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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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姐發話之後,沒過一會兒,劉勁和他的幾個小弟全都被人帶過來,擠在空地中間。

臺球室的頂燈用的日光燈,光線特別亮,我清楚地看見劉勁臉上青了幾塊,嘴角也破了皮,身上就更別說了,全是淤痕。

劉勁出來的時候鐵青著臉,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結果看見我坐在陸姐的對面,立刻驚訝出聲:“時雨,你來幹嘛?”

“呵呵,原來我們是夾生的熟人。”我還沒說話,陸姐先笑了起來:“給他們解開吧,都是誤會。”

劉勁拿眼神詢問我,我就回應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陸姐說:“既然是熟人,話就好說了。”

陸姐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臉上沒什麽可怕表情,但是那股氣勢就讓人知道她是個不好招惹的主。

她淡淡掃了劉勁一眼,說:“都是在這一行混了這麽多年的,就該知道我打下這片地盤不容易。你不聲不響就帶人來搶,不地道。”

她點了支煙,輕輕抽了一口:“看在時雨是我朋友的朋友的份上,今天這事就這麽算了,以後眼睛放亮點,別再踩過界。”

說實話,我雖然因為她和小豪認識而稍稍放心了一點,但是真的沒有想到小豪的面子這麽管用,居然這麽輕松就把劉勁救出來了。

我剛要起身向陸姐道謝,那邊劉勁就搓著下巴笑了起來:“陸姐說的是。”

他下巴也被人打了,估計他自己都忘了,只搓了一下就“嘶”地縮回了指頭,只是虛虛撐著:“小弟我初來乍到,不懂南城的行情,無意冒犯了陸姐,對不住。”

“嗯,”陸姐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劉勁又說道:“但是陸姐打都打了,這事恐怕輕易了不了。”

陸姐聽了劉勁的話,細長的丹鳳眼猛地往上一挑,眼神立刻淩厲起來:“你這是威脅我了?”

“我哪敢。”劉勁說:“小弟苦啊,一幫子兄弟跟著我混飯吃,兄弟吃不飽,就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沒本事。”

“這回的單子是我們憑本事賺下來的,陸姐光是一句不許過界,就斷了我們的活路,我這大哥還怎麽做?這不是逼著我們拼著挨打也要搶生意嗎?”

陸姐的臉色沈了下去,冷哼道:“那你想怎麽樣?”

“嘿嘿,”劉勁咧開一口白牙,道:“冤家宜解不宜結,陸姐要是看得起我,我們還有得商量。”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在陸姐兩旁的小弟身上溜了一圈,陸姐會意,就讓除我和劉勁外的人都退出、臺球室。

等到房間裏只剩三個人,劉勁才慢悠悠地說道:“陸姐今天用了三十幾個兄弟才把我們七八個人抓住,我們什麽實力你心裏應該有數了。”

陸姐的目光在劉勁身上盯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聽說你一個人就折了我們十來個人。”

“嘿嘿,客氣了。”劉勁揉了一下嘴角,說:“如果你的兄弟沒玩偷襲,我還能再幹翻兩個。”

“哼。”陸姐沒好氣地哼了哼:“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陸姐要是看得起兄弟,不如合作一把,老賴的公司我們一人一半!”

日光燈很亮,我分明看見陸姐的眼睛亮了亮。不過她很快又靠回椅子裏,擺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你再厲害,也只有七八個人,我和你五五分,豈不是做好事?”

“要人還不簡單嗎?難的是怎麽吃下公司。”劉勁說:“老賴的公司大是大,但是那麽多人都盯著,光靠你根本吃不下。”

“你就吃得下了嗎?”

劉勁自信地笑起來:“我不僅吃得下,還能吃得其他人心服口服。”

劉勁說的老賴是南城另一家做信貸的公司。

南城地方大,陰影就多,滋養出來的灰色地帶幾乎構成另一個國度。光是我知道在做高利貸的,都有七八家。

而且這些公司還都是在南城最繁華的商業街租了寫字間,和各大公司毗鄰,一個個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劉勁話裏的意思是說,他手下兄弟要活命要吃飯,陸姐不給甜頭就想讓他們乖乖縮在地頭不搶飯吃,是不可能的。

不想結仇的話,就只有一招禍水東引,兩家聯手打垮另一家信貸公司,蛋糕平分。

這個提議陸姐其實很心動,但是賴家能吃她早吃了,哪至於等到劉勁來和她談條件。這會兒劉勁說有辦法吃下賴家,正好戳到她的癢處,於是她就耐下性子聽劉勁大致說了下計劃。

劉勁的計劃其實不覆雜,賴家能在南城吃蛋糕,全靠背後的靠山。可是這靠山和賴家關系並不鐵,支持賴家是因為賴家能掙到錢。

最近賴家越做越大,還想越過靠山去攀更高的枝,靠山其實已經很不滿了。只是苦於沒有可以其他合適又能幹的人選代替賴家,才遲遲沒有踢掉這塊石頭。

劉勁的出現可以說打破了這個微妙的平衡,他本身有能力,但是背景不強誰都能踩兩腳,急需可以依賴的靠山。

而且像他這樣從無到有培養起來的人,一般都會對靠山忠心耿耿,很少有背叛的。

賴家的靠山要是知道劉勁這號人物,有很大可能會踹掉賴家。而劉勁搭上靠山,再和陸姐聯手,不僅能讓賴家閉嘴滾蛋,還能徹底頂了賴家手上的大蛋糕。

在外人看來,這屬於賴家內部紛爭,誰都沒資格插手。在內,蛋糕怎麽分不就是劉勁和陸姐決定嗎?

“……”陸姐眸光閃了閃,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進貢怎麽算?”

靠山不可能白白當靠山,賴家每年四分之一的純利潤都拿去孝敬靠山了。也是因為受不了靠山的大胃口,賴家才積極地接觸新的大腿,誰知消息走漏得太快,引發了賴家和靠山之間的矛盾。

“三分的進貢都從我們這邊抽,陸姐你拿純利。”

陸姐眸光閃爍,忽然笑了起來:“這樣你豈不是吃了大虧?”

“是吃了點虧。”劉勁說:“陸姐要是心疼小弟,就把賴家的業務全交給小弟,每年純抽利潤。”

這個提議其實並不過分,陸姐只要出一回人力,等到打垮賴家之後,她就可以坐在家裏等著數錢。打一回獵,種一棵不用花精力照顧的搖錢樹,怎麽看都是劃算的。

陸姐稍微想了一會兒,就答應了:“好,什麽時候行動,你牽頭。”

從會所出來,劉勁和他的小弟各個都帶著傷。他把人全部帶回大本營,在附近的小診所包紮了傷口,又一人分了一筆安撫費。

“勁哥,那老女表子打我們打得這麽狠,難道我們真要和她合作嗎?”小弟一號特別不服氣,一面敷著冰袋,一面問道:“兄弟們當然聽你的,但是心裏有疑惑,你就說說吧。”

“合作肯定是要合作的。”劉勁作為大哥,打架的時候沖在最前面,身上掛彩最多。他的意志特別堅強,我幫他上藥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咱們現在是劣勢,談不上報仇。想報仇,就得先把自己撐起來,到時候要她哭著求我們!”

“對!到時候把她打得哭爹喊媽!”

本來今天挨完打,士氣特別低落。然而劉勁不但把禁令變合作,還描繪了一副美麗藍圖。他本身就很講兄弟義氣,又會帶隊,等到大家處理好傷口,一個二個幹勁十足,恨不得當晚就擼起袖子把賴家抄了。

等到大家全部散去,只剩下我和劉勁兩人的時候,劉勁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時雨,你是真的行,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能牽上線。今天要不是你,事情恐怕沒這麽好解決。”

“呵呵……”我尷尬地笑了笑,沒好意思承認我和陸姐是因為包了同一個男公關認識的。

好在劉勁並沒有好奇這事,而是問我:“你怎麽知道我出事了?”

我說我給他打了電話,沒人接,就去信貸公司問了他的下落。

“……怎麽?”劉勁挑了挑眉,問我:“你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我腳上的鞋子是在警局的時候臨時買的,和我身上的衣服不太搭。劉勁上下看了我一眼,就察覺出問題:“誰欺負你了?”

“遇上幾個找事的小混混,已經解決了。”

要說我為什麽被謝達輝捉弄,就得說我為什麽會一個人走在海濱路,要說我為什麽一個人在海濱路,就得說我為什麽和趙啟明吵架。這件事是我的禁忌話題,所以我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就轉移了話題:“你和陸姐的合作……”

我雖然對他們灰色地帶的東西不懂,但是光聽分配比例就覺得劉勁吃了大虧,忍不住對他道:“南城情況覆雜,要是不行,你就回都城吧,沒必要做賠本買賣。”

“賠不了。”劉勁咧開白牙狡黠地笑起來:“以我目前的實力,只能當個打工仔。現在借了陸麗的勢,吞下一塊地盤,就算只拿兩分利,也是賺的——畢竟公司在我手上,怎麽做賬是我負責,只要不過分,陸麗不敢說什麽。”

“哦……”大概因為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學,和劉勁在一起的時候,我特別輕松。聽他說完,我就故意把聲音拉得又慢又長,眼裏也全是笑:“老同學,你說我是切開黑,你切開了比我還黑!”

“哈哈!”這話是他以前說我的,這會兒被我還了回去。他聽了不以為意,咧著白牙笑得十分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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