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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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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霾籠罩,霧氣昭昭。白日懸掛於空,仿佛蒙了一層冷灰的白玉,冷光淡淡,似是無神的眼睛。鄉下小路顛簸難行,拉糧草的馬車漬滿油泥,稻谷味兒濃郁。散落的稻殼隨著顛簸的馬車跳動,終是混入鞋襪裏,添上一絲不安適。

“還有多久抵達?”

茉月愁眉不展,小心詢問那駕馬車的老婦人。老婦人蒙著土黃色的方格子頭巾,穿著滿是補丁的破舊洋裙,粗糙蠟黃的雙手緊握著臟兮兮的韁繩。

“就快到了,急什麽!”

兀硌界的深秋寒冷,茉月和蓉陽只得將粗布麻袋披在肩頭,兩人蜷縮著瑟瑟發抖。林蕭楚倒在茉月的懷裏,他全身遍布鞭痕、皮開肉綻,血跡幹透烏黑,綻開的血肉卻依舊泛紅。茉月和蓉陽雖是受不住這刺骨的陰冷,卻依舊要不時揉搓著林蕭楚的雙手,為他驅寒。

“姐姐,公子怎麽還不醒來?”

“公子受了這般重傷,如若……”茉月眼中含淚,緊緊握住林蕭楚凍僵的手,“……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蓉陽大驚四色,眼淚滴落在林蕭楚慘白的面頰上。

“顧夢一塵……”林蕭楚喃喃夢語,茉月和蓉陽以為他要醒來,即刻附耳過去,“……我一定要殺了你……”

茉月和蓉陽雙雙口吃,兩人互視一眼又速速收神,權當是聽錯,並未細究。

我如今似是墜入無底洞,仿佛一直墜落,看不到光,也尋不到出口。血之世界被我攪得天翻地覆,我放了一把火燒了荊棘林,那四方的紅屋子終是被熊熊大火吞沒,火焰放縱恣睢地朝天瘋長,將天空的殘雲燒成紅色。陣陣黑煙嗆鼻,死灰附著在我的臉上。

我本是站在荊棘林的對面觀望,卻隱隱瞧見熊熊大火中有人影搖曳。那人打開紅屋子的門,穿過荊棘林向我走來。莫不是那具腐屍,我咬牙切齒,死人就應該有死人的樣子,何必這般執著不休。我站在原地不動,那人影離我越來越近,我不由得咋舌,只見那腐屍被燒成了焦炭,卻依舊帶著依稀的人形,踉踉蹌蹌地行進著。焦炭走到我的面前,零星火光在身,陣陣熱氣升空。

“楚大人,你害得我好慘!”劈裏啪啦的燒灼聲中夾雜著男人的話語,一瞬竟讓我以為自己聽錯。“是你將我折磨致死……”

當真不是我聽錯,這腐屍許是未來的某一刻被我所殺,難不成是找我來覆仇的。

“你是誰?”

“玄影……”

玄影?這宮中玄字為無塵之子的輩分,四皇子玄英、六皇子玄淩,其他諸皇子的名號我雖不熟知,但絕無玄影,莫不是無塵未來的兒子?

“你是找我來報仇的?”

我並無一絲恐懼,這世上還沒有人能殺的了我,只是怕疼,怕被折磨。那焦炭朝我走進,陣陣熱氣熏烤著我的臉頰,焦灼味兒濃郁。

“不是……”

“不是?那你為何召我至此?”

“我只想告訴大人,今後遇到我,不要辜負我,亦不要利用我。”

我雲裏霧裏,全然不懂他在說些什麽。

“你究竟是何人?”

“妖王第六子!”

“第六子?妖王第六子不是玄淩麽?”

“玄淩即是玄影,玄影這名字是楚大人所賜,因為這名字能給楚大人和我……帶來好運……”

說罷,我的眼前驟然一黑,一股黑氣順著我的耳朵鉆入腦海。我隱隱瞧見通體赤紅的殿堂裏,白發蒼蒼的無塵臥在床上,面露死色,他咳出一口粘稠血液,似是命不久矣。

赤色華服的我跪在床邊淚流滿面,將無塵的手貼在臉頰上。

“大王要撇下楚兒離去嗎,您此番一走,還有誰可擔當這妖界之王?”

“玄……英……”

“楚兒明白,是玄影皇子!”

無塵蒼老的手擺手不疊,卻被赤色美服的我緊緊攥住。我恍然大悟,難不成未來的我會利用六皇子來篡位,當真是把無塵擺了一道。

“是……玄英……”

無塵的聲音細若游絲,斷斷續續,讓未來的我鉆了空子。

“楚兒代玄影皇子謝過大王,大王安心去吧……”

記憶未完,我只覺一片漆黑,身體沈重下落,似是墜入無底洞一般。突然一陣強壓,似是沈溺在水中,壓迫感逐漸消失,卻察覺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痛。轆轆車輪滾動,森森寒冷刺骨,一股稻谷味兒入喉,我用力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歪倒在茉月的懷裏。一輛破舊的糧草車載著我們三人,顛簸在彎繞難行的鄉間小路上。

“這是哪兒?”我吃驚萬分,瞧見這一輪白日,早已猜的大概,如今語氣生冷急躁,險些嚇壞了蓉陽。“怎會來到兀硌界?”

“那赤文誣陷公子放火燒了黑木古廟,徐芳小姐責罵赤文,卻招惹了國舅爺,所以才……”

“他媽的……”

我咬牙切齒,怒火中燒,真想把赤文剁碎了餵狗。我如今潦倒,身上劇痛鉆心,兀硌界深秋淒冷,我身上的傷口卻依舊灼燙難忍。我才回到肉體不久,林蕭楚的記憶終是滲入了我的靈魂,這才明白其中緣由。

“這孽徒居然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按照門規,罰下兀硌界!”

那日國舅爺雷霆大怒,怒斥跪趴在地上的林蕭楚。徐芳不服,依舊為林蕭楚辯解,不過是火上澆油罷了。

“你有何證據是楚師哥縱火?”

“徒兒親眼目睹楚師弟縱火,證據一定還藏在他的身上,請師傅派人搜身!”

赤文一臉得意,胸有成竹,定要將林蕭楚拉下水。

顧夢一塵心煩意亂,眼角皮膚愈發潰爛,半張臉幾近毀容。他不知林蕭楚為何會出現在這是非之地,難不成是為了報覆他而做出如此不恥之事?

“總管大人,臣請派人搜身!”

黑羽墨風本是不言語,待在一旁瞧熱鬧,怎會這般主動請奏,真是令蝶夢鎖清摸不著頭腦。黑羽墨風似是隱隱瞧見林蕭楚鎖骨一旁的吻痕,只覺好奇,定要探個究竟。

顧夢一塵垂目不言語,黑羽墨風卻扯開了林蕭楚的腰帶,叮當物件碰撞落地,竟是兩塊晶瑩剔透的火石。墨軒大驚,他和墨風的關系雖是一般,可不料黑風卻這般不肯賣他個人情。

“大膽孽徒,居然敢謀害皇子!”國舅爺終於抓到了把柄,自是咬著不放。

林蕭楚的衣襟散亂,白皙的胸膛遍布斑斑吻痕,眾人風言風語,令林蕭楚無地自容。墨軒註意到黑羽墨風的舌頭快速舔舐了輕薄的嘴唇,邪魅一笑,瞧著林蕭楚身上的吻痕入神。

顧夢一塵的眉毛不自主跳動一下,瞧著林蕭楚滿是吻痕的身子被眾人議論紛紛,怕連累到他,只想避嫌。顧夢一塵不想被人發現他與徒兒的斑斕情義,只當做不知情,只當做林蕭楚是他門下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徒弟。一念定離別,一念定聚散。

“你這孽徒,為何要謀害皇子?”

“不是我縱火,我並不知這火石從何而來!”

林蕭楚深知定是赤文搗鬼,這火石便是赤文放進他的衣裳中的,無奈國舅爺是赤文的舅舅,狡辯也是無用,反倒落了個誣告的罪名。

顧夢一塵一瞬間決定了將林蕭楚拋棄。他唯愛荊楚兒,林蕭楚不過是他的慰藉之物,僅有的那麽一絲溫情也都是建立在利用之上。如今利益驅使,可當真是要和林蕭楚撇清幹系,早晚會被抽掉靈魂的人,何必這般在意。

“孽徒,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總管大人……”黑羽墨風聲音邪魅,邪美面龐透露沈著陰鷙,他面帶喜色,踱到林蕭楚面前,“總管大人莫要忘記門規,謀害皇子罪過不輕,當處以鞭刑!”

“丞相三思……”墨軒即刻跪地哀求,“……楚師弟年幼無知,定不是有意謀害皇子,還請量刑……”

“總管大人,你的意思呢?”

顧夢一塵斜視林蕭楚一眼,瞧見他身上的吻痕,愈發不自在。

“自當是處以鞭刑,一鞭都不能少!”

又是一片嘩然,林蕭楚雙手攥拳,指甲掐進皮肉裏,血跡斑斑。顧夢一塵竟這般無情,林蕭楚徹底心死,無奈不爭氣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依稀可見的仍是顧夢一塵的影子。

“顧夢一塵!”

林蕭楚惡狠狠地盯著顧夢一塵,卻被赤文給架了起來,拉到了獨壇場之上。徐芳向鎖清跪地求情,可鎖清為人軟弱,萬般不敢招惹黑羽墨風,只能皺眉旁觀。人魚族金鱗公主和羽族的彩蓮公主也紛紛向顧夢一塵求情,可國舅爺氣焰極高,定要給林蕭楚點顏色看看。

陣陣鞭聲響起,林蕭楚被高高吊起,雙手被綁在頭頂上。赤文請命執行鞭刑,粗重的牛皮鞭令林蕭楚的皮肉綻開,哪裏受得住七七四十九鞭,僅僅十六鞭便血肉模糊疼暈過去。桐輝蒲葵隱藏在黑暗角落裏觀望著,她咬牙切齒,緊握的雙手骨節作響。

幾近癱瘓的林蕭楚被關在了獄審內府的地牢一夜,夜中醒來,又昏昏睡去。次日清晨便被罰下兀硌界,茉月和蓉陽請命跟了去,卻被顧夢一塵駁回。林蕭楚身邊沒了別人倒好,抽取他的靈魂便也方便許多。到底是蝶夢鎖清心思慈軟,偷偷放了茉月和蓉陽入兀硌界,妖靈魔山這麽多仙童,少了一兩個也不會有人察覺。

林蕭楚的記憶滲入我的靈魂,如今終於分明。渾身劇痛難忍,這痛感不比三千年前被男寵釘在棺材裏要少。可又隱隱察覺身子頗有不適,兩腿之間頗為黏膩,我突然似被電流擊中一般,即刻瞪大了眼。

“茉月!”

“月兒在……”

“昨日……有沒有人去過預審內府的地牢?”

“回大人,倒是左丞相曾去過地牢……”

“黑羽墨風……”

這黑羽墨風已經活了近四千歲,我為妖王時他才是個五歲的小子,我倒是時常抱著他四處游玩。這賤人如今居然敢對我不軌,當真令我惱羞成怒。

罰下兀硌界又如何,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林蕭楚,我是這妖界未來之王,兀硌界並困不住我。眼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療傷,之後遁入妖界覆仇,先將那赤文剁碎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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