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唐敏的話驚得我魂都要飛了。

昨天晚上，趙啟明還在說要我等他。他眼神那麽亮，充滿了希望，怎麽可能是奔赴一個騙局呢？他那麽聰明，沒道理識破不了唐敏的陷阱啊？

我真的慌了，差一點就從沙發上跳起來。但是理智把我按住了，我的指尖死死摳在沙發的縫隙裏，故意裝出淡然的表情：“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明白。”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唐敏這裏套到盡量多的話，趙啟明今天上午的飛機，說不定一切還來得及。

當然了，我更希望這只是唐敏虛張聲勢的一個謊言而已。

唐敏的眼尾天生有些上翹，一笑就像只狐貍：“秦時雨，你是出了名的聰明，怎麽這會兒又犯傻了呢？”

“裝傻裝得不太像，”她嘖嘖點評著：“肩膀應該再放松一點，牙關也松開，表情不要這麽僵硬啊。”

我看著她，心裏已經煮開了鍋。

她太自信了，我幾乎可以肯定京城有一個真正的陷阱在等著趙啟明，可是我猜不到眼前這個有點瘋狂的女人會做些什麽。我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好，我答應你。”

“哦？你要答應我什麽？”唐敏張了張嘴，擺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下一秒又溫柔地笑起來：“怎麽樣，我演得比你好吧？”

有求於人，我只能配合地點頭：“你比我厲害得多。”

“呵呵……”唐敏笑得很用力：“我事事都比你優秀，我想不明白，啟明哥為什麽要選這麽普通的你。”

她笑容有些變形，像是不屑又像是痛恨：“難道就因為你會爬、床嗎？”“還是你比我幹凈？”

“賤人！”她大聲地罵我。

我垂下眸，沒有反擊。

一直等到她罵累了，我才撿起之前的話題和她談判：“只要你讓趙啟明平安回來，並且說服你爸爸繼續支持他，直到徹底把齊修宇趕出樂瑞並剝奪繼承權，我就會離開南城，這輩子都不回來。”

“呵，”唐敏看著我：“你當我是傻子嗎？”

“啟明哥是個死心眼，只要他愛你，他就會一直愛著你。就算我把你趕出南城有什麽用，他能為了你追到天涯海角。”

我問她：“那你想要我做什麽？”

她扔了一支錄音筆給我：“喏，把這些對話全部念出來，直到我滿意為止。”

她給了我一張紙，上面寫著一些對白，大概有七八條的樣子，不算太多。可是內容卻讓我愕然：“這是什麽？”

“看不懂嗎？”唐敏瞟了我一眼，淡淡道：“我要啟明哥哥恨你，越恨越好。”

這些對話其實就是讓我說我和齊修宇是一夥的，從當初拿下樂瑞的委托開始就是一場引趙啟明步步深入的詭計。

沒有人能受得了所有真愛的場景都變成另有居心的騙局，趙啟明肯定會恨我，甚至會想殺了我。

想到這個可能，我心痛了一下。

唐敏哼了一聲：“不願意就算了，等著給啟明哥哥收屍吧。”

我說我願意。

唐敏這才滿意地笑起來：“那就開始吧。”

我張了張嘴，幹澀的聲音從我喉嚨裏鉆出：“……你以為我真的會喜歡趙啟明嗎？實話告訴你吧，這些都是修宇設計好的。要不然，我一個轉正不到兩年的律師，怎麽可能拿下樂瑞的委托呢？”

“停！”唐敏不滿意地打斷我：“秦律師，你不是很會說嗎？這樣幹巴巴地念書，啟明哥哥怎麽可能相信啊。”

我是律師又不是演員，演不出來不是很正常嗎？可我不敢和唐敏辯駁，小聲求道：“對不起，讓我多練習幾遍吧。”

“快點，別拖到我爸起疑心。”她冷哼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要不是……我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你，你最好識相一點。”

我念了很多遍，唐敏一直不滿意，一直折騰到天黑，她才滿意地關掉了錄音：“記住你的承諾，滾出南城。”

我說：“我在南城生活了這麽多年了，要交接的事挺多的，能不能寬限幾天。”

唐敏沒說話，陰冷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徘徊。

“錄音都在你手上了，我還能耍什麽花招嗎？”我說：“我朋友、事業都在這邊，更何況我還交了那麽久的社保呢，總得讓我辦手續都轉出去吧？”

“嗤——能有多少錢？”唐敏不屑地笑了：“好，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之後，我如果在南城見到你，你就死定了。”

從唐敏的房間出來，張仁慧立刻又過來架住我，和我一起下樓向唐正東告辭。

唐正東笑瞇瞇地留我們吃飯，張仁慧擺手拒絕了：“唐伯伯，我們還有點事要辦呢，就不打擾了。”

張仁慧一行人一直把我帶到馬路上，才把我放下車：“別忘了，你媽還在都城，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後果自負。”

我心驚了一下，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在有勢力的人面前有多不堪一擊。

我警告張仁慧：“轉告唐敏，我都按她說的做了，她要是敢打擾我媽，我就和她拼個魚死網破，不信可以試試！”

“嘁，誰想動你媽了？你老實點，什麽事都沒有。”

我的車子被他們開了過來，就停在路邊，之前那個騙我上鉤的小男生把車鑰匙還給我：“對不起呀姐姐，喏，快回家吃飯吧。”

我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整個腦子亂得像一鍋粥，渾渾噩噩的，連怎麽到家的都有點記不清。

我心裏特別難受，不光是因為趙啟明會恨我這事，還因為我一直以來當做武器的法律很多時候都是無用的擺設。這麽多年，我一點改變都沒有，還是那個爸爸打媽媽的時候，只會哭泣的小女孩。

趙啟明。我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念了很多遍，心臟痛得要死。

就在昨天，我還盲目自信著，以為離開他很容易。而今天，分離真的到來了，我卻痛得連呼吸都很費力。

如果知道分別來得這麽快，我昨晚一定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鬧脾氣上，我要踮起腳跟主動吻他，對他說一萬遍‘我愛你’。

我會卸掉所有偽裝，坦誠地告訴他，我，秦時雨真的很愛很愛他，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他了，肯定是為了讓他更幸福。

我真的太傻了，守著一點可笑的尊嚴，把一個我愛的人推得那麽遠，把大部分時間浪費在了猜忌質疑上。

趙啟明……

眼角的淚水滾出眼眶，很快就變得冰涼。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梁婉回來打開燈，我才感覺到眼睛刺痛得厲害。

“小雨？”梁婉看我這個樣子嚇了一跳，扔了包就過來看我：“怎麽哭成這樣了？”

她把我摟在懷裏，低聲勸道：“分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好男人多得是！”

“哇——”我終於哭出聲，伸手抱住了梁婉：“我和趙啟明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哭了很久，梁婉一直陪著我，她就像一座有溫度的大山，安定溫暖。漸漸的，我哭累了，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陣香氣喚醒。

我睡在沙發上，身上搭著柔軟的薄毯，梁婉端了一碗熱粥放到我面前的茶幾上：“你都哭脫水了，喝點粥恢覆一下吧。”

梁婉的粥煮得很稠，裏面有剁得細細的蔬菜和瘦肉。我舀了一勺，裏面甚至還有海鮮的香味。

“我剁了墨魚和蝦仁在裏面，鮮吧？”

我點頭：“鮮。”

趙啟明也給我買過粥，明月樓的海鮮粥，和眼前這一碗挺像的。那個時候他趁我受傷，故意氣我，好好的油條只肯折半截給我，還沒嘗到味兒就沒了。

以後他再也不能欺負我、氣我了。我應該輕松，但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滾了出來，順著臉頰一直滾到唇邊，又鹹又苦。

梁婉抽了紙巾替我擦幹眼淚：“先把粥喝了，一會兒我陪你哭。”

我說：“我不想哭，今天要收拾行李。”

梁婉挑了下眉：“旅游麽？也行，出去走走散散心，一下心情就開闊了。”

我搖頭：“我要離開南城了。”

梁婉忍不住把筷子摔在桌上：“秦時雨，你至於嗎？分個手而已，你就要把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都禍害掉麽？”

我說不是，是我和唐敏做了交易。

我知道梁婉神通廣大，我要瞞也瞞不住她，於是一五一十把唐敏設計把趙啟明騙去京城，又威脅我的事講了。

梁婉氣得要死，拿指頭一下一下地戳我的頭：“你這腦袋裏裝的是什麽？談個戀愛把自己談成漿糊了是不是？”

“唐敏對趙啟明勢在必得，你有什麽好怕的，該開的條件你開啊，要錢要資源你要啊，總要找點補償的，總不能光是你吃虧吧？”

我苦笑：“那個時候急得都要上火了，哪還顧得了那麽多，只想著怎麽讓趙啟明平安回來啊。”

“哎……”梁婉嘆了口氣：“行了，事情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辦？”

“搬唄。”她說：“要不去蘆城吧，我有個朋友在那邊創業，說蘆城現在搞經濟開發，對創業公司特別優待，創業園的房子第一年租金全免，只交水電費呢。”

我說先看吧，之前唐氏和樂瑞賠了我一筆錢，我想先回家看看我媽，我有點不放心她。

梁婉說：“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後面你先探好路，我把我這破工作辭了，跟著你創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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