色生意，一旦走漏消息被正經商人知道了，為了名聲他們也不會再雇我作律師。

到那時，我除了灰色的案子、當被告人的辯護律師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這違背了我當律師的初衷，可是，我經歷了這麽多事，早就對正義失望透頂。大家總是說‘正義只會遲到，不會缺席’，可是學校的學生都知道‘遲到三次記缺席一次’。

我不想再守著縹緲的正義委屈自己了：“放心吧。灰色案子也有冤假錯案，我會挑合適的案子接。”

正義的標尺由我自己衡量，我會堅守我的底線，不會讓人左右我的準則。

“……你心裏有數就行。”梁婉和我太熟了，光是聽我語氣就知道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勸不了。所以她就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那劉勁看著大老粗一個，沒想到心還挺細，才來南城多久呢，就能和地頭蛇搭上合作。”

“他不止心細膽大，還特別能打。”我也忍不住感慨：“聽陸姐說，劉勁一個人就打傷了她七八個兄弟。”

“謔，夠本事的。”梁婉忍不住笑了起來：“改天再遇上他，倒是要見識見識他以一當十的本事。”

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都要上班。我和梁婉又聊了幾句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我洗過澡之後，正要拿手機設下明天的鬧鐘，誰知屏幕一劃亮，上面提示齊修宇打過十幾通電話，最近一通還是十分鐘前打的。

我忍不住拍了拍腦門，今晚發生的事太多了，我完全忘記答應齊修宇到家保平安的事了，沒想到他居然一直在等我電話。

因為內疚，我趕緊撥回通話：“宇哥，不好意思啊，我手機開了靜音。”

“你到家了嗎？”齊修宇溫溫和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明顯的疲憊。

經歷這麽多事情之後，我對突然對我好的人全都不相信了。所以面對溫柔備至的齊修宇，我還是隱去了劉勁的事，只說回來太累，直接睡了一覺，這會兒才醒。

“……沒事就好。”齊修宇對我的說法並沒有產生懷疑，輕輕笑了一下，說：“還好你醒得及時，你再不回電話，我都要報警了。”

我跟著打了個哈哈，再次道歉道：“實在對不住，今晚在海濱路走了那麽久，累狠了。”

“沒關系，平安就好。”齊修宇頓了頓，突然轉了話題：“時雨，你和啟明結婚了？”

今天賈緒張口閉口就在說這事，齊修宇還不知道才奇怪。可是他一向當君子，不問這麽隱私的事，我就沒作準備。

這會兒，他的問題來得直接，完全沒給我繞圈子的機會，我不由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和趙啟明的婚姻是個權宜之計，他對我感興趣，我要借他的手籌集資金支持劉勁，兩人一拍即合就去領了證。這會兒因為我賣信息事發，我已經和趙啟明鬧崩了，也不知道這婚姻關系還能不能維持。

我遲疑了一會兒，只能和齊修宇打哈哈：“賈緒就是那樣的性格，過幾天趙啟明換女友了，他改口改得比誰都快。”

“……時雨，”齊修宇沒有笑，而是認認真真提醒我道：“如果你和啟明結了婚，他背上了債務，你也要擔一半。”

齊修宇一向愛兜圈子，很少直接把事點透。這會兒我聽他說起夫妻共同債務的問題，不由楞了一下。

趙啟明要錢有錢，要勢有勢，我和他之間真要有人背債也應該是我借錢才對。齊修宇無緣無故說起趙啟明欠債，只有一個答案可以解釋：“你拿到趙啟明的把柄了？”

“嗯。”齊修宇沒有猶豫，直接承認了：“還要謝謝你給我的資料……我找到當年的原告了。”

原告就是那個被董俊傑強了的女孩，那女孩早就改名換姓去別的城市生活了。不過，我雇的調查員能找到她的蹤跡，齊修宇找到了也不奇怪。所以我沒有追問這一條線，而是先問他：“你不是馬上要回日本了嗎？什麽時候申請重審啊？”

“先等等吧，人證不會跑。”齊修宇說：“小愛狀況很不好，我不能再拖了。”

他說：“時雨，這一次，我一旦成功，趙啟明就會被徹底逐出樂瑞。他身上背著京城投資人的債，這輩子都還不起，你趕緊找機會和他離婚吧。”

我沒有想到，我像防賊一樣防著的齊修宇居然會這麽信任我，冒著消息提前走漏的危險也要提醒我早點和趙啟明離婚。

我真的被感動了：“宇哥，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想辦法的。”

“那就好。”齊修宇笑了笑，問我：“快要出發了，你的行李準備好了嗎？這個季節，奈良的楓葉全都紅了，很好看。”

提到日本行，我就想起酒井家和齊修宇的關系。

今天在警察局，他的愛車被謝達輝砸了，警察拐著彎地要把這起單方面尋釁引導成雙方鬥毆滋事，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不是賈緒出頭，我們今天吃定虧了。

依照他和酒井愛的友情，但凡酒井家照顧他一點，他在南城不至於這麽被動。到底是酒井家不肯出手幫他，還是他另有別的打算呢？

按照我以往的想法，這個問題是不會問出口的。可是今天他救了我，又這麽信任地在我面前暴露他的計劃，我對他的防備心就弱了很多，把這個困惑我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沒有別的打算。”齊修宇苦笑了一下：“小愛信任我，願意幫我，可是我沒辦法回應她的愛意，我不想騙她利用她。”

“……”

這個答案的確是符合情理的，卻在我的意料之外。畢竟騙人不過是嘴皮碰碰的事，齊修宇能抵擋住這麽大的誘惑，選擇另一條更艱難的路，這種品性是我沒有的。

相比之下，我對趙啟明的利用就顯得更卑劣了，哪怕用‘他欠我的’這種借口也無法遮掩。

我對趙啟明的歉疚又深了一層，掛斷齊修宇電話之後，我拿著手機翻了很多遍，差一點就要按下趙啟明的電話，和他解釋我沒有把他最要緊的把柄交出去。

不過電話還沒撥通，我就先掐斷了。那份u盤已經交給趙啟明了，他很聰明，一看就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他沒有來找我，不就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了嗎？

背叛就像女人懷孕，只有懷了和沒懷，沒有只懷了一點點這種說法。他是徹底恨上我了。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心，第二天被鬧鐘吵起來的時候還頭暈腦脹。

好不容易出了門，剛走到樓下就聽見一個鄰居插著腰罵：“誰家這麽不道德啊？不知道這是我家的車位嗎？我停了五六年了，憑什麽腔不出氣不喘地就給我占了？”

小區車位緊俏，沒買地下車庫的住戶都得自己去搶車位。這種鬧劇隔不了多久就能見一回，我也沒當回事。

誰知，剛要從人群外繞過，就有個面熟的鄰居叫我：“哎，這車我好笑見你開過！”

我被他叫住，沒辦法，只好擠進人群看一眼：“我車沒停這……”

我話還沒說完，就楞住了。我原本停在趙家的車，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停在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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