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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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悅跟著季羨只走到開始她站在的那棟電梯公寓前,走進電梯裏時,密閉的小空間裏只有她們兩人。

在郎悅的記憶中,季羨只的脾氣一直很好,她在人前總是溫婉大方,但只有她知道,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季羨只比任何一個同年紀的少女都要調皮。她會在自己起床之前,偷偷在她臉上粘貼“胡子”,還會在她的煎蛋上淋上酸的不行的檸檬汁,還美其名曰給她一個如同檸檬般清爽的早晨。還有很多很多,這都是郎悅記憶中的季羨只。

她們做朋友的時間長達十五年,做戀人的時間很短,做夫妻的時間,真正算起來的,也就只有一天。但是無論她們之間是哪種關系,她都不曾見過這樣面無表情,周身泛著低氣壓的季羨只。

“季羨只?”郎悅喊著身邊人的名字,她等了兩秒,沒聽見對方講話,不由偷偷偏頭,用餘光去看對方,餘光中的季羨只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沒半點要看她的樣子。郎悅不死心,“人老了耳朵背了嗎?季羨只?你沒聽見我講話啊?”這一次,郎將軍幹脆轉過面,再朝著右邊跨出一步,直接站在季羨只面前,盯著對方。

面前還是一頭黑發的老太太微蹙眉頭,“我耳朵背,總比你眼瘸好。”

郎將軍不高興,在部隊裏可沒人敢這樣跟自己講話。她是想問季羨只究竟哪裏眼瘸,但問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季羨只,你現在老了怎麽變兇了?”

她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

郎將軍被面前的季老師推開。

“你還不出來還站在裏面做什麽?”季羨只沒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也不回頭,聲音卻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郎悅的耳朵裏。

郎悅從電梯間走出來,她是覺得季羨只變得兇巴巴,但明明她聽著剛才對別人講話,還是像從前一樣溫柔。郎將軍覺得自己受到區別對待,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很快,郎悅覺得更不是滋味了。

走進季羨只的家門,她看見這個不大的客廳裏,幾乎到處都擺滿了鮮花。一些是被做成插花,放在茶幾上,還有一些,被分插在長頸花瓶裏,擺放在不遠處的飯桌上,就連是距離她最近的玄關,居然還有好幾束看起來還很新鮮的鮮花。

這,都是那禿頭的結巴不知道怎麽叫人的老頭送給季羨只的?郎悅這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季羨只已經的將背上的大提琴放在書房,走出來,她看見穿著軍裝的老太太竟然還站在門口沒進來。她心裏本來還有火氣,可看見這樣子一個人站在門口,臉上的神情還有點說不清的落寞和局促時,季羨只強裝硬起來的心,這時候又倏然軟下去。

“你還站在門口做什麽?”

季羨只別過臉,這一幕她有點受不了。

郎悅看著地上只有一雙剛才季羨只換下來的黑色平底鞋,光潔的地板上再無多餘的脫鞋,她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軍靴,“有什麽要說的就在這裏說吧,我就不進來了……”

就在她這話還沒說完時,只見開始似乎有點不想見到她的季羨只猛的一下轉頭,那雙在眼角周圍已經長了不少皺紋平常都透著溫和的光芒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著她,裏面的目光稱不上帶著善意,“郎悅,你老糊塗?你不在這裏你這是還要提著你那破箱子去哪兒?你還真把自己當貴客?要我請你進來?”

季羨只是鮮少發脾氣的人,但不是代表她是沒脾氣的人。她聲音都冷了下去,“你放著你家不回,你到底還要等多少年?再一個四十多年嗎?”

季老師神情冷淡到讓人害怕,只是沒人覺察到的是,在講這話時,有個小老太太在心底偷偷的哭。

再一個四十年,我恐怕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或者,還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

而這話像是一塊巨石一樣,有點將郎將軍砸懵。

“啊?我家?”這不是季羨只的家嗎?

季羨只不想理她,剛要氣得自己去廚房倒水喝,結果從門口的方向傳來一聲聽上去有點委屈的聲音,“我家怎麽沒有我的拖鞋?”

季羨只的背影似僵了一下,敢情剛才那小老太太是在糾結這個?她有點無奈,心裏那點火氣總是被郎悅出其不意的行為給磨得沒了火花,剩下的滿是無奈。

郎悅只見原本要走開的季羨只這時候又朝著自己走來,她以為季羨只是生氣了要把她推出門,這種事情年輕時跟自己戀愛的季羨只又不是沒做過。郎悅想,這一次自己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再被她推出去!她都還沒質問她怎麽收了那個禿頂老頭子這麽多鮮花!住在她的家裏,怎麽可以收這麽多別的男人的花!

這個壞女人!壞老太太!

可惡極了!

可是,就在郎將軍挺了挺胸口,深吸一口氣要跟季羨只“唇槍舌戰”到底時,朝著她走來的那個老太太突然“啪啪”的兩聲,蹬掉了自己腳上的那雙灰色拖鞋,又轉身朝著廚房那一處走去。轉身前,還不忘記丟給門口的郎將軍一個讓她自己體會的眼神。

郎將軍:“……”

剛才,季羨只給自己的眼神究竟是不屑還是鄙視?還是在暗示自己幼稚?她很想要叫人站住,重新重覆一遍那眼神,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郎將軍,部隊裏誰敢這樣給自己眼神?早就拖出去霍霍!可是,郎將軍又點頭看著面前這雙屬於季羨只的拖鞋,她忽然一下又不想霍霍季羨只了……

換上拖鞋,郎悅似乎還能從拖鞋上感受到季羨只的溫度,好像,她現在也只能從這雙拖鞋上感受季羨只的溫度?

“那個……”看著季羨只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但後者手裏只有一杯水,顯然對方並沒有準備自己的,郎將軍心裏啊,又變得不開心。“我也……”她本來是想問自己在哪間房,郎將軍這幾十年來,從來還沒受到這樣的冷遇!有氣還發不出來……

“也想喝水?”季羨只很體貼接過她的話。

郎悅點點頭,眼裏終於多出一抹欣喜,這時候她終於感覺到那個熟悉的季羨只又回來了。

“大將軍現在是連一杯水都端不動了嗎?不知道自己去的嗎?”季羨只聲音仍舊溫溫和和的,在她從廚房出來後,她已經收起了身上帶著的那股冷淡,好似幾十年前一樣,溫柔極了,微笑著看著臉色變得古怪的郎悅開口說著。

聲音,還是那麽好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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