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黃人民共和國惠通醫院，淩晨五點。

楊錦東的藍牙耳機一閃一閃的，播放的是某條早間新聞：神秘的市井英雄“兔爺”再次伸出正義之手，失蹤兒童小蘭現已回家。

這幾年來，“兔爺”總是時不時出現在當地新聞裏，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這是個習慣為民除害，樂衷於尋找失蹤人口的好人。

楊錦東看著面前這個垂著眼的少年，心想：這是“兔爺”？

曹卯躺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樣子：“警察叔叔好，我可以回家了嗎？”

“不可以。”楊錦東把多買的一份早餐放在曹卯跟前：“吃吧，有幾個問題問你。”

曹卯很輕佻地用指尖勾著楊錦東的下巴：“是你有問題問我還是警方有問題問我？你是想知道身高體重還是三圍尺寸？”

“……”楊錦東坐懷不亂：“曹先生請你配合一下工作。”

曹卯吸溜了一口白粥，心想寡淡無味，和這個警官一樣。

“工作是什麽？”

“風水先生。”

楊錦東擡眼看了一眼曹卯，目光和剛才大相徑庭：“是個神棍？”

“我說是個光棍，楊警官對我有沒有興趣呢？”曹卯說：“我覺得楊警官有閑心管我上不上班不如去審一下司機。當然，如果我魅力無邊害您走不動道那我也不介意與你深夜作陪。 ”

“……”楊錦東倒是簡單粗暴：“你是怎麽追蹤到那個拐賣犯的。”

“緣。”

“如果不配合的話我不介意多陪你幾天。”

“……”曹卯心道：這個面癱。

曹卯：“我說我算出來的你信嗎？”

“我信，如果你想，編多久都可以。”楊錦東滿臉寫著“建國後不許成精”，一看就是社會主義大好青年。

曹卯抱胸：“楊警官，這麽油鹽不進很像死纏爛打。”

楊錦東：“好，既然說是你算出來的，為什麽只算到了司機在哪沒算到車會起火？”

楊錦東：“為什麽算出了小女孩需要拯救沒算到自己需要急救？”

曹卯：“……”

楊錦東：“放松點，我只是例行公事，還有不要調戲警務人員。”

曹卯喃喃：“沒有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我特別喜歡你這種類型的極品悶騷！”

餵，幺幺零嗎？這兒有個熱心市民發情了！

楊錦東把眼擡起來，順手伸手擦掉了沾在曹卯嘴邊的豆漿，指頭停在了曹卯頷下，停在乘漿穴的位置。

曹卯說：“別碰那兒，我可是很怕死的。乘漿穴，讓個點穴高手碰了，我可活不成了。”

楊錦東沒動：“我調過你的資料，名牌大學，無案底，看上去不錯，但剩下的就算是畫風突變了。”

“領過證書的道士和風水先生，情債不少，還是經常出沒的市井英雄兔爺。”

楊錦東的語速逐漸放緩，有淩遲的味道：“貌似你很關心拐賣人口的事情。

曹卯瞇起眼，張口一笑：“我看到你的第一秒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警察，配槍呢，還不止一把，鞋裏有小刀，肘上有針，真的很嚇人啊。”

“哈哈哈……”楊錦東面無表情地笑了笑：“那你再算算，我是哪個局的，哪種特別的警察？”

曹卯也跟著笑：“算一卦？特設局，編號是xxⅹxxx。”

特設局是炎黃共和國政府收攬能人異士的機關,平頭百姓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曹卯不僅知道,還知道他的編號。

楊錦東瞳孔一縮,用手扳住曹卯的肩用力往下一摁而後欺身上來,散發的壓迫感直直襲卷曹卯全身,眼懟著眼,鐵鉗似的手要把他的肩頭捏碎似的。

曹卯感到肩頭的痛楚壓迫著五臟六腑,但他反而媚惑地眨眨眼：“警察哥哥好威武,壓得我都反抗不了。”

楊錦東：……

站在門口的醫生：……

窩麥淦~

楊錦東幹脆利落地把曹卯拷在床頭櫃上，擡起下巴向醫生示意。

白大褂醫生會意，仔細用酒精擦了擦針頭，就著曹卯的手腕子抽了一管血。

曹卯哼哼唧唧的：“楊警官，這不太好吧，我虛。”

楊錦東敷衍：“虛可以補。”

“貧血可補不好的。”曹卯說。

楊錦東剜他一眼：“這幾天就呆在我這兒，給你養胖乎。”

“那還是算了。”曹卯蹙眉：“想囚禁我就直說。”

楊錦東用醫用棉輕輕地抵著針口，小心翼翼地給曹卯捂了，他說：“嗯，雖然說的難聽了些，但確實是囚禁。”

曹卯低頭，用力晃了晃手腕：“囚禁理由是什麽？我好怕啊，怕色中餓鬼把我拆吃入腹，楊警官是不是想動我啊，現在就可以啊，騎橙茍趴我都行。”

楊錦東：……

醫生將裝滿血的針管放進保險櫃裏，用很謹慎的語氣說：“楊警官，是檢查各生命指標與血標本研究，對吧？”

楊錦東的語氣淡淡的：“你再給他檢查一下大腦皮層，我不想和一個傻子浪費時間。”

醫生：……

曹·傻子·卯：……

曹卯：“楊警官，這不合適吧？要押我押多久啊？我的東西呢？”

“你是說那柄二胡？”楊錦東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瞇起眼睛審視著曹卯：“那東西可比你扛燒，在休克狀態下還不撒手的東西，很特別嗎？”

“我文藝。”曹卯躲避著楊錦東的眼神不給出正面回答。

楊錦東：“確實文藝，用二胡砸在人的胸前後頸，瘀青是絳紅色的，看不出來曹先生力道很大，你是想把人廢了？”

曹卯：“殺人犯法我還是知道的，我可不敢。”

楊錦東：“看不出來啊，你不就是個亡命之徒嗎？”他說到這裏又頓了一下，看向了曹卯，語氣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你想殺了他。”

曹卯：“我沒有。”

楊錦東：“當然，逼瘋不算殺。你用了手段。嗯？還是你知道車座下有炸彈。”

曹卯：“車座下沒有炸彈。”

楊錦東：“你都不知道車裏有炸彈但你知道提前報警？”

曹卯：“當然，遇到這種事我肯定會報警。”

楊錦東的聲音陡然撥高，他覺得贏了：“好了，你怎麽提前知道車上的狀況，怎麽知道女孩是被拐賣的？你好像什麽都知道。”

曹卯攤了攤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猜的，不行？楊警官，奉勸你離我遠點，我可是很邪門的。”

“另外，我知道你為什麽要來耗著我，司機已經瘋了，對吧？從司機嘴裏套不出的東西就該從我嘴裏撬了吧？”曹卯張開嘴，舌尖探了出來，聲音也因這一動作變得含糊不清：“你要嘗嘗我說的是真是假嗎？”

楊錦東：“那你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景。”

曹卯：“我跟蹤那輛車……”

昨夜風聲鶴唳，突然傳來車子的疾呼聲，方向盤嘩啦一下開始大幅旋轉，兩輛車輟在一起馳在山道上。

“哇嗚~”不知從哪傳來小女孩的抽泣聲，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滿臉橫肉，別過頭來惡狠狠地掄起一個酒瓶子就要往小女孩臉上砸。

“今天的貨很不聽話啊。”

小女孩瑟索著，眼球要迸出來似的，呼喊被扯碎在風中：“救……命！”

突然追在後邊的車失控似的撞上來，探照燈照著車廂，後視鏡上閃出一道人影。

“轟擦~”

電光火石之間，玻璃迸碎，“黑影”連著玻璃渣子撞進來。

司機可以看見，那黑影在腦後別著低馬尾，戴著個藍白的兔臉面具，手上的二胡高高掄起。

車廂內亂作一團，“黑影”一記探身過來勁臂往下一掄，倒叩著把司機一手架起來。

是瀕臨窒息的痛苦，司機開始掙紮，原本要砸向小女孩的瓶子往“黑影”頭上招呼。

千鈞一發之際，“黑影”吊住司機的手，灰蒙蒙的瞳孔好像鉆出了什麽東西：“你知道報應嗎？我就是報應。”

恍惚間，司機對上了“黑影”的眼睛，整個人進入休克狀態，他好像看到了一幫女孩，褪下皮變成鬼向他撲了過來。

“啊！！！”

被啖其肉飲其血，這幫小女孩好眼熟。

好像是被他賣掉的。

“鬼啊！！！”

副駕上的小女孩虛脫似的，突然開始新一輪的掙紮。

曹卯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眉心：“別怕。”

“你是誰？”

曹卯笑得很好聽：“你可以叫我兔爺。”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突然一大捧樹葉刮蹭著車頭，嘩嘩草聲不絕於耳，後邊的車一直處於無人駕駛狀態，此時依舊橫沖直撞。

糟糕！

曹卯抱住小女孩奔著車窗而出，車子早就撞入林地，稍有不慎即半身不遂。

他身上的三枚銅錢從兜中震出。

“叮當~”銅錢落地。

爻相是大難不死，貴人相助。

我信你個鬼啊！

耳邊突然傳來發動機悶重的聲音，車尾燃起的流火滔天似的。

“抱緊我。”不知是從哪亂入的人聲，可惜已經遲了。

火海將人影淹滅，小女孩被拋到前頭去。

曹卯在濃霧中漸漸失去知覺。

奇怪，出門明明算過了，是吉啊，最近走的分明是桃花運。

火海中又亂入一個人影，曹卯迷迷瞪瞪看見個側顏，然後意識漸漸模糊。

再醒來時，就是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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