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的紙張翻頁聲響起，楊錦東把手裏的筆扔進床頭櫃上的植物盆裏，從領口處夾出一只錄音筆，徒手掰斷：“看來，從你這兒真的套不出東西。我們公平點，好歹也救回了你一條命，現在可以說了嗎？”

曹卯伸手撫摸著楊錦東的下頷線，指頭冰涼劃到了他的耳後，從耳孔中扯出一只竊聽器，他把竊聽器扔到窗外，笑了笑：“但你可沒放棄哦。”

老油條被拆穿了也不惱，反而笑得開懷：“反偵查能力挺強。”

曹卯微笑：“當然嘍。另外，門後那個也可以滾遠點了，來點誠意？”

門後吸腹裝死的喬警官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似的走出門，念念有詞：“你們聊。”

楊錦東也摸了摸鼻子：“怎麽辦，在你眼裏我是不是不太老實。”

曹卯毫不含糊地肯定道：“嗯，不太老實也不是很聰明。”

楊錦東：“聰明不聰明的另說，反正你會老實的吧？畢竟，聊了這麽久天不就是想提醒我什麽嗎？”

曹卯：“我錯了，你還是挺聰明的。”

楊錦東：“現在，說吧。”

曹卯懷裏抱著二胡，坐得挺端正，垂下的睫毛在臉上投出一片濃厚的陰影，那雙眼睛一動也不動的，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又像千頭萬緒說不清道不明。

“後備倉裏有東西。”曹卯言罷，再次看向了楊錦東，意思是輪到你了。

楊錦東：“這我己經猜到了，沒有人會把拐賣來的小孩大咧咧地放在副駕，這太明顯了，除非後備倉裏有東西，裏面的空間塞不下一個小孩。”

曹卯：“嗯，車現在已經燒成廢鐵了吧，東西呢？東西是什麽，還在嗎？”

楊錦東笑了：“你應該知道的。”

東西不在。

曹卯砸開窗玻璃時就知道，後備箱是沒東西的。

那麽本應該呆在那裏的東西呢？

曹卯晃了晃腕子上的手銬，暗示道：“我這人特別喜歡得寸進尺，而且我的手好疼，楊警官不妨再給我點誠意？”

楊錦東看了看曹卯被銬住的手腕子，從脖子上抽出一條領帶，抻直了捆上曹卯的手，一口氣呵在曹卯額心：“這鐵銬子拘著確實不怎麽舒服，換個軟乎的捆著，舒服多了吧？”

曹卯：……

“狗還是你狗。”曹卯慢悠悠地：“這趟車裏的的東西已經完成轉移了，首先第一點，當時司機手上有個酒瓶子，你可以找那小女孩求證，一個司機，為什麽會在駕駛座那邊放一個酒瓶子？那酒不可能是司機放的。”

曹卯：“那就只能是轉移走後備箱東西的人幹的，那炸彈呢？小女孩不可能，被炸成那副鬼樣子的司機也不可能，我當時明明白白地記得，火是從車子的後邊躥上來的，也就是炸彈是藏在後備箱裏的，那就只可能是拿走後備箱東西的人放的。”

楊錦東說：“我比較好奇，後備箱裏會是什麽東西，為了這東西折損手下人也沒關系。”

曹卯笑著搖一搖頭：“手下人當然沒關系，那司機才值幾個錢，還賣不出去。關鍵在於小女孩，如果只是單純的拐賣人口，那麽小女孩為什麽被留在車上了？而且死了也不重要似的。只能證明一個點，那東西對於他們來說，比單純賣孩子值錢多了。”

楊錦東似笑非笑地看著曹卯：“比孩子貴的東西可就少了，總不能是一後備艙的地契吧？嗯？”

曹卯對楊錦東眨了眨眼睛：“楊警官這麽好奇就自己去查查啊。”

楊錦東終於笑出聲來：“哈哈哈……那我對你也挺好奇的。”

曹卯把脖子送到人家嘴邊：“那你來試試？”

“你受不起的。”楊錦東又把手銬別在曹卯腕子上：“但你這麽危險的人放出去真叫人不放心。”

曹卯：“你不是想把我囚在這兒？”

楊錦東換上了假笑，眉眼彎彎的：“我可不這麽想，醫院多好逃啊，不如關在我家裏，連蒼蠅都飛不出來。”

曹卯：……

這哪兒冒出來的大聰明？我可太謝謝你了。

楊錦東伸手摸了摸曹卯的頭發，感嘆一句：“太長了，給你五十塊，剪剪？”

曹卯：“優質托尼的洗剪吹至少要五百，養我這麽費錢不如還是放我出去當回我的禍害。”

楊錦東：“有的是錢。當然，我不會完全限制你的自由，比如，你需要什麽都給你，最大程度保障你某些方面和未被囚禁時一模一樣。”

曹卯假笑，露出兩個明晃晃的眼白：“那我是不是該謝謝楊警官？”

楊錦東誠心誠意地說：“不客氣。”

曹卯：“……”

直到楊錦東出了門，拐出高級病方，一邊簽繳費單一邊用眼掃搭著緊隨而來的喬異遷，他很不耐煩似的：“怎麽？吞吞吐吐的像什麽話。”

喬異遷搔了搔後腦勺：“楊隊，那個曹兔子……”

楊錦東倒先懵了：“曹兔子？”

喬異遷：“就是曹先生。”

楊錦東倒像回過味來了，反問道：“你們認識？”

“認識。”喬異遷註意到楊錦東掃射過來的眼神不由一陣哆嗦，感覺頭頂上的茂密頭發都快一根根豎起來了：“我男人他發小。”

楊錦東“哦”了一聲，轉過身來揣起袖子：“你是特設局隊員，應該知道的。”

喬異遷吐吐舌頭：“是，知道嫌疑人背景必須上報。”

楊錦東攤開手作了個手勢：“開始你的表演。”

喬異遷跟背書似的：“曹卯，別號曹兔子，生父生母不詳，七歲以前寄居在孤兒院，七歲那年八月份由曹鳳福領養。曹鳳福，小有名氣的風水先生，配偶姚邀，三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楊錦東抱著手：“沒了？”

喬異遷咬了咬舌頭，仿佛英勇就義的架勢：“曹卯前任共四十二位，gay圈花名遠揚，參與街頭械鬥導致拘留共七十七次，所使用工具都是二胡，職業是風水先生，馬甲是民間英雄‘兔爺’，三圍是……”

楊錦東伸出手來：“打住。”

楊錦東：“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根攪屎棍子，怎麽了，直說吧。”

喬異遷：“曹兔子這人有毒的，巨邪門，楊隊，你真的要留他在你家？他一大堆陰間玩意，能呆在你跟前紮小人，賊幾把恐怖的。然後吧，我男人他，他說，他這邊有件事還用到曹兔子去辦，能不能先把曹兔子遛出來？”

楊錦東抻了抻腰，很悠閑且不以為然的樣子：“小爺我百毒不侵，邪氣都繞著走，你叫你男人先緩緩，人現在肯定是不能放的。有意見？”

“……”喬異遷：“沒，沒有。”

楊錦東把喬異遷的帽子扣緊了一點，挺語重心長的：“曹卯桃花倒不少，找時間查查你男人和他有沒有過一腿。”

喬異遷：……

媽蛋，這狗領導。

喬異遷只能急忙岔開話題：“楊隊，根據調查知道，那個司機應該是長期服用某種精神致幻劑，雖然藥檢結果還沒出來，但推斷八九不離十。車體大規模焚燒損壞，已經無法提取任何生物痕跡。”

“嗯，叫藥檢那邊加快速度。”楊錦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喬異遷：“之前我們懷疑過後備箱裝的是人/體/器/官，但是現在，情況和我們想的不一樣，那個孩子說後備箱裏放的是一些籠子，裏邊的東西都沒什麽動靜，她看見一些絨毛殘羽，不是人。”

喬異遷：“我們在全市範圍山內調取了有關車輛的監控視頻，根據時間節點來推算，在谷鑒路與萬昌路中間是有大規模的住宅區與廢棄工廠的，是一段監控盲區，而在這段肓區裏，該車花費的時間太長了。”

楊錦東終於提起了點精神：“車在那段路裏停了？”

喬異遷表情凝重：“受害人小蘭在車上時被下了點藥，很長一段時間意識都是模糊的，但是她很肯定地說，車停了五次。有紅綠燈的地方一定有監控，車因為紅燈停的次數是三次，那麽進行物品轉移的就是那多的兩次停車。”

“兩次？”楊錦東皺眉：“為什麽是兩次，車上的貨除了女孩，後備箱的東西，還有其他的。”

喬異遷攤開手：“那我不清楚了，沒準是他尿急呢，哦對，關於司機史年的審問，還有必要繼續嗎？”

“為什麽不繼續。”楊錦東突然笑了笑：“傻子說的都是真話，因為他已經忘了什麽可以說，什麽該帶進骨灰盒裏。”

喬異遷很為難的樣子，把手機裏的加密文件發給楊錦東：“聽聽，這就是他現在說的。”

手機裏開始傳來司機史年一抽一抽的聲音：“讓汝心在我胸膛跳動，讓我的生命不朽，怪物永遠長壽……”

喬異遷：“聽到了嗎？除了這三句話和‘吃飯飯’，史年啥也不會說了。哦對了，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總得怪物永遠長壽這句話很熟悉。”

楊錦東“鏗”地一下擡起眼睛：“長壽怪物！”

喬異遷張大嘴，手裏的書料掉了一地，紙張劃破空氣，忽得撞到玻璃上，開始沒有生氣地滑下來：“長壽怪物？那個改造活人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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