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梁婉一起把我房間的東西全都打包了，弄完這些已經是晚上九點過。

我拿著電話按亮又按滅，終於沒忍住撥通了趙啟明的電話。

我其實沒什麽想說的，唐敏手裏有我的錄音，一旦他聽到了，他肯定會恨我。我和他已經走到盡頭了，多說什麽都是徒添傷感。

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就想聽聽他的聲音，確認他沒事。

“嘟——嘟——”

“時雨？”電話才響兩聲，趙啟明就接通了。他語氣裏的欣喜和急切藏都藏不住：“你想好了嗎？”

看來，唐敏還沒有把錄音交給他，我小小的慶幸了一下。但這種喜悅的心情只能維持一瞬，因為我知道，他始終都會拿到那份錄音，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心口有些發澀，我說：“我想好了。”

我不想太快結束通話，所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他：“你這會兒在哪呢？資金談得怎麽樣了？”

“這會兒在飯店，”他頓了一下說：“資金還在談，問題不大。”

我說那就好，出門在外一定要註意安全。

他說：“好，我知道了。”

電話兩頭就像兩個季節似的，他那頭幸福如春，我這頭心冷如冬。我完全不敢想象他聽到那段錄音會有多憤怒，他會不會恨得想殺了我？

“時雨？”趙啟明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我說話，就主動問我：“我們……還能繼續嗎？”

他問得特別小心翼翼，有點像小學生期待考試成績的那種。

這種被喜歡的人捧在手心在意的感覺真的很好，可是他越這樣，我的心就越痛。喉嚨有些犯哽，我強行忍了回去，扯著唇角問他：“趙啟明你喜歡我什麽？”

趙啟明楞了一下，說：“就是喜歡你，什麽都喜歡。”

我說：“這麽套路的答案是小豪教你的吧？”

他不知道小豪已經賣了他，被我猛然揭穿明顯慌亂了一下：“沒，我自己想的。”

“呵呵……”我笑了笑，說：“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身邊優秀的女性很多，漂亮的、知性的、聰明的、能幹的各種類型都有。你怎麽會喜歡上我呢，我又要強，又沒女人味，脾氣又不好，還自私。”

我說：“要是我們一起乘飛機出意外，只有一個降落傘，我肯定會搶先背上降落傘跳下去，你喜歡我幹嘛啊？”

趙啟明居然不生氣，還嘴甜地誇我：“我就喜歡你要強、幹練、敢說敢做、理智果斷，你的每一點我都愛。如果出意外，你想搶降落傘，我會幫你穿好降落傘，教你怎麽用。”

這個冷酷boy不知道什麽時候點亮了情話技能，每一句都戳在我的心上，我偷偷捂住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我恨我自己，如果當初再努力一點，爬上更高的位置，趙啟明是不是就不會為了一個虛假的投資落進別人的陷阱裏了？今天我們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麽無力的結局？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沒有重來的機會。

我只能硬著心腸，冷聲道：“那現在就是跳飛機的時候了，你把降落傘給我吧。”

趙啟明被我的話打蒙了：“什麽意思？”

我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我想過了，離開你，我能獲得更大的利益，你不是愛我嗎，那就放我走吧。”

我沒辦法扭轉唐敏的想法，也不願意讓趙啟明聽到那段錄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現在就放棄我，這樣，唐敏就會把錄音留作後手，一直保留在她自己的手上。

也許趙啟明一樣會失望難過，但是兩害取其輕，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優答案了。

趙啟明聲音微微沈了下去：“你覺得我不會贏？”

我說：“對，現在唐正東已經站到齊修宇那邊了，他手裏還捏著不少王牌。你投資拉不拉得到還兩說，光靠你手裏剩下的幾個小股東根本成不了氣候，這場仗你輸定了。”

我說：“宇哥答應給我投一筆錢，讓我自己開律所，我已經找好合夥人了。你要是愛過我，就該讓我過更好的生活，別再來糾纏我。”

電話那頭，趙啟明沒有說話。我幾乎能感覺到一縷一縷的寒氣通過電波傳到手機上，一點一點凍結住我的空氣。

背叛很痛苦，可是至少還能保留一段純粹的感情，總好過全盤否定的謊言。

我逼著自己繼續問：“趙啟明，你愛我嗎？”

我演得特別逼真，把“冷血”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沈默，我就當你默認了。我們好聚好散，祝你前程似錦，早日打敗齊修宇啊。”

血液似乎全被抽空了，指尖又冷又麻，我哆嗦著指頭要去掛斷電話，結果趙啟明突然開口了：“秦時雨，你不是當演員的料，好好當你的律師，別想著跨行，行不行？”

我噎了一下：“趙啟明，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別特麽給我演英雄！”趙啟明低低爆了一聲粗口，說：“你要真有那腦子，就該知道這個時候繼續押我才是利益最大化。再說了，齊修宇又不是慈善家，他憑什麽資助你開律所，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你在撒謊。”

剛撒完謊就被人當面拆穿，我心底有些慌亂。但是這個時候由不得我心軟，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把這個謊圓下去：“趙啟明，你已經是必輸的局了，你還能怎麽翻天？”

我說：“你當乞丐難道還要我當乞丐婆嗎？你脾氣又大、又不懂得疼人，要養我也寧願養小豪那樣的小狼狗！”

我怕多說多錯，趕緊總結陳詞：“趙啟明，我喜歡錢，喜歡當富婆。我要和你分手，你別死皮賴臉拖著不放。”

說完這幾句，我趕緊按斷了電話，怕趙啟明再打過來，我直接按了關機。

我心跳得特別快，今晚這個謊是我臨時起意撒的，漏洞太多，趙啟明那麽聰明估計不會信。可他如果不信，繼續來糾纏我的話，唐敏肯定會把錄音放出來。

我使勁抓了抓頭發，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視線就落在了我的名片夾上。

我的名片夾裏一半放的是我自己的名片，另一半則是我這些年經營起來的關系網。

當然了，這些關系網在這場謊言中都用不上。我要用的，其實是那天被我隨手塞進來的趙啟明媽媽的名片。

我翻出她的名片，給她去了一個電話，說我想通了，明天想見面細談，我還專門暗示了一下讓她帶上支票本。

第二天上午，我叫上梁婉陪我去見趙啟明媽媽。

其實就是想拉她做個見證，把戲做足點。不過她雖然懂人情世故，但是不太擅長心理戰。我怕她後面鬥不過趙啟明，被三兩下套了話，就沒和她說我的計劃，只說想找回點損失。

梁婉一聽我要去找趙啟明媽媽要分手費，想都不想就點頭答應了，還誇我總算頭腦清醒了一回，知道補損。

我帶著她到了訂好的茶室，等了一會兒，趙啟明的媽媽才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走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休閑的深色紗質上衣，搭白色的修身長褲，整個人優雅又知性。

梁婉頭一次見她，忍不住和我咬耳朵：“……氣質養得太好了吧？你說她一年得花多少錢在醫美上？”

末了，她低聲感慨了一句：“所以說還是錢最珍貴，有錢，時光都能倒流了。奮鬥吧，爭取我們到她這個年紀，能有這樣好的狀態！”

“秦律師。”趙啟明的媽媽優雅地在我們對面坐下，朝我點了點頭，又拿眼神指了指梁婉：“這位是……”

我替兩人做了介紹，然後就提起今天的正事：“阿姨，您那天和我聊過之後，我認真想了很久。”

我說：“我很愛啟明，希望他能奪回樂瑞……我願意離開他。”

趙啟明的媽媽笑了笑：“我就說嘛，你是個特別聰明的孩子，我替我們明明謝謝你。”

我笑了一下，馬上擺出為難的神情：“唐小姐一直把我當敵人，如果她和啟明結婚的話，我應該就沒辦法繼續待在南城了。”

我可憐兮兮地訴著苦：“……前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我手裏的積蓄已經用得差不多了。真要去新的城市發展，租房、找工作都是費錢的事……”

她很上道，馬上就接住我的話，道：“你為明明好，我這個當母親的也不會不講道理。”

她抽出一張提前寫好的支票推到我面前：“我真的特別喜歡你這孩子，當不了幹媽挺遺憾的。這些錢就當是阿姨給你的零花錢，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她挺厚道的，我就和她兒子談個戀愛而已，都沒談幾天，她就給我開了一百萬。

不過本著戲要做足的原則，我還是讓梁婉幫我講價，最後硬是讓她又重新開了一張兩百萬的支票給我。

拿著支票，我和梁婉一起離開了茶室。等到坐進車裏，梁婉才彈了彈支票說：“還行，至少去新地方房子不用愁了。”

我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我其實沒打算用這筆錢，等趙啟明鬥垮齊修宇之後，我就找個理由把這筆錢還給他。

因為沒有想好去哪個城市，所以我沒著急把東西寄走，都暫時存在家裏。反正快遞業發達，到時候幾千塊錢就能寄到家門口。

我把該處理的事情都安排好，藍天那邊也溝通過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然後就訂機票飛回了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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