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車上被張仁慧寫了‘女表子’‘賤貨’一類的詞語，洗車場的人看見車身上的字後，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既不屑又好奇。

這些目光我全都平靜地接受了，趙啟明的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其實，這就是我要的效果，受點陌生人的白眼，就能換到他的愧疚，這買賣挺劃算的。

果然，等到我的車子送進修車廠之後，趙啟明搓了搓我的肩膀，安慰道：“這車短時間開不了了，去挑輛新車吧。”

這是他未婚妻闖的禍，由他補償很合理，我沒有拒絕，而是換了個提議：“新車辦證也不容易，你能幫我借輛你朋友的車嗎？”

他挑了下眉，問我：“為什麽要朋友的車？”

我說：“你的車唐敏都認識，我坐不了，借輛她不認識的車吧。”

我的乖巧讓趙啟明很受用，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憐惜：“好，明天早上我讓陳叔來接你。”

我回以甜甜的微笑：“那就謝謝趙總了。”

趙啟明太聰明了，如果我態度變化太大，他一定會發現漏洞。如果我態度不變，又會把他推得太遠，欲拒還迎的程度實在是不好把握。

和趙啟明演完這場戲，幾乎耗幹我的心力。一回到家裏，我就像被抽掉骨頭的蛇似的，癱軟在床上，連梁婉什麽時候回家的都不知道。

等到周一的時候，boss為了表示對A公司的重視，派了兩個中級律師和我一起去和康文開會。

到了A公司那邊，康文和劉瀚璞都在，我把準備好的收購方案分給他兩審閱。

劉瀚璞快速翻了一遍，率先發問道：“收購要約是個律師都會寫，我們憑什麽要找你？”

他被唐敏洗腦得徹底，對我抱著十分大的敵意，問問題的時候夾槍帶棒，搞得場面特別尷尬。

康文知道我和趙啟明關系不淺，只好在中間打圓場：“這份要約我們很滿意，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商討。”

“這只是草案，有什麽問題可以提出來。”我沒有自討沒趣地接劉瀚璞的話，而是對康文道：“如果滿意的話，我們就在這個草案的基礎上修改，行嗎？”

“當然。”康文笑著應了，說：“B公司沒有上市，收購起來並不覆雜。關鍵是B公司的技術人員……”

他說了一半就沒說了，等著我反應。

AB兩家公司研究的是同一方向的內容，A公司運氣更好，率先拿下了A輪融資。為了搶占市場先機，A公司才決定搶先吞下B公司。

出於商業機密，A公司不會讓B公司的技術人員進入A公司的核心，但又不能放他們離開重新立項目。

康文想要的，是一份能夠合法雪藏B公司技術人員的‘契約’。

這一點，我之前就做好了功課，他一說，我就讓跟來的律師把我們擬的合同拿出來：“這是兩份合同，保密合同和用人合同，不管B公司員工選擇離開還是留下，都將受到法律的制約，不會向外洩密。”

這起收購案並不覆雜，A公司遲遲不肯敲定代理律師，其實就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限制B員工離職員工。

我的方案角度比較巧妙，鉆了一個現行法案的小空子，恰好解決了他們的困境。康文看完合同草案就滿意地笑了起來：“秦律師果然厲害。”

我禮貌地接受了他的稱讚，並把功勳讓給了律所：“選擇我們藍天，絕對不會錯。”

“哼！”氣氛正融洽的時候，劉瀚璞突然發出一聲冷哼，他把文件夾扔在桌上：“歪門邪道，你當律師就只會吃人血饅頭嗎？”

這句話瞬間凍住了空氣，康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秦律師，別介意啊。瀚璞一直悶頭搞研究，不懂實驗室外的事。”

“沒關系。”我不僅接受了康文給的臺階，還順手給他遞了個臺階：“我的職責是替客戶解憂，用的手段的確取巧了些。劉先生也是技術人員，可能比較容易把自己代入乙方吧。”

“的確是。”康文見我上道，忍不住朝我挑了挑眉毛，又閑聊了兩句把氣氛暖回來。

合作談成，兩個同事都有些興奮，坐在車上忍不住感慨：“哇，剛才那個劉瀚璞開口，我差點以為拿不下了呢。”

康文答應和我們合作，有五分都是看在趙啟明的面子上，如果沒有趙啟明的高爾夫之行，這個案子的確是拿不下來的。

這話我不好和她們說，就笑了笑，默認了她們的說法。

前排陳叔等著談話的空隙，問了一句：“回公司嗎？”

我說是，陳叔就發動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年齡比較小的那個律師又羨慕起來：“秦姐還有專職司機……不知道我再過兩年雇不雇得起司機啊。”

我進藍天的第一場仗贏得很漂亮，律所的人都對我熱情了許多，也就有了幾個願意拍馬屁的同事。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和趙啟明撇開關系，而是微微紅了臉頰：“我哪有錢雇司機……我的車壞了，借朋友的車應付幾天。他說沒車司機也沒用，就順帶把司機也借給我了。”

“哇……”兩個同事配合地發出更加羨慕的聲音。年輕的同事還八卦兮兮地追問我：“男的女的？這麽大方的朋友可不多見啊，說不定是喜歡你哦！”

我沒有明說是誰，只是把臉憋得更紅：“就是普通朋友。”

哄聲又大了幾分。我趁空偷偷打量了一眼陳叔，他還在認真開車，但是我敢賭一百塊，我們剛才的對話他全都聽見了。

這場戲，最終肯定會傳到趙啟明的耳朵裏，我要讓他知道，我對他‘餘情未了’，只等他加大攻勢，就會拜倒在他的石榴褲下。

果然沒過幾天，趙啟明就給我打了個電話：“周末有沒有空？”

我假裝停頓了一會兒，才說：“……嗯，有半天空餘，怎麽了？”

“朋友生日。”趙啟明說：“我缺個女伴。”

“你在邀請我嗎？”我沒有傻到問他唐敏為什麽不去，而是嬌嬌地笑了兩聲，充分展現了癡戀女孩的矜持和興奮。

“是啊。”趙啟明低低笑了起來，溫醇的聲音在聽筒裏響起：“想去嗎？”

“想……”我咬了下唇，遲疑道：“會不會傳到唐敏耳朵裏？”

我以退為進：“算了，對你不好，我不去了。”

“沒事，”提到唐敏，趙啟明的聲音冷了一下：“不用怕她。”

我其實有一點奇怪的。

齊修宇已經和我講過了，趙啟明借著京城的資金已經把他擠出了樂瑞的權力中心。按道理，趙啟明已經不再依靠唐氏了，不用忌憚唐敏。

可事實上，他不僅忌憚著唐敏，還主動替她擦屁股。這個行為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只能用他喜歡唐敏來解釋。

可是，喜歡一個人還會和別的女人暧、昧不清嗎？

我想不明白，不過也不用想明白。

他越是含糊不清，我就越能借他的手報覆唐敏。我心裏憋著冷笑，嘴上還是溫柔地關心著他：“真的嗎？你之前不是說……”

“你不用知道那些。”趙啟明打斷了我：“就是幾個朋友吃飯，穿隨意點，我來接你。”

“哦。”我默默閉了嘴。

約會在周六，到了周五的時候，我故意去了一趟樂瑞找劉姐逛街。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樂瑞總部員工很多，也就滋養出好幾只多嘴多舌的野雞。我高調地在樂瑞出現，很快就有人趁著我等劉姐的機會，旁敲側擊地來打聽。

“秦姐，你來啦。”一個我之前工作對接過幾回的商務女員工過來和我分享她的新茶葉：“來得真巧，我朋友從英國帶回來的水果茶，說是女王都喜歡喝這一款呢，來嘗嘗。”

“謝謝。”我接過她給的茶包去茶水間泡開了。

剛喝了兩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問我：“怎麽想起今天回樂瑞呀？”

我說我找劉姐逛街，明天晚上在星翼有個朋友聚會，沒衣服穿。

“啊？”女員工睜大了眼睛：“星翼的消費特別高呀，我之前和男朋友去過一回，一瓶啤酒就好幾百呢。”

“賣環境賣服務唄，”我笑笑，貌似隨意地說道：“反正是朋友給錢，我就是去湊個熱鬧。”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後，女員工很快就捂著嘴巴離開了。我知道，不出半個小時，這個消息就會在樂瑞傳開。

唐敏在樂瑞有許多耳目，不出今晚，她就會知道我明晚要去星翼的消息。

我在賭，趙啟明帶我去的聚會，肯定會瞞著唐敏。而以唐敏的性格，知道我去星翼那種奢侈場所，肯定會殺到星翼來拆我的臺。

到時候三個人撞上，‘嘣’火山爆發，好戲開場。

我是無錢無勢的小老百姓，能拿來玩的就只有我自己，我偏偏要拿我自己當餌，拆掉趙唐這對聯姻佳偶。

到了第二天，我一大早就拉著梁婉去做了個全身美容套餐，又做了頭發，到了晚上換上新買的裙子，整個人美得像是在發光。

梁婉把她才買的斬男高跟鞋也給我換上了：“約會愉快啊。”

“嗯，晚上不用等我回來了。”

“嗯嗯，放心啦，慢慢玩，不用著急回來。”

“拜。”我不想梁婉擔心，沒和她說我今晚的約會對象不是小豪而是趙啟明，任由她自己發揮著想象力。

從小區走出來，趙啟明已經在門口等了。他看到我身上的衣服後，第一反應居然是黑臉：“你穿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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