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東伸手接住一張報告紙，掃搭了兩眼，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下去了沒有，他面無表情，仿佛面對的只是吃飯喝水那樣習以為常的事情，說：“怎麽？聽到長壽怪物就怕了。”

喬異遷吞吞吐吐的，摸著鼻梁骨淺淺的呼出一口氣：“倒不是，楊隊，你知道的，特設局不少人和長壽怪物有點關系，可能會把事情做的不是很好看。”

楊錦東輕快的說：“對待這樣的渣滓用得著多好看？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楊錦東把報告紙隨意的扔在地上，說：“收拾好地板，這是醫院。司機扔精神病院。對了，他傻了，他的家屬親眷可沒傻，去套套話也不錯。問問那幾塊廢物點心，有沒有時間撬一個狠角色。”

喬異遷頗有點敢怒不敢言的意思：“還有別的吩咐嗎？”

楊錦東倒是想了一會兒，真的讓他想出來一點：“之前不是有那個可定位的電子腳銬嗎？找出來，我有用。”

“……”喬異遷：“這挺不人道主義的。”

楊錦東：“你想被我送去人道毀滅？”

喬異遷：“……”

不敢。

等楊錦東輕快的走回病房時，曹卯早就和法醫從年芳幾何聊到了初戀二三事。

楊錦東挺做作的敲了敲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曹卯皮笑肉不笑的：“有點，幸好我們還沒步入正題。”

楊錦東：“什麽正題？”

曹卯：“婚嫁吉時好日子之類的。”

“……”林法醫：“楊隊，我真沒有。”

楊錦東抽了把折疊椅，一邊撐開支架，一邊狀似無意的說道：“差點弄死了人，最近能有什麽好日子？”

曹卯反應的很快：“惡有惡報，不就是個好日子？”

楊錦東：“所以你真的很想把人弄死。”

曹卯輕飄飄地說道：“一上來就套話，會不會急了點？”

楊錦東勾了勾嘴角：“才認識第一天就找好了良辰吉日，我急不過你。”

曹卯保持著假笑，嘴角抽了抽：“這麽功利？”

楊錦東給曹卯削蘋果，蘋果皮一圈又一圈的快削到底時卻斷了。他聳了聳肩，尋找曹卯話裏的漏洞：“你這麽說，倒顯得我問的這兩句有利可圖似的，難道真讓我問出點什麽？”

曹卯看著楊錦東遞上來的蘋果，瞇起眼睛，陰惻惻的：“你猜呀！”

楊錦東：“你心虛了。”

曹卯：“不心虛，我怕你。”

楊錦東：“怕？大把光陰給你好好習慣。不然你就告訴我為什麽會盯上司機，司機又怎麽傻的，為什麽那麽多人口拐賣案，你件件都摻一腳。”

曹卯咬著蘋果，聲音含糊不清的：“可能我也不知道哦。”

楊錦東：“連你都不知道，那可就不好玩了。”

曹卯：“我可不玩命。”

楊錦東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懂了，這幾件事還和你的命有關。”

曹卯：“……”

哪兒來的大聰明？

楊錦東冷泠的：“再告訴你一件事，剛才林法醫一直在記錄你的心電圖，相信30分鐘後他就可以給我一份測謊報告。你現在的心跳頻率真的很快，你應該不是心率不齊吧？”

曹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心電曲線卻開始瘋狂震動，他故作妖孽：“體檢醫生可沒告訴我，我還心率不齊呢。這可能叫做怦然心動哦。”

楊錦東可能是無聊了，他托腮笑問：“對誰呀，我還是林法醫？”

曹卯向來無賴：“我喜歡三人運動，小孩子才做選擇。”

楊錦東終於被惡心的笑不下去，把曹卯咬了一口的蘋果塞回他手心，聲音淡淡的：“你還是吃完這個蘋果壓壓驚吧，夢裏啥都有。”

林法醫目睹兩人打太極全過程，偷偷記錄曹卯微表情時手都在抖，他得出一個偉大的結論。

這兩人心思一個比一個深沈，特別是曹卯，從他的眼神裏只能看見一點仿佛與生俱來的魅惑，其他的情緒波動一概是看不清晰的，如果不是還有這份心電圖，林法醫根本不敢胡亂應下這個任務。

楊錦東吩咐林法醫道：“給你兩個小時，測謊報告發我郵箱。”

林法醫：“還用不用請人進行犯罪心理咨詢？”

楊錦東仿佛在誇獎曹卯似的，只是表情顯得不怎麽高興：“那倒不必的，他可是個狠角色，不會被帶進你的節奏的。”

曹卯突然出聲：“楊警官這麽關註我，我也沒辦法。這兩百塊的咨詢費就當給楊警官省一杯伏特加了，工作順利。”

楊錦東：“你想把病床搬到精神病院，我也沒辦法。”

“……”曹卯：“不了，我謝謝你。”

“客氣。”

楊錦東拎著手銬的另一端，話還沒說，人先笑了：“既然不想去精神病院，那就和我走一趟吧，醫生沒告訴我你燒傷胳膊燒斷腿的。”

曹卯明知故問，挑著半邊眉毛，吮了吮指頭：“去哪兒啊？”

楊錦東充分展現了資產階級的無恥壓迫：“我在這座城市有三套房子，每星期都付保潔阿姨工資的。你挑著去，輪著來？”

曹卯毫不在意的樣子，語氣沒有半分被惹惱的意思，甚至又賤又得意：“我以為我一天帶三個男人回家過夜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楊警官可以帶一個男人回三個家過夜！那以後找了個美妞不得同時防範三個隔壁老王？想想就挺可憐的。”

林法醫：“噗！哈哈哈……sorry，沒忍住。”

楊錦東：“……”

曹卯愈加得意，終於被楊錦東一手拎進車裏，扔進三室二廳，對著WiFi密碼發呆。

門後有安保，窗前有警報，小區大爺一人養著三條狗！哦，對！手銬鑰匙被楊錦東都揣進兜裏，隨著他滿世界跑。

曹卯略顯艱難地將兩只手高舉至腦後，長睫蓋住的瞳孔狡黠地左右一轉，手銬敲擊著清瘦的腕骨，“嘩”的一下，潑墨般的頭發在曹卯腦後綻開。

他竟然從頭發中抽出了一根銀針。

曹卯輕蔑的冷笑一聲，輕車熟路的把針放進鎖眼中，“哢”的一聲，轉眼間手銬就被扔進金魚缸裏，嚇跑了棱游聚集的兩尾金龍魚。

曹卯趾高氣昂地走到監控前頭，對著鏡頭做出誇張的口型。

他說：“來抓我啊。”

門口的安保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柄從天而降的二胡，下一秒就腦袋嗡嗡得昏死過去了。

一瞬間，狗吠，警報聲和嗡嗡的摩托車發動機聲音雜在一起，引爆了一場雞飛狗跳。

楊錦東捏了捏鼻梁骨，喬異遷緊張兮兮的，飛快地擡頭望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眼神忽閃忽閃，生怕面前這人突然暴走。

楊錦東突然把手機摔到圓形談判桌上，屏幕裏的曹卯將臉懟過來，嘴角翹起。

那唇語在說，來抓我啊！

挑釁，赤果裸的挑釁。

喬異遷挺慌的：“楊隊，怎麽辦？”

楊錦東將手撐在談判桌上，挺不耐煩的模樣：“沒看見他說什麽？抓他！”

喬異遷：“你是覺得是他把人弄瘋的？一切都是他在自導自演。”

楊錦東：“不，我為什麽要這麽覺得？”

喬異遷：“那他什麽也沒幹又跑什麽？”

楊錦東：“我猜他在想辦法給我們更明顯一點的提示。”

楊錦東突然翹起嘴角：“只有同類才知道同類的話，我很想知道他想玩什麽。”

同類？喬異遷感到背後一涼。

憑心而論，他認為楊錦東是個沒心肝，只愛湊熱鬧的危險人物，有他一個特設局最大的麻煩還不夠嗎？

“你在想什麽？還不幹活？”

突如其來的命令打斷了喬異遷的滿腹牢騷，他辨駁道：“現在也沒事情幹啊！那神經病司機叫史年的，他老婆在一個洗腳店上班，就是那種提供特殊服務的。咱也不能私闖民宅呀。”

“洗腳店？不然你去問一下來一夜特殊服務，幹完那事後，好套話。”

“你認真的嗎？”

“我像在開玩笑？”

“那你去幹什麽？”

“私闖民宅。”

“……”喬異遷，這理直氣壯得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喬異遷：“我去拖住他，你私闖民宅？有沒有搞錯！我有傍家的。”

楊錦東開玩笑似的：“那你想和我換換？”

“……”喬異遷崩潰似的抹了一把臉：“求您別。”

放楊錦東和那女的特殊服務？聽起來更可怕了好嗎！

喬異遷還想掙紮一番：“那啥……楊隊，我看起來像那種欲求不滿去洗腳店找小姐的人嗎？”

楊錦東冷冷的語調差點把喬異遷當場送走：“那我像？”

“不不不……”喬異遷矢口否認。

當喬異遷打扮的花裏胡哨，脖子掛條大金鏈子跟搞特殊服務的按摩姐兒喊“姐姐”時，楊錦東正慢騰騰地撬著鎖；當喬異遷差點貞操不保時，楊錦東才剛登門入室；當喬異遷哇哇亂叫了好幾聲時，楊錦東正在翻箱倒櫃……

屋子很小，電視機遙控早已落滿了灰，單人座的沙發扶手被煙蒂燙了幾個洞……

楊錦東伸手抹了一把桌子，厚厚的一層灰附著在指尖。

這屋子看起來真不像人住的地方，而且這灰聞起來是有股檀木的香味。

廚房還算齊整，冰櫃裏有新鮮的菜，看起來不像荒廢無人住的樣子。

臥室正中央掛著一張青面獠牙的年畫：六只手三個頭的怪物用紅色的綾綢狠狠的捆在自己另外的兩個頭上，三個腦袋扭曲著，用變形的眼睛互相瞪著對方。

楊景東低頭看著年畫被熏黑的一角，將畫揭了下來。

三頭六臂，是哪咤嗎？

見過拜彌勒拜太白的，沒見過拜哪咤的。

楊錦東無比高貴冷艷的吐出兩個字：“真醜！”

藥物一板又一板整齊地碼在櫃子裏，治高血壓的，治糖尿的，冶發熱的，各種各樣的沖劑……楊錦東掃了一眼，將目光停在對方的電腦上。

主機老卡，聊天記錄與文件清理得很幹凈，壁紙上同樣是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正當楊錦東對著壁紙拍下照片時，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裏邊是喬異遷快崩潰似的聲音：“大哥你好了沒有？局勢有變啊。”

他已經慌到忘了叫楊隊，而是直接喊大哥了。

“怎麽，你是不行？”

“個屁！那女的被帶走了。”

“被誰帶走了？”

“我哪知道？我現在在追，坐標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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