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霞在外面砸了很久的門，看我們確實不理她之後才漸漸沒了聲音。

她沒有聲音之後，我也沒去開門確認，只當她不存在。媽媽和張叔知道我不高興，也不敢提起這事，只是默默裝聾子。

而張仁彪因為註射了毒、品的關系，昏昏沈沈睡了好久，等我們收拾完廚房才搖搖晃晃地走出臥室：“飯呢？”

張叔趕緊把留好的飯菜重新放回鍋裏蒸熱：“都留著呢。”

張仁彪這才罵罵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快點，想餓死老子是不是？”

我看不慣他這幅鬼樣子，忍不住冷聲道：“要吃飯自己去弄。三十幾歲的人了，還窩在家裏當蛀蟲，好意思？”

“老子就好意思！”張仁彪白了我一眼：“我奶奶說你得了一大筆錢，錢呢？”

他真不愧是王雲霞帶出來的孫子，嘴臉和他奶奶簡直一模一樣。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道：“錢花完了。你要是老實配合戒毒，等你出來的時候，我差不多也能存出一筆來，可以給你買幾間鋪面。”

“老子不去。”張仁彪哼了一聲，接過飯碗吃了起來：“你要再在老子面前提這事，老子把你嘴撕了。”

“你！”我氣得不行，正要拿出手機報警的時候，手機卻自己響了起來。來電是一串陌生號碼：“餵？”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了趙啟明的聲音。

聽出他的聲音，我身子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趕緊掛斷電話。

“秦時雨，我知道阿姨和叔叔的住址，”趙啟明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意圖，搶在我掛電話前威脅道：“你敢掛電話，我就直接去拜訪他們！”

“你怎麽會知道我家地址？”我嚇了一跳：“你是不是調查我了？”

“沒有。”趙啟明說：“上次在醫院，我剛好看到阿姨的醫保資料。”

我拿他沒轍，只好拿著手機躲進廁所裏：“說好放我走，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我沒說好。”他問我：“秦時雨，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相信你這麽爛的謊話？”

我心虛地辯駁道：“我幹嘛要騙你啊，你少自以為是了。”

趙啟明不理我，繼續問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哪和你無關。”我太慫了，光是聽見趙啟明的聲音就難受得不行。

每一秒我都想向他坦白一切，可是，我的大腦在警告我：你坦白了他就會信嗎？

唐敏太謹慎了，錄音時我多停頓一下，她都逼著我重錄，這樣錄出來的音頻誰會相信是假的？只要趙啟明聽到那段錄音，他一點會恨我的。

我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幹脆讓唐敏把音頻交給趙啟明算了！與其讓這顆炸彈一直懸著不炸，還不如早點炸了早點解脫。

可是，一想到要摧毀掉我和趙啟明過去的所有感情，我又有些舍不得。

我愛他，從第一次見面的那一晚就已經鬼迷心竅。

因為是他，我明明酒醒了，還裝著八分醉意和他one、night。因為是他，所以半推半就地接受著他的每一次邀約。因為是他，甘心躲在陰影裏作他的影子情人。

我說不在乎、沒關系，騙過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好不容易我愛他他也愛我了，我真的舍不得破壞掉這份記憶。

我冷著語氣說道：“趙啟明，你能不能還我一份清靜？這樣死纏爛打有意思嗎？”

趙啟明沒說話，聽筒裏只聽見他低低的呼吸聲。

他應該生氣了，我有些想逃：“趙啟明，對不起，我想要錢，不想跟著你賭了。”

我按斷了通話，躲在廁所裏偷偷哭了一場。

我覺得我簡直沒出息透了：愛情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可是眼淚不怎麽聽話，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直到後來張仁彪過來踢門：“你生孩子呢？搞這麽久，快點滾出來，老子要撒尿！”

我不怕他，但是我怕待久了惹得媽媽懷疑，還是趕緊拿紙巾把臉擦幹，沖了一下廁所：“我幹什麽，關你屁事。”

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紅，我怕媽媽發現就一直低著頭刷手機。

等到晚上關燈躺在床上了，我才開口問媽媽：“媽，要不等張仁彪進戒毒所之後，你們跟我去別的城市吧。”

黑暗中，媽媽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小雨，不是我們不想走。只是，我和你張叔都不會普通話，去了南城就變成聾子啞巴，生活不便利，還要給你添麻煩。你現在正是奔事業的時候，沒得帶我們兩個老東西過去拖後腿不是？”

我說：“那就不去南城。我剛好把工作辭了，正考慮換個城市呢。要不就去個同省的城市吧，離都城近，你們還能找朋友一起玩。”

媽媽驚訝起來：“你什麽時候把工作辭了？是因為小慧的關系嗎？”

我走之後，大伯就跑來纏我媽。我媽心底軟，又經不住哄，就把我在南城的地址告訴大伯了。後來我在樂瑞遇到張仁慧之後，和媽媽確認過這事，知道是她說的也不好再說什麽。

這會兒她聽見我辭職的事，一下就把事情聯想到張仁慧頭上，開始自責起來：“我以為介紹一個工作沒有多難……要知道會害你丟工作，我就不和他們說了。”

親戚間的事本來就不好拒絕，又何況當說客的是大伯那個人精。我知道她也有為難的地方，沒想怪她：“媽，和這事沒關系，是我自己不想幹了。”

我說南城待久了也挺想家的，這次辭職就想找個離家近點的城市待著。要是她和張叔願意，我就組個大面積的套房，一家人住在一起。

媽媽有些心動，但是還記掛著王雲霞和張仁彪兩個：“可是你奶奶和小彪……”

我說：“她又不是只有張叔一個兒子，你們按月給她打撫養費就行了，管那麽多幹什麽？你伺候她十幾年了，還沒伺候夠嗎？”

“至於張仁彪，三十幾歲的人了，好手好腳該獨立了吧？這套房子留給他，剩下的你們不許管了。”

媽媽知道我不會再讓步了，總算不再說什麽：“……那好吧，等我骨頭長好，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張叔和我都還能動，打點散工也能攢點錢出來。”

聽見媽媽同意我的提議，我心裏總算晴朗一點，只要沒了兩個拖累，這個家總會慢慢把日子過好的。

我對自己說：不談戀愛而已，我依然是敢拼敢闖的秦律師，好日子都在前面等著呢。

這一晚我和媽媽聊了很多事，我小時候的趣事，她和張叔之間的一些瑣事什麽的。聊到不知道幾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睡在客廳的張叔最先起床。房子很小，也不怎麽隔音，我在臥室聽見他悉悉索索的穿衣服、洗漱、燒水煮飯。

每一個聲音都很家常瑣碎，我離家這麽多年，已經很久沒聽到這樣的聲音了，迷迷瞪瞪就要再睡著。

誰知，張叔忽然‘啊’了一聲，嚇得我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怎麽了？”

媽媽腿腳動不了，伸著脖子幹著急：“老張！老張你怎麽了？”

張叔在外面揚聲道：“沒事，來客人了。”

他說完又叫我的名字：“小雨，找你的。”

“誰啊？”我有點奇怪，趿著拖鞋就往客廳走，誰知一出臥室門，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低著頭從大門跨進來。

趙啟明。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我的心幾乎竄到嗓子眼，下意識地就跑過去把他往門外拉：“出去說。”

趙啟明任我拉著，也不說話。

等我在樓梯拐角停下來，問他：“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才開口：“來找你的。”

我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在家？”

他說：“我不知道，就是過來試試。”

我忍不住罵他：“不知道你就跑過來，不嫌麻煩啊？你不是要和齊修宇鬥嗎？投資拉到了嗎就到處跑？”

我罵他的時候，他就一直靜靜看著我，一點也不生氣，我罵著罵著就停住了：“你是不是傻子啊？”

他說：“我不是。”

他伸手把我按進懷裏：“秦時雨，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你要搞清楚，不靠唐敏，我一樣能贏。沒有你，我贏了也是輸。”

我掙紮了一下，把他推開：“你別自我感動了，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

他的懷抱有股濃濃的煙味，還有一點潮濕，估計天沒亮就到我家了，一直在門外等著沒進來而已。

有一瞬間，我很後悔我錄了那一段音頻，覺得也許我當時再聰明一點，用別的方法解救趙啟明，今天就不用這樣煎熬了。

可我很快就清醒過來：我和唐敏之間實力差太遠了，我玩不過她。有她幫齊修宇，趙啟明就不可能會贏。

而愛情這種隨時會變質的東西，犧牲了也就犧牲了，換趙啟明穩坐樂瑞總裁的位置挺劃算的。畢竟，我和他又不是誰離了誰就不能活，何必搞得像朱麗葉和羅密歐似的。

所以，我決定把這場騙局進行到底：“阿姨給了我兩百萬，我答應她再也不會纏著你。”

“她都和我說了。”趙啟明微微沈了語氣，我以為他生氣了，結果他說：“秦時雨，你演戲敢不敢認真一點？我就值兩百萬嗎？”

這和我設想的完全不一樣，不由怔在原地。我真的不知道我哪個環節演錯了，還想死鴨子嘴硬：“我倒是想再多要點呢，阿姨不給啊。”

趙啟明卻不配合我，突然就勾著唇角笑起來：“那你來找我啊，兩千萬我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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