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亂行

關燈
“在想些什麽?”

林蕭楚心不在焉,提起師傅只覺心痛。他深愛師傅,卻從三爺那裏得知師傅要殺了他,為了保命而勾結無塵。如今與師傅獨處,師傅似是依舊,他卻心緒大變,對師傅的感情矛盾萬分。

“徒兒只是發呆罷了!”

“你似是在回避我,為何?”

妖靈山的書閣清凈,墨香淡淡,竹香清清。林蕭楚跪坐在虎皮墊子上,眼神躲避逃離,不去瞧顧夢一塵的眼睛。

林蕭楚頭暈目眩,背後一陣冰涼,後腦勺幹脆地碰撞在靈石制成的地板上。顧夢一塵怒火中燒,將林蕭楚撲倒在地,撕開他的衣襟,卻瞧見了白皙的膀子上遍布吻痕斑斑。

響亮的一記耳光令林蕭楚的臉頰灼熱脹痛,很快便烙印上一個血色手印。顧夢一塵喘著粗氣,萬般沒有想到這孽徒竟有這般膽子,居然與其他的男子盡斑斕情意,當真令他徹骨寒心。

“你這孽徒,竟敢背叛於我!”

林蕭楚雖是憎恨師傅,卻也對師傅有一絲愧疚,如今這響亮的一耳光徹底將他打醒,歉意淡化,化作塵埃。

林蕭楚眉目堅毅,眼神露出死色,哀哀決絕。他一聲冷哼,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純良模樣,仿佛是另外一個人。顧夢一塵見此,著實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林蕭楚這樣的神情。

“難道只能任由師傅負我,我竟不能報覆師傅?”

顧夢一塵一驚,“我何時有負於你?”

“難道師傅不是要殺了我血祭,既然早決心要殺我,何必這般假惺惺地做作?”

“是誰與你說了這些,琉星,還是三爺?”

顧夢一塵眉頭皺起,一雙殺人眼寒光畢露。

“師傅……莫不是默認了?”

林蕭楚的眼裏流出兩行血淚,對師傅抱有的僅一絲希望破滅,無語凝噎。瞧見他如此傷心,哀哀欲絕,顧夢一塵也是心疼。

顧夢一塵雖是對林蕭楚有斑斕之意,無奈他只癡醉於荊楚兒的女體,遲早會殺了林蕭楚血祭,只不過或早或晚罷了。他本可以狡辯,他亦可以胡攪蠻纏,可唯獨此事他不想含糊,不想對林蕭楚解釋,亦不想對林蕭楚掩飾。明明欲做虧心事,卻奢望得到林蕭楚的默許與諒解,荒唐至極。

“師傅為何不做聲……當真是默認了嗎……”

顧夢一塵欲言又止,眼神迷惘迷離。林蕭楚惱羞成怒,推開顧夢一塵的束縛,果斷逃出了書閣。

山雨欲來風滿樓。萬千年來,六月初六向來是艷陽高照的好日子,可今日確是烏雲密布。眼下黑雲壓城、陰氣森森,雲幕低垂、欲雨不雨。潮濕的空氣中陣陣腐烘作嘔,泥土味強硬地灌進肺裏。顧夢一塵站在屋檐下,他心如刀絞,萬般沒有料到竟會這般難受。

如若沒有荊楚兒,或許顧夢一塵會守得林蕭楚一生一世。可如今心底裏埋下了覆活荊楚兒的幼芽,自是瞧見林蕭楚的萬般情景都會聯想到荊楚兒。與徒兒的師徒之情、斑斕之意究竟有幾分真情可想而知。既然待人不純,又何苦假惺惺地做作,倒不如坦誠相對,至少不會令這份背叛再徒增一絲欺騙。

林蕭楚的心境初次袒露。這世上絕無永遠純良之人,他林蕭楚自然也不是。出生於世俗,屈身於風塵,早已洞察人間冷暖,說是純良天真,不過是他生存的一種手段,偽裝的面具罷了。師傅狠毒,他早已知曉,不過是願不願意相信,一念之間。如今不僅親眼證實師傅狠毒,又知曉師傅的萬般柔情不過是利用於他,破鏡盡碎難覆原,往事成灰難覆燃。

林蕭楚跑進方才與墨軒和李姬分開的桃林,撫著桃樹的軀幹,飲恨吞聲。師傅要殺他,他遲早會被師傅抽離靈魂,未來的某一日終將成為一副沒有思想的驅殼……林蕭楚不甘心也不情願,怎能任由一個不愛他的人將他殺害。

“吧嗒吧嗒……”

突聞滾珠墜地亂響,林蕭楚驟然收神,怕是有人來,即刻拭去眼角不爭氣的淚。似有焦灼味道襲來,緊接一陣腐臭入鼻,不由得萬分作嘔。林蕭楚忽然察覺一絲熱烘烘的氣流向他靠近,側頭瞧去,只見一具人般大的焦炭散發著陣陣熱氣,依稀可見人的四肢,頓時嚇得癱軟在地。

粘著碳灰的祖母綠滾珠墜落到林蕭楚的腳下,這滾珠有通孔,似是珠翠上的物件。那具焦炭俯身“窺視”他,林蕭楚的手抓撓著地,無奈膝蓋癱軟不能起身,卻瞧見那具焦炭朝著東方的林子而去。

林蕭楚原地躊躇,終究還是跟了過去。繞過白色的宮墻,穿過一片荊棘雜草滋生的荒林,突然頭頂上出現一團紅砂陣,斷了線的猩紅之眼從紅砂陣中墜落。林蕭楚接住它,萬般詭疑,心想這東西明明贈與了無塵,怎會以這般詭異的方式出現。林蕭楚尾隨那具焦炭,來到一片墓碑肆意歪倒的沼澤地。沼澤地的上空雲迷霧鎖,電閃雷鳴,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林蕭楚踏入沼澤地,爛泥粘稠,摻雜腐肉血絲,附著斑駁的死灰。

沼澤地深處驚現一座黑色古宅,焦炭踱到古宅門口,突然劈裏啪啦地剝落成一塊一塊的焦炭,猩紅火光耀眼,腐烘熱氣升空。

林蕭楚站在古宅前,瞧著那具焦炭的零星火苗漸漸熄滅。意欲走開,突然陣陣灼熱襲身,只見古宅驟然火光沖天,熊熊大火將古宅團團包圍,火焰瘋長,燒黑黑色的濃煙升空,與沼澤地上空的烏雲混雜在一起。

赤文不知何時出現在沼澤地,似是早早就尾隨了林蕭楚。陰謀暗生,赤文與林蕭楚向來不合,此番定要好好運作一番,說不定能借此除掉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火光沖天,震驚了整個妖界。妖靈魔山在妖宮的南邊,坐南朝北,同妖宮所在的妖靈山呈相同的階梯狀。顧夢無塵本是在妖宮的“一居”與梅妃賞花,卻被妖靈魔山上空的赤紅火光和滿天的黑煙奪去了視線,想起六皇子封存在妖靈魔山的山頂,只覺萬般不詳,定是有大事發生。

濃煙嗆鼻、火焰瘋長,林蕭楚的眼睛流淚泛紅,臉頰蹭上一抹死灰,只能倉皇而逃,眼下找人滅火要緊。他慌亂穿過荊棘林,新衣裳被劃破,面龐手背出血,狼狽不堪。眼看就要穿過桃林,卻驟然摔了一馬趴,似是被絆倒。狼狽地擡起頭類,瞧見赤文站在一邊。

“出什麽事了?”

赤文假意,做出一副關心則亂的表情,立即攙扶起林蕭楚,無奈林蕭楚腳踝被扭到,立不起身來。林蕭楚顯然受驚不輕,竟也沒有料到陰謀暗生,只是如實回了赤文。

“林子裏的古宅……失火了……”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叫人!”

林蕭楚的腳踝劇痛,雖然沒有傷到骨頭,卻也是萬般酸疼,捂住腳踝咬牙,額頭直冒冷汗。

此時妖界的三位重要朝臣亦停留在妖靈魔山,國舅爺、左丞相和右丞相。國舅爺是蕭後的兄長,風火紅楓,也是赤文的舅舅,地位僅次於顧夢一塵;左丞相是黑羽一族的黑羽墨風,是黑羽墨軒的堂兄;右丞相是蝶夢一族的蝶夢鎖清,是徐芳的表哥。

“墨風,你為何不進去?”

蝶夢鎖清急匆匆趕來書閣,正碰見黑羽墨風百無聊賴地站在大門前。

“總管大人的頭疼病似是又犯了,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聽見!”

墨風身披烏鴉羽毛,由於雙手之中藏有劇毒,因此時常戴著一副狼皮手套。他是這妖宮的老人兒了,顧夢一塵還是皇子時他便是左丞相,此人城府極深、陰毒狠辣,無塵也頗為忌憚他。

“我還以為你會去救皇子,不想與你爭功才來通報總管大人,你反倒先我一步來了!”

“誰知道那場大火是怎麽來的,早早入那是非之地豈不是自添嫌疑!”

“可是如此……六皇子那邊豈非沒人施救?”

黑羽墨風冷笑,眼角的黑紫紋身挑動,妖嬈嫵媚。

“你總是改不了胡亂擔心的毛病,就算是皇子死了,倒黴的又不死你我二人,何必擔心!”

“可是……”

蝶夢鎖清疑心深重,萬事放心不下,十分在乎,正因如此,同為丞相,他的地位卻遠不及黑羽墨風,在朝臣們心中的地位也不知不覺降了一等。

黑羽墨風陰鷙,國舅爺自然也是。蝶夢鎖請正躊躇著,卻眼見國舅爺不慌不忙地踱來,全然看不出對對沼澤地的上空有一絲憂慮的神情。

顧夢一塵頭痛欲裂,卻終是察覺出了動靜,推門而出,瞧見門口那三人似是早早來此卻又悠閑悠哉,不由得萬分惱怒、怒火中燒。這幫賊子果真陰險,巴巴地想要看總管大人的笑話呢。

顧夢一塵和三位老臣急速趕往沼澤地,卻瞧見林蕭楚跪趴在桃林前,臉上抹了一撮死灰。顧夢一塵並未多想,沖進桃林、穿過荊棘林、步入沼澤地,直接沖進熊熊大火中,終於將沈睡的六皇子抱了出來。

黑羽墨風和風火紅楓傲氣凜然,帶著輕蔑俯視跪趴在地的林蕭楚。蝶夢鎖清為人極度緊張矛盾,一把桃花扇半遮面,好奇地四處張望。

片刻後顧夢一塵終於抱著六皇子走出。他受過傷的眼角怕水怕火,皮膚受不住灼燙開始腐敗,似爛泥一般融化下來,森森白骨顯露。剜心劇痛入骨,慘白的手掌托住粘稠的皮肉,痛苦不堪,虧了蝶夢鎖清扯下銀白寢衣為他暫時包紮。

林蕭楚雖是恨毒了顧夢一塵,可瞧見師傅眼部潰爛,不由得想起那日為師傅舔舐眼角的情形。如今腳踝扭傷,更是憶起那日師傅為自己治療腿傷。種種記憶肆無忌憚地闖入腦海,當真是折磨萬分,想恨卻又恨不起來,個中滋味實難細說。

“赤文拜見師傅、國舅大人、左丞相、右丞相!”

桃林前早就圍滿了人,眾新徒、眾仙童早已聞風齊聚。茉月和蓉陽攙扶起林蕭楚,墨軒和赤文正欲上前,不料赤文卻突然冒了出來,於一塵面前撲通跪地。

“徒兒有事啟奏!”

“講!”

顧夢一塵痛苦不堪,手心上黏連了腐爛的血肉。他心情煩亂,把六皇子托付給宮人,托著眼角的左手止不住顫抖。

“是楚師弟縱火!”

“你說什麽?”

一片嘩然,林蕭楚更是瞪大了眼,一時忘卻了腳踝的疼痛。墨軒與墨風對視一眼,墨風卻邪魅冷笑,將視線轉移到別處。徐芳也向鎖清投去求助目光,祈求鎖清能幫忙勸說,無奈墨風一臉無視,鎖清也不好說些什麽,伺機而動罷了。

“赤文,你血口噴人,滿口噴糞!”

徐芳大罵,早已怒火中燒,鎖清卻一把將她拽拉到別處。國舅爺是赤文的的舅舅,徐芳怎能在他面前辱罵赤文,當真令鎖清尷尬萬分。果真,國舅爺見徐芳辱罵他的侄子自是惱怒,為了立威,定要打壓了徐芳的氣焰才是。

“這孽徒居然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按照門規,罰下兀硌界!”

眾人瞠目咋舌,一瞬間鴉雀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