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荼毒抄

關燈
倘若從未記得過,就不會有忘記與被忘記的悲哀!

暑夏微涼,天朗氣清,空氣甚好,怎一個佳字了得。獄流瀑的草原依舊寬廣遼闊,嫩綠的細葉嫩草長到了膝蓋般高。彩色花瓣的蒲公英大片盛開,有些已經變成彩色冠毛結成的絨球。微風掃過,一個個五彩斑斕的小毛毛傘便靈動升空,隨著氣流打轉兒。

“獄流瀑的草原是妖界最大的草原,你可喜歡?”

無塵的妖馬名為白雪,與一塵的黑風、荊楚兒的赤焰屬於同一族,不同的是,白雪已經得了道行,可以隨意生出翅膀來。

“自然是喜歡,似曾相識呢!”

林蕭楚和無塵同坐在白雪上,白雪的身子上可生出翅膀,馬蹄上可現出白雲,騰雲駕霧算不得什麽。只是林蕭楚十分恐高,方才白雪沖上雲霄,林蕭楚竟嚇得趴在白雪的背上不肯起身,直到落地還一直死死摟著白雪的脖子。

無塵註意到林蕭楚脖子上的猩紅之眼出現了一道縫隙,恐怕林蕭楚恢覆前世記憶之時不會太遠。

無塵對荊楚兒的感情是矛盾的,愛恨交加又徒增一絲歉疚。他與荊楚兒的誤會太多,種種誤會造就了他親手將此生最愛打入妖寒宮。他不會糾結於荊楚兒的女體,既然她已輪回,不論男女他都會守護他一生一世,既是出於情義,又是出自虧欠。

如若林蕭楚憶起前世,定當對無塵恨之入骨。若要贖罪便是現在,在林蕭楚恢覆記憶之前,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得到他。

無塵在賭,賭上一切。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取代一塵,或許林蕭楚會與他定情也說不定。無論如何,林蕭楚今後只能是他的,與顧夢一塵再無瓜葛。

“大王,小人還是下馬吧,怕把白雪壓出個好歹來!”

“無妨,本王小時候的體重是如今的兩三倍,也沒有將白雪壓出個好歹來!”

“果真?那麽大王小時候是個胖子……”林蕭楚察覺說錯話,即刻住了口,“大王恕罪,小人無心……”

無塵溫柔一笑,聲音帶著磁性,十分好聽。

“本王小時候的綽號叫做二胖,是母後賜給本王的!”

“二胖……”

林蕭楚輕笑,笑不露齒,只覺這對話似曾相識,忽然對無塵產生一種類似於對一塵的信賴,不知為何。

“我記得師傅的綽號也是……”

無塵溫柔一笑卻盡顯妖嬈。

“你師傅定是誆騙你的!”

林蕭楚騎術不精,謹慎地牽著韁繩,白雪馱著漫他與無塵二人漫步在獄流瀑的草原上。

無塵坐在林蕭楚身後,林蕭楚的後背抵在他的胸膛上。無塵瞧著林蕭楚的註意力全在禦馬上,便趁其不註意輕拍了白雪的背部,白雪立即會意,裝作不穩故意搖晃一番。

林蕭楚果真激靈一下,似要墜下馬去。無塵即刻從他身後摟住他,牽制韁繩,恰好觸碰到林蕭楚小巧的雙手。

無塵的指尖冰涼,寬闊的手掌將林蕭楚的小手握在手心。林蕭楚下意識去撤離雙手,卻被無塵緊緊握住。只覺太陽穴一陣冰涼,淡淡竹香的發絲順著他的肩頭滑下,是無塵,無塵輕吻了他。

“大王……”

林蕭楚欲躲,一個不穩載下馬去。無塵即刻下馬接住他,冰涼的左手摟住他的腰,右手托住他的肩,發絲淩亂在他的身上。

“大王……”

“別動!”

林蕭楚的發絲落地,與嫩綠的雜草接壤,彩色的蒲公英粘在了他的頭發上。

無塵胸前的衣襟微微敞開,白皙的胸膛隱隱可見。他緩緩低頭,似要親吻懷中之人。林蕭楚驚愕,雙手抓住無塵的肩意欲起身撤離,卻陰差陽錯撞上了無塵冰冷的薄唇。

死死抓扯著無塵的衣襟,將他平整的黑色華服抓出許多褶皺來。漸漸失去力氣,無塵的吻似曾相識,倒像是前世的緣分。他又想起了師傅,多年以後靈魂被抽空如死屍一般時,為何不見了師傅。師傅在哪,難不成遲早被師傅遺棄?

一時心緒雜亂,不知所措。一塵絕美,無塵妖美,如若這兩人皆屬意於他,如何抉擇倒真是件難事。不過萬事有個先來後到,自然已經是師傅的人,妖王再美也與他無關,定要速速掙脫他的懷抱。

“大王恕罪,蕭楚……蕭楚已經……”

“心有所屬?”

無塵打斷林蕭楚,眉頭緊鎖。這話荊楚兒也同樣對他說過,他自是知曉。

“你可知,你的前世是我的愛妻!”

林蕭楚瞠目咋舌,一時沒了言語,誤以為自己聽錯。無塵掐住他的肩,力氣甚大,一絲疼痛入骨。

“你的前世是我的愛妻,我苦等你三十餘年,這番絕不會放你走!”

林蕭楚徹底傻了眼,怎得這話與師傅的話如出一轍,一個說青梅竹馬,一個說夫妻情分。兩人皆是苦等他三十餘年,眼下到底該相信誰。

“可是……”

林蕭楚支支吾吾,無塵是妖王,一塵是無塵的弟弟,此話一旦明說,定將挑起一番誤會。瞧著林蕭楚這般,無塵心裏如明鏡,早已全部明白。

“你想說什麽,莫不是前世與總管大人是青梅竹馬之事?”

林蕭楚呆呆望著無塵,肩膀甚痛,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大王怎得知曉……”

無塵冷笑。

“的確是青梅竹馬,可你終是做了我的妻子,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無塵情緒頗為激動,不過依舊端莊自持,陰郁之氣難解。

“你的師父為了取代我編出一個一個的謊言,楚兒要認清現實,決不能被他蒙蔽!”

林蕭楚的腦神經早已不夠用,思前想後想不出個由頭來。不知為何想到了師傅殘殺人參大師時的猙獰面目,如血赤發和滿面蛇鱗實則令人恐怖。妖界謠傳師傅狠毒,他本是無動於衷,如今倒是不得不相信了。師傅殺人不眨眼,遲早又會拋棄他,唯有無塵對他的驅殼不離不棄,倒令他對無塵所言頗為相信。

“可師傅……”

林蕭楚雙眼泛紅,師傅帶他逃離人間地獄,他並不想懷疑師傅。雖然對師傅與他情定之事頗為懷疑,卻也是一廂情願地相信師傅,自欺欺人罷了。

無塵托住林蕭楚的臉頰,拭去他的淚水,可憐萬分。

“你的師傅執著於你前世的女體,他遲早會殺了你覆活你的前世!”

“師傅要殺我……”

“他會抽離你的魂魄覆活你的前世之靈,到時你將變成一副沒有思想的空殼!”

林蕭楚目瞪口呆,血淚大滴大滴奪眶而出,被無塵冰涼的手擦拭掉。這便對了,怪不得林蕭楚瞧見雙魚鏡中的自己一動不動如死屍一般,不由得悲恐萬分,死死抓住無塵的衣袖,用力過猛,險些將無塵的衣服拽下肩來,露出一對倍嘗明顯的鎖骨。

無塵見林蕭楚哽咽悲痛,即刻攬他入懷,林蕭楚立即埋頭在無塵懷中痛哭起來。

“大王,我曾透過雙魚鏡……瞧見未來的自己成了一副空殼……”

“雙魚鏡?”

無塵也是一驚,這雙魚鏡是傳說中的上古神器,連他這個妖界之王都沒有見過。

“莫不是師傅真的要殺了我……”林蕭楚哽咽,泣不成聲,“如若蕭楚與大王是前世夫妻……但求大王能保蕭楚一條命……”

“我不僅要保你一條命,定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絲一毫!”

熟悉的對話,熟悉的場景,無塵令他安心,林蕭楚生平第一次主動投入男人的懷抱。環抱住無塵清瘦的身子,手心撫著無塵挺拔的背,聞著無塵身上的淡淡竹香。這個男人值得他依靠,如今的感覺似曾相識。

-----------------------------

轉眼已是黃昏,無塵將前世些許都透露給林蕭楚,對顧夢一塵只字未提。林蕭楚被荼毒得不輕,無塵向他索要猩紅之眼那球形美玉,他竟毫不猶豫地遞給了無塵。

獄流瀑草原上靈獸珍奇,靈都的綿羊依舊會大搖大擺地在獄流瀑草原上散步,於是一只倒黴的羊便欣然成為了二人的美餐。果真是前世的情分,怪不得對此情此景感到似曾相識,愈發對無塵深信不疑。

傍晚時分才回到仙都,仙都的的夜晚燈海絢爛。七彩琉星做了族長之後,仙都的裝飾出了纖塵的王府,定是從富貴人家到平民皆以彩色裝飾。墻壁上的彩繪處處可見,夜晚定當是家家戶戶高掛七彩斑斕的燈籠,絢爛多彩,目不暇接。

無塵把白雪簽到蜘蛛部落的馬廄,從行囊上卸下黑色的布袋,裏面裝滿被刻意做成花瓣狀的米糕,粉色、白色還有米黃色,十分精致。

“伸出手來!”

林蕭楚捧出雙手,見無塵將小巧精致的米糕倒在他的掌心。

“大王,這是宮裏的點心嗎,真精致!”

只見白雪湊頭過來,在他的掌心上覓食,將精致的米糕嚼爛。

“不是什麽點心,是馬糧!”

林蕭楚頓時臉紅,羞愧萬分。瞧見無塵會心一笑,似是強忍著,終於側過身去大笑起來。

林蕭楚老遠瞧見一個紅衣裝束的貴族女子,她站在不遠處面目扭曲,在七彩輝映的燈光下顯得光怪陸離。那女子手中抱著一個披風,呆呆地站在不遠處。林蕭楚埋在馬廄棚子投下的黑暗陰影裏,那女子沒有發現他。只見無塵驟然收起來歡笑,似是瞧見了那貴族的女子,她慢慢踱步而來。

“給大王請安!”

“蕭後怎得來了此地,可是宮中有急事?”

“臣妾甚是思念大王,見大王一日未歸,所以……”

蕭後言語沈滯,她已許久未見無塵這般喜悅過,不由得吃了一驚。無塵自打荊楚兒死後便愈發變得冰冷無情,怎得突然找回了歡樂的感覺。

“本王甚好,蕭後不必掛心!”

頗有一絲冰冷,蕭後同無塵是青梅竹馬,她是無塵的“小小姐”,無塵再怎麽冷酷無情都不會對她有過一絲冷雨相待,果真是人老色衰再也無法博君一笑了嗎。

已經到了掌燈的時間,閑置在馬廄的螢舞流燭燈升起,瞬間將四周照耀得輝煌光亮。林蕭楚本是想埋在黑暗中不出去罷了,誰料竟堂而皇之地顯現在蕭後面前。他的前世是無塵的王後,如今無塵的現任王後到來,真覺尷尬,倒不如不見。

“姐姐……”

蕭後舌撟不下,驚愕失色,不由得踉踉蹌蹌倒退了兩步。林蕭楚不知前世與蕭後有何恩怨,如今他是七彩琉星的養子,不要給七彩老爹惹麻煩即可。

“蜘蛛族斑斕蕭楚拜見王後,王後千歲……”

“你是……”

“他是斑斕琉月的兒子!”

“原來如此……”

蕭後擠出一抹僵硬地笑容,雖是吃驚,卻也沒有忘記來此的目的。

“大王,還是與臣妾回宮吧!”

無塵待蕭後也算是溫柔,不過他討厭別人左右他的生活,何況如今與林蕭楚話已說開,不抓緊機會更待何時。

“蕭後且先回宮,本王要在蜘蛛部落留宿一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