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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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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如水,綿纏流,如若有緣,還能再遇見你。

一面鏡子,隔著兩個世界,現實與未來。林蕭楚偶然墜入異世界,得以從一面紅色鏡子中看見未來的世界。

“林蕭楚……”鏡中的無塵喚他,“別裝了,快起來……”

林蕭楚爬起來,瞪大了眼看著無塵,“你怎麽知道我是裝的!”

無塵半側過頭大笑幾聲。

“直覺!”

“誒?”林蕭楚盤坐於地,打量無塵。“怪不得感覺墨軒似曾相識,墨軒和你果真好像!”林蕭楚好像幡然醒悟似的,“不過,我沒在我們這邊的世界見過你!”

既然沒有見過無塵,又何來的似曾相識?林蕭楚本來明白了,可仔細一想竟又變得不明白了。

“果真?你那裏是妖宮多少年?”

“妖宮……3758年?”

無塵想了想,淺笑,笑起來甚是醉人。

“快了,你就快見到我了!”

“那我們是怎麽見得面呢?”

無塵把食指比在唇前,然後打了個響指。

“不能說!”

“那麽我師父在那邊升官了嗎?”

無塵苦笑半竊笑,心想一塵那賊子哪裏用得著他來升官。這以後的事情變數太大,全都變了樣。即使想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與未來世界相通,說話稍不留神就可能會篡改歷史。這雙魚鏡留在世間絕不是什麽好事。等到這次對話中斷後,無塵下決心要尋得法子把這對雙魚鏡解決掉,否則落入不法之徒手中便會為禍世間。

“不能說!”

“你那邊的我為什麽醒不過來?”

“你知道孫猴子的元神出竅嗎?”

無塵說完此話後,林蕭楚便漸漸沒了知覺,醒來便發現睡在墨軒的房裏。那時徐芳修成了人形,告知他是從爬山虎堆裏被刨出來的。而且,那高墻上並沒有什麽木門……

已成往事,不知怎得想起這件事來了。林蕭楚本是並不在意,可愈發覺得身子沈重,仿佛墜入了漆黑一片的無底洞,轉而雙腳輕飄,輕輕落地。

黑暗漸漸退去,露出一塵蛇宮的墻壁。墻壁甚高,被茂盛的爬山虎遮蓋得天衣無縫。他曾來過這裏,大概是一塵入妖寒宮驅邪的那天,隱隱瞧見墻壁上有生了銹的木門。

“明明是在七彩老爹的蜘蛛部落,怎得又回到了蛇宮……莫非……是夢?”

林蕭楚撥開爬山虎的茂密的藤條,果真瞧見一扇黑色的木門。輕輕一推,便將木門捅出一個大窟窿,爛木掉地碎成渣,飛出許多黑色帶殼的小蟲子。

“紅屋子……”

果真是夢,竟然將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重演一遍。青霧漸漸退散,四角的紅色屋子赫然矗立,濃霧又升起,一團一團,似有猙獰面目在裏面。林蕭楚跑進紅屋子裏,如若要重舊戲重演,那麽演完這場戲興許就能醒來,速速結束罷了。

按照林蕭楚的記憶,紅屋子裏一片漆黑,只有一面紅色的梳妝鏡,綴黑色月牙形的象牙。果真,打開紅屋子的門,房門便立即融化掉,黏連在一起再也無法打開。屋子裏一片漆黑,忽然泛起點點猩紅色的火光,只見一面鏡子裏閃著燭光點點,燭光越來越亮,未來的世界逐漸顯現出來。

赤紅色的奢華寶殿,建在一個天然的大溫泉上。林蕭楚瞧見鏡中的自己靠在床榻的軟鵝毛墊子上一動不動,死屍一般。只不過,鏡中的林蕭楚並非林蕭楚,而是叱咤妖宮的楚殺殿。

鏡中世界再華美,黑夜也不免淒涼,昏黃燭光搖曳,映照黑色華服的男子清瘦身影。

“無塵大叔……”

無塵侍奉楚殺殿躺下,合上他的眼睛,梳理好他的頭發,在他已經沒了血色的唇上輕吻。

“楚殺殿,早些歇息!”

林蕭楚臉頰灼燙,先前不解斑斕之意,如今與一塵已經定情,見未來世界的無塵與他輕吻不免有些排斥。可妖王妖美妖嬈,如若不是事先遇見一塵,或許真的情定無塵也說不準。

無塵似要離開,卻慢步向林蕭楚這邊踱來,似是發現了什麽。林蕭楚知曉鏡子的那邊也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橢圓形梳妝鏡,鏡子是鑲嵌在黑木梳妝櫃上面的,鏡面蒙了一層灰,鏡子頂端裝飾著一個半弧形的紅色象牙。

此奇物名為雙魚鏡,一黑一紅,沒有人看見它們同時出現過。相傳雙魚鏡為上古時代魚族一對戀人死後的化身,他們雖為戀人,可因為得罪了上古之王,所以被詛咒生前死後皆不能相見。有人傳言說這對鏡子時常出現在不同的時代,分別映照同一個人的生時的肉體和死後的鬼魂,通過肉體與鬼魂的些許關聯來實現抽象意義上的相遇。

林蕭楚知道未來的某一天自己終將成為一副沒有思想的驅殼,躺在富麗堂皇的床榻上一動不動,死屍一般。是無塵在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為他的驅殼梳洗餵食。林蕭楚得以與未來的無塵對話,知曉無塵是個大好人。

這是夢境,按照先前所發生的情景,無塵本是要吃驚一番,四下打量撤步些許。可林蕭楚急於醒來,這夢中世界輕浮壓抑,黑色的團團霧氣中似有鬼怪潛伏,不由得驚心起來。

“楚兒……”

熟悉的對話,即刻做出回應。

“你是誰?”

“我是妖王無塵,怎得你沒有見過我?”

鏡中的無塵成熟,身上的戾氣消散。時間沒有摧殘他的容貌,反倒使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淡然與寧靜。

“我這裏是妖宮三七五八年!”

他們本應聊上三天兩夜,最後以“你知道孫猴子元神出竅嗎”這句話結束,林蕭楚跳躍話題,早早地要引出無塵說上這句話,否則又不知多少天才能醒來。

“妖宮……三七五八年?”無塵想了想,淺笑,“快了,你就快見到我了!”

“那我們是怎麽見得面呢?”

“不能說!”

“那麽我師父在你那邊升官了嗎?”

“不能說!”

“你那邊的我為什麽醒不過來?”

對了,正是此句,先前的對話正是以此句引出結尾。只見無塵淺笑,隨手翻了奏折。

“你知道孫猴子的元神出竅嗎?”

林蕭楚醒來,渾身冷汗。打量四周,見李姬和炫嵐熟睡在星雨堂的地毯上,頓時松了口氣。

頭腦一片混亂,險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林蕭楚心裏五味雜陳,妖王無塵莫非對他有意?可他已經有了師傅,師傅待他如兄如父,如今斑斕,定不能辜負。

暑夏燥熱,方才出了一身的冷汗,如今艷陽順著漏花窗投射進來,熾烤著林蕭楚的臉頰,頓時汗流浹背。屋外蟬鳴起伏,樹葉沙沙作響,雖是炎熱,卻也添上一抹寧靜與淡然。林蕭楚本已靜心,不由得又憂慮起來。為何將來的他會變成一副驅殼,為何照顧他的是無塵而不是師傅,師傅究竟在哪……

師傅雖然一向待人淡淡,但是林蕭楚的一切皆為師傅所賜。活在妖界,絕對不能沒了師傅,莫非,師傅會將他拋棄?

林蕭楚左右搖頭,暗示自己許是有隱情和苦衷,寧願相信師傅絕對不會棄他而去,自欺欺人罷了。

清涼的微風疊起,透過漏花窗拂進星雨堂。林蕭楚脖子酸痛,起身散步,聽見風鈴窸窣碰撞,清脆回旋,添上一絲清涼之感。見門外似有人來,怕是三王爺見到炫嵐倒地歪睡、口水一地會惱怒不已,於是即刻走出星雨堂,赫然關上門。

林蕭楚背對來訪者,手指還搭在銅環的門把手上。低頭瞧見來訪者的影子映在他的腳下,這影子高大,長發翩翩,發絲隨風輕舞著。一定不是七彩老爹,倒也不想是三爺纖塵。

究竟是誰?林蕭楚矗立在原地不敢回頭,若是生人該如何稱呼,不要失了禮儀才行。正慌亂狐疑著,忽然腦海裏閃過一絲念頭,莫不是無塵?

林蕭楚從來不會平白無故做夢,他的每個夢境都與現實有著些許關聯。如若昨日夢見了無塵,那句“快了,你就快見到我了”這句話又聽得那麽真切,所以他百分之百篤定,身後之人定是無塵。

果真,林蕭楚僅瞥了一眼便知,立即雙膝跪地行跪拜大禮。雙膝觸到地面甚是溫暖,不一會熾熱蒸透衣裳,愈發灼燙起來。

“拜見妖王,妖王萬歲萬福!”

不敢擡頭,僅瞧見無塵一身黑衣素裹,高貴雅致。微風疊起,陣陣竹香撲面而來,不是堂外竹林,而是無塵身上的淡淡竹香。

“擡起頭來!”

林蕭楚擡頭,無塵驚喜,果真面貌與荊楚兒如出一轍。無塵等了他三十餘年,如今一見勾起萬千愁緒,頓時紅了眼睛,眼中淚光點點。

比翼黃鳥略過天際,降落在屋檐上啾啾鳴叫。血陽鳳凰躲進雲朵裏,忽明忽暗,透過竹葉縫隙投下斑駁的影子,搖搖曳曳、窸窣流動。正午清凈,空曠的林子裏回轉著蟬鳴晭晭,一絲靜意,一抹幽怨。

無塵眼睛濕潤,微微仰頭止淚,淚水卻決堤如泉湧,順著他妖嬈的面龐流下,滴落在熾熱的白玉磚上,瞬間被蒸發成水汽。

林蕭楚呆住,為何無塵在流淚,為何,他會見到無塵流淚這般。妖王威震天下,無情無淚,如今淚眼汪汪,反倒添上一抹神傷。

無塵拭淚,瞧著林蕭楚溫柔一笑,這笑甚美,令人癡醉。踱步走近林蕭楚,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出現在林蕭楚眼前。

林蕭楚呆住,無塵的手十分漂亮,指甲自然發黑,拇指上佩戴翠竹色的玉扳指。他不解其意,呆望著無塵的手心入神。為何不叫他免禮平身,或是出於對晚輩的垂愛扶臂起身,為何偏偏要遞給他一只妖美的手?

他是妖王,自然要順了他。林蕭楚戰戰兢兢地伸出小巧有力的手,停滯在半空不敢向前,卻終是把指尖落在了無塵的手心上,立即觸到一絲涼意。

無塵緩緩抓握住林蕭楚的手,溫柔輕觸,全然不似一塵那般心急緊握,竟突然開始懷疑起師傅來。

師傅如若不是被那人參大師怒斥,不知是否會和他情定。或許師傅只是為了證明不會輸給命運才與他雨中相吻,或許他只是師傅爭奪勝利的籌碼罷了,想起未來的自己沒有師傅的照拂,如死屍一般,師傅在哪兒,難不成終將被師傅遺棄?

林蕭楚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般想法,只覺無塵溫柔清雅,指間的感覺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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