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行吧,等著。”楊錦東來不及拴門,拎了車鑰匙就跑。

這時候從床底下滾出一道人影來,曹卯懨懨地拍了拍衣服,從被窩裏摸出二胡,對著臥室三頭六臂的年畫冷笑一聲,從徒手掰斷的卷軸中心抽出一包粉末。

……

楊錦東一路將油門踩到底,手機上的坐標也在快速移動,誰也不敢松懈,誰也不敢猶豫,有人茍延殘喘,有人踽踽獨行。

有人緊張,有人絕望。

車裏的女人蜷縮在後備箱嗚嗚著,她的胸後有一把槍,槍口對著她的心臟。

後邊的男人戴著絲襪作頭罩,中間剪兩個眼兒露出兩個眼睛,聲音輕輕柔柔的:“東西呢?”

女人顫抖,五臟六腑都打了個寒戰,感覺每個毛孔都快被恐慌擠壓至滲出血來:“什……什麽東西?”

那男人一點也不惱:“藥,你老公用來吊著命的藥。”

”沒有,沒有。”女人一邊蠕動,一邊顫抖得更厲害著,她吞著自己的三根手指,焦慮得不知道要看哪裏:“他吃掉了……真的全部吃掉了!真的!!!”

“他不敢。”絲襪頭套男依舊是輕輕柔柔的語調:“吊命的東西,怎麽敢一口氣全吃了?”

女人開始狼狽的尖叫,終於吐出了半條舌頭,發白的舌苔像死人一樣,她終於無力的垂下嘴角,快哭了:“我吃掉了,是我吃掉了。”

“為什麽吃?”

“我怕死?求求你,求你,藥……”

絲襪頭套男危險地笑了一聲:“所以,你也上癮了?”

“我不要,不要藥了。”女人突然害怕起來,用發白的指尖抓住男人的褲腿,嗚嗚咽咽的,快崩潰似的顫抖著:“放過我,求求你……”

“放過我……”

“求……”

“……”

絲襪頭套男托住她的臉,溫柔地撫去她臉上的泥土,語調冷冰冰的:“怕死?那讓我們成為下一個長壽怪物好不好?”

隨著絲襪頭套男摘開下頭套,他露出一張極不協調的臉。

翹起的厚嘴唇,拖到發梢的大耳垂,小小的眼睛慈祥地瞇起來,面頰像個發面饅頭似的,腫脹得可怕。那是一張滿是充氣感的整容臉,填充得過於飽滿,以至於像個塑膠娃娃。

“怪物啊!”

饅頭臉僵硬地動了動五官,攥著絲襪,眼裏或明或暗,歪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我怎麽會醜呢?嗯?”

依舊是溫柔得不像話的語氣,“嗯”字的聲調上揚,牽扯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氛圍。

“來吧,小可憐,我們會給你一個嶄新的生命。”

女人嚎哭:“不要!!!”

“怕什麽?怪物永遠長壽呀。”

女人的歇斯底裏並未換來男人的放過,男人看向窗外,車子已經駛入郊區,曲折的森林路徑後就有渡船停泊,車後方突然燃起的業火,燎原似的。

煙滾著,掩去森林,掩去人影。

“砰”的一聲槍響,男人威脅:“安靜點,乖。”

女人篩糠一般。

火中,鳥兒來不及飛走,已經焦了翅膀,直挺挺地掉了下來。

時間還在不停地走。

藍牙耳機又開始磕磕巴巴地發出聲音,是喬異遷:“楊隊,我跟丟了。”

楊錦東“嘩”的一下轉動方向盤:“怎麽?”

“小樹林裏停著的兩輛車突然自爆,引起森林火災,火勢擋住了路就追不上了。”

“又是炸彈?”

“對。”喬異遷正在指揮救火,聲音有些不穩:“等我回去再說。”

這通電話剛斷,下一通就像上趕著找抽似的打過來了,是林法醫。

“老大,結果出來了。”

“史年一直靠某種藥物為保持大腦皮層活躍,因為短期的藥物使用超標,就像電路短路似的,容易把電源燒毀。他現在的智力水平據我判斷,可以報個一級傷殘。”

“目前該藥物成分用途不明,從史年體內測出了大量有氯氮平、地/西/泮和卡馬西平。不排除他本來就有焦躁癥之類的。所以我這幾天把他送去體檢順便追蹤了一下他的精神科病厲。嗯,是反社會人格。”

“扯遠了,說回那種藥,初步判斷會讓人上癮,而且一旦停藥,大腦停止過度活躍,會極度痛苦讓人想死。另外,我猜測這種東西會麻痹人的痛覺神經。這就是很奇怪的一點了,史年一邊服用卡馬西平這種鎮定藥物,一邊服用興奮藥物,而且卡馬西平主要用來治療精神疾病,購用較為困難,而他這幾年又沒有在相關精神治療機構檢查就醫之類的,他怎麽拿到的藥?”

林法醫喜歡提出問題不回答,他又開始匯報下一項結果:“曹先生各身體指標大部分正常,除了大腦皮層的視覺中樞,怎麽說呢,異於常人的發達。測謊結果真不好分析,說實話心電圖怎麽比得上腦電波,個人判斷,我只能肯定曹先生的一句話是真的。”

楊錦東終於出聲:“哪句?”

“他說過,我怕你。”

“嗯?”

“嗯,我肯定。他說這句話面部肌肉和眼神,以及下意識的點頭動作,都證明他確實怕你。”

楊錦東點了點頭,語氣可不像表情那麽堅定了:“我很可怕?”

林法醫求生欲旺盛,一臉“老子機智百分百”的表情,語言藝術手到擒來:“不不不,你只是雷厲風行而已,好領導啊!”

翻譯過來就是:你長得很兇,領導架子很大。

楊錦東沒聽明白這話裏藏話,但他滿意了。

特設局的辦公室藏在政府大廈裏,不掛牌,平常只有幾個技術死宅還記得去打個卡。

比起辦公室,特設局裏的奇葩們更喜歡呆在醫院,天天一群人結伴兒上醫院打石膏,把醫院當賓館的架勢。

他們個個具有特殊的能力,處理一些連刑警隊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不過個個不太規矩,不是很喜歡按套路出牌。

比如林法醫吧,他曾經用一柄手術刀捅了罪犯127刀,檢查結果出來:輕微傷。

喬異遷撥過罪犯的氧氣罐,用一把刀火拼兩個持槍的外國佬。

而楊錦東的過往是個謎,有人說他憑一已之力炸了一個罪犯窩點,有人說他以前就是個罪犯。

楊錦東一過來,躺在病床上的特設局成員個個不淡定了:“哎瑪我去,我都這樣了還幹活啊?”

“求你了楊隊,撥了我的氧氣瓶吧。”

“官僚地主都不這麽壓迫人啊。”

“又怎麽了,死幾個啊?”

……

楊錦東:“我像要靠你們這群飯桶的人?”

特設局成員們:“……”

“看看這個,熟悉嗎?”楊錦東拿出在史年屋子裏拍的哪咤照片。

躺在病床上的一個平頭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聲音像個老學究一樣,溫吞迂慢:“哪是哪咤呢?是乘黃吧。”

“山海經裏背後長角,長得像狐貍的神獸,聽說,騎上他,就可以活到兩千歲。不過,嘖嘖嘖,這背後的角是可以讓人騎的嗎?”

平頭學究停了下來,黑眼仁瞟向了楊錦東:“這……和長壽怪物有關吧?”

楊錦東:“不然怎麽說你是長壽怪物第一批試驗品中最優質的,很熟悉吧。”

平頭學究叫周三慶,在三歲的時候被賣到長壽怪物的一個地下實驗基地裏,從小就進行各種人體實驗,可能他耐受力強,可能他運氣太好,他是唯一一個活著從那個地下實驗基地走出來的。

當然,特設局炸了那個實驗基地。

三歲起就被關著當畜牲養大,等他出來時,連生活都不會,加入特設局後,他也是沒有任何溫情觀念的。

周三慶冷笑了兩聲:“殺死了?”

楊錦東:“不,傻了一個,逃了一個。”

“真可惜。”

“哦?三慶,警告你,別玩太狠。”

“好吧,長官。”

“對了。”楊錦東準備了新的繃帶扔進周三慶懷裏,順便把曹卯的照片調了出來,指著照片裏妖孽俊美的臉問:“眼熟嗎?”

他懷疑曹卯是“長壽怪物”的實驗品之一,但周三慶盯著照片發了會呆,陶醉道:“熟,酒吧裏一起扭過,原本是有戲的,這個人怎麽說,看似浪蕩,實則純情。”

楊錦東:“……”

“我和他牽過手,吃過飯,臨門一腳要滾床單時,你猜他怎麽說。他說,等我算個好日子再行房,然後他算出了我倆八字不合。”

“渣男錫紙燙,渣女大波浪,而我不一樣,積極又向上。他的分手理由這麽牽強我還同意了,這人喝酒游戲樣樣玩得起,床上你想也別想,守身如玉得很。”

其他人:……

豬艷者的狩獵圈永遠是這麽遼闊,緣分永遠是這麽妙不可言。

沒有線索發展的案子暫時擱淺,怪物在尋找機會卷土重來。

才過了幾天,楊錦東正在做壽司,他剛把紫菜鋪在壽司席上,正小心翼翼地捏著,桌上擺的是單瓶四萬八的威士忌,將小日子過得很滋潤的樣子。

只可惜這時候總有情況在擾興。

喬異遷跟個二傻子似的對著手機嚎起來:“楊隊,這下來了個刺激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