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見面

關燈
覃遠把寫了名字的餐巾紙對折後小心翼翼夾在錢包裏,剛好點咖啡已經端上來了,覃遠熟稔地替代了服務生的工作,給俞白介紹起這款咖啡豆的風味和口感特點。

俞白端起杯子在杯沿輕嗅咖啡的香味,抿了一口到:“我對咖啡了解不多,不過這個喝起來口感不錯,很濃郁的飽滿口感,也不會太苦,酸度也剛好。”

“你平時喜歡喝茶?”脫掉大外套的俞白,一身深灰色寬松毛衣,覃遠近距離看才發現俞白的頭發更偏向黑褐色的,更顯得整張臉白皙細膩,隨著說話的語態,眉眼自帶三分情。毛衣的袖子偏長,喝咖啡時才會露出手腕,比視頻一閃而過看到的時候更讓人移不開眼。

“嗯,從小喝茶比較多,就習慣了。”

“那下次就輪到你請我喝茶了。”

“榮幸至極。”

“你在Z大讀研?”

“嗯,就快畢業了。”

“論文都發了?”

“發了。”俞白心道,怎麽突然有種被家長檢查作業的感覺。

“畢業典禮是什麽時候?”

“三月底吧”

“那就還有兩個多月時間。”

“嗯。”

“你呢?”俞白想到,覃遠是肯定不知道自己認識他的,但自己其實也還真的說不上有多了解覃遠,畢竟覃遠多年來僅僅像是活在俞白記憶中的一個符號。

“我?嗯,今年29歲,單身,畢業於W大高翻院 ,現在是一名自由職業的同聲傳譯,前幾天的工作就在這附近。”覃遠笑道。

“哦對了,我剛搬回北京,不過其實住哪對我來說都可以的。

“還有我的家庭,我父母都是醫生,我還有一個妹妹,現在上大二。”

“或者你有什麽想問的?”

俞白看著一本正經介紹,無比自然地說著個人情況和家庭背景,心裏無比懵,按劇本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啊!好像也沒有毛病,如果都很熟了就肯定不用介紹自己的個人情況了。但是,第一次見面的人真的會這樣聊天嗎?

“等等,我想問一個問題。”

“你怎麽會關註我的?”俞白問了個好奇了很久的問題。

“無意中聽到你的作品,就粉了。”覃遠知道肯定不能說我聽到你聲音,覺得好聽,看到你手覺得很漂亮啊!

“啊,哈哈”俞白有點不確定問道,“你平時也有聽廣播劇?”俞白心想,這可不像覃遠會有的興趣愛好。

“嗯,前一段時間回國後才開始接觸的。”覃遠心道,其實我只聽過你的。

“回國?”

“嗯,之前幾年我基本都住在歐洲,方便工作需要。”

“現在是?”

“我雖然是freelancer ,但是多數時間都是在聯合國做口譯,所以需要住在日內瓦。現在也依舊做同傳,不過會議場數會減少很多,現在想翻譯些文學作品,就幹脆搬回北京住了。”

“打算翻譯些什麽作品?”一說到兩個人都熟悉的話題,俞白興致馬上也提起來了。

“[羅生門],前兩年出的,很不錯。上周剛和作者章禮見過面,初步定下接下來的主要工作是把它翻成英文版。”

“我有看過,很喜歡這本書。是出第一版英文版了嗎?”

“順利的話就是了。”

...........................

兩人都是[羅生門]的書粉,還未見面之前,在網上聊天就已然如認識多年的知己般,現在面對面聊起來仍是默契在線,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的拘謹客套。心機覃遠已經從剛才的簽名筆跡確定了俞白就是當年給自己寫情書的小師弟。

兩人各自各懷心事、若無其事地裝作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都想著自己的正確劇本是,兩三個月前無意中網上認識。現在是第一次網友面基。完全不了解對方的過去。

“你是.......”

“你......”

兩人噗呲相視笑,“還是你先說吧?”覃遠說道。

“你是北京人嗎?”俞白心想,這個問題應該是最不會露餡了吧?想起寫過情書這件事情還是讓俞白耳朵尖都紅了。

“嗯,北京人,從幼兒園到大學都是在北京上的,初中,高中也是。”覃遠尤其加重了初中高中這個詞的語氣。

“你呢?”覃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問道。

“我...我什麽?”

俞白心道,“我們初中高中大學都是一個學校啊,我要怎麽說,“哇,好巧啊!!”“一個學校就一個學校啊,我到底有什麽好心虛的,中學也不是我選的,大學...大學....大學也是我自己考的。”

想到這裏,俞白用盡量有點驚訝又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大學本科也是在W大上的。”

覃遠只知道俞白是和他同一個中學,但是不知道也想不到俞白大學也是跟自己上的同一所,都是W大,在陰盛陽衰的W大,男生比例嚴重失衡。男生不多,長得這麽紮眼的男生是少之又少。如果見過俞白一定會有印象的。兩人平時在網上聊天的時候也極少談到各自私下的生活。

畢竟這次見面之前俞白只把覃遠當做普通的一個網友,最多是一個活在網絡世界的好友,從沒有想過把這份友誼延續到現實生活。

而覃遠同樣覺得俞白是默契又有共同話題的朋友,最多同時是一個校友,或者更正為曾經暗戀過他的小師弟,好吧,是一個自己對他好像也有著莫名好感的朋友。但覃遠很清楚是有時候過去的事情並不能賦予現在或未來更多的意義。

只是想不到見一面後兩人除了初初的驚訝不自然後,又繼續延續了網上聊天的自然默契。連自認為有社交恐懼的俞白都未感覺到尷尬,如已然相識多年。心中回味起來都頗有暗自悔恨,相見恨晚的意味,果真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難以預料的,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那你是哪一屆的?。”覃遠問道。

“我10年入學的。”覃遠淡淡地說道,心想我上大學的時候你都畢業了。

“10年我研一,然後第二年開始去聯合國實習,後來就很少呆在學校的時間。”

俞白在大學其實也沒有刻意打聽覃遠的情況,但是,優秀的人去到哪裏都一樣光芒四射。在人才濟濟的W大,覃遠依然是佼佼者,在各類學校通知,同學的口中,就能知道覃遠在學校拿一等獎學金了,覃遠保研了,覃遠去聯合國實習了.......

俞白並不覺得自己單方面懵懂又青澀情感會開出什麽花來,大學的俞白也不想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當年那少年的感情就被深埋入了深沈黑暗的土壤,沈睡著,沒有期待過它會有破土萌芽的一天。

“我直播的時候聽你唱過粵曲,很好聽。”覃遠說道,停頓了一下問道,“你是廣東人嗎?”

“你還真聽過我直播啊,粵曲我就唱過那一次。”俞白臉上刷一下子紅了。

“都說了我是你粉絲了,當然有聽啊。”

“怎麽看都不像粉絲。”

“那你粉絲都是什麽樣的?你......見過其他人?”

“沒有,反正肯定和你不一樣。”俞白笑著說道,“我算半個廣州人吧,我媽是廣州人,我小學之前都在廣州長大的。

“那中學呢?”覃遠問道。

覃遠心裏雖然已經知道答案,但是還是要親口問出來,想親耳聽到從俞白嘴裏說出那個答案。覃遠第一次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光明磊落,但是那種隱秘又暗藏著幸福的心思,不能宣之於口的期待緊緊包裹著他,覃遠不想掙紮。

俞白擡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覃遠一眼,說道,“中學在北京上的,英才國際學校,聽過嗎?”說話間帶著隱晦不明的神情看著覃遠。

“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我們讀的是同一所中學!”覃遠驚訝道。

俞白看覃遠那神情果然是像第一次知道他們中學同校這件事,而且確定他對中學的自己沒有絲毫印象,心中一輕又有一點失落在裏頭。明明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到底自己還抱著什麽期待。

俞白心裏鄙視了一下自己,穩穩了心緒說道,

“你也是英才的?”

“哇,那我們除了大學校友,中學也是校友,親上加親啊!”覃遠說道。

“咳咳咳.....”俞白再次被覃大才子的比喻驚艷到。

其實覃遠心裏當然沒有表面這麽碧波無痕、風輕雲淡。只是一下子分辨不出來自己那更覆雜的心情,遺憾、又慶幸,只是覺得自己這師兄白白掛名當了這麽多年,著實遺憾。

“那你以後應該叫我師兄了。”覃遠五分認真、三分調侃,兩份戲謔說道。

俞白撐圓眼睛帶著試探的眼神,看著覃遠,大學的時候也不是沒叫過這兩字,從沒覺得師兄這個詞這麽難開口,看到覃遠又是臉色如常,很理所應當地看著他,好像在等他開口。

“師……師兄。”

“嗯,挺乖的。”

“乖?What?”俞白心道。

俞白突然覺得自己有種自己被騙了的吃虧感。可是這人本來就是師兄,出於禮貌俞白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但是俞白分明感覺到覃遠好像在忍著偷笑。

“阿白,要不我們出去走走,順便找個地方吃飯?”

兩人聊得投機,不覺時間已快到中午。並且在俞白叫了他師兄後,非常順口不客氣地從“你或者白羽”變成了“阿白”。

俞白的同學一般叫他全名,或者英文名Eric,兼職配音和網上寫小說用的網名都是白羽。用同一個名字的原因只是懶得想第二個。阿白這兩個字從覃遠口中出來有種說不出來的親密感,但是俞白並不想讓覃遠改口,邊裝作不經意地帶過。

“好!今天天氣很暖。”俞白雖然多數工作學習都在室內進行,但是其實他也很喜歡戶外活動,只不過他自己一個人出去好像無論做什麽都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最多也是自己出去散散步。

冬天的太陽雖不如夏天熱烈,卻也能明媚而緩緩地溫暖著暴露在陽光下的一切。俞白幹脆就把羽絨服搭在手臂上抱著,覃遠今天穿了羊絨衫打底,一身細紋格深灰色雙排扣西裝,黑色德比皮鞋,既鄭重又不會太正式。並排走在路上的兩人,完全不同的風格卻是一樣的養眼好看。

覃遠看俞白沒有穿羽絨外套,剛出咖啡關門口,便想把自己來時圍的淺咖色羊絨圍巾給他。

“等一下”覃遠邊說著,站在俞白面前停下,直接伸手替俞白把圍巾圈上。俞白只覺得兩人的距離近的讓他籠罩在淡淡的木質香中。不知道是圍巾上的味道還是覃遠身上的味道,這個認知讓俞白有些目眩神迷。

“你這是幹什麽啊?”俞白有一絲羞赧,他並不習慣和人太近距離的接觸。他知道現在覃遠離他很近,近的有點壓迫感,這人還自作主張給他圍巾。俞白的邊界線警報聲滴滴滴響起,可是俞白明明白白的感覺到自己內心並不反感。

“雖然現在中午很暖,但是也有風,圍上這個剛好。”覃遠說道。

俞白不知道是自己錯覺還是覃遠的手好像在自己頭發頂輕輕撫過。覃遠給俞白整理好圍巾後便收回手,說道;

“走吧。”

“還沒想好吃什麽。”

“一邊走一邊看。”

兩人一邊沿著街道隨意走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有時候看到一個有意思的點兩個人不由得相視一笑。兩人到底沒有在路邊隨便找一個店進去吃飯。兩人剛吃了咖啡館的甜點並不覺得餓,還因為走著走著到了地鐵站附近。

覃遠說想去俞白的學校看看,那邊俞白熟悉,幹脆到時候再順便吃點東西。俞白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多了個人一起散步,連那些平時於自己而言僅僅是路過的風景,也似乎變得別有一番味道。

東京地鐵方便是方便,因此其線路網絡龐大覆雜,俞白覺得東京地鐵交通軌道地圖密密麻麻五顏六色就像一團被扯亂的毛線球。每次出門他都要打開谷歌導航,反覆念自己的站名和線路方向,就怕自己一小心走錯方向或者坐錯車。

俞白表面看起來溫和禮貌,長得又白凈好看,像個耐心溫柔之人實則對煩躁的耐受度很低。平時出門坐地鐵讓他覺得最煩躁就是人多且擠,有的人甚至整個身子要貼到自己身上來似的,每每這種時候俞白暴躁到想揍人,因此他要出門都會盡力避開上下班高峰期。

覃遠身形筆挺、肩寬腿長,一只手扶著扶手,把俞白半開放地圈在一個相對獨立的小空間裏。俞白之前也和學校的留學生們一起外出參加過活動,也一起坐過地鐵和公車。但是從沒有現在這種奇妙的感受,好像車廂裏那些嘈雜的人聲,混雜的各種味道都變得可以忍受。

就好像你艱難又疲倦地獨自行走是,這時有一個人完全站在你的身邊支持你,只需要一個人就能緩解多數痛苦和煩惱。這就像個小秘密一樣揣在俞白的心口,這一刻眼前這個人完完全全屬於我,和車上其他所有的人都沒有關系。

出了地鐵站,往學校走去的街道開著各種店鋪,林林總總,單是料理店就各有各的特色,主打招牌菜各不相同。有些店周一到周日每天輪換著有不同的當季特供菜式。

“剛才你請我喝咖啡,那我就請你吃飯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學校附近有很多價格實惠菜品又相當不錯的料理店,很多Z大的學生到這些地方吃飯聚會。俞白去的也不多,便帶覃遠去了一家之前來過居酒屋。

“你酒量如何?”覃遠問到。

“不怎麽能喝,度數低的可以喝一點。這家店的生啤不錯。”俞白從服務生手裏接過菜單說道。

“啤酒你可以嗎?”

“沒問題。”

“那就先來兩杯生啤。俞白對服務生說道。

“有什麽忌口的嗎?”俞白問覃遠。

“沒有,我不挑食。”

這個店的蛋卷鰻魚是特色菜,試試?

“嗯,可以。”

“油炸的我不大想吃,烤物好像做的還不錯。”俞白一邊翻菜單一邊和覃遠溝通。

“那就點烤的。”覃遠確實對吃的不怎麽挑剔。

“嗯,烤雞肉串、烤魚,再加點菜類,主食點個泡飯?”

“好。”

菜單上也有烤腸,內臟類,俞白都避開了,雖然覃遠說自己不挑食。

”你常來這個店?“覃遠喝了一口啤酒問到。

“沒有,就來過兩次。”俞白來也還是和其他留學生搞活動聚餐的時候和大家一起來過。

覃遠發現俞白吃東西有點像個小倉鼠,喜歡一大口塞滿滿,然後慢條斯理地嚼啊嚼。在聽覃遠說話的時候眼睛有時還會睜大一點,店裏偏暖的燈光柔和了俞白的輪廓,眼睛顯得越發黑亮。

吃完出來覃師兄還記得要去逛Z大,俞白只好做起了導游,雖然Z大是日本一流的大學,但也無非是圖書館啊學院樓之類的,不知道眼前這人哪來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你平時常走這條路嗎?”覃遠問道。兩人從學校的東門一進就是一條直直的校道,大門旁邊是停放自行車的區域。路邊有兩排櫻花樹,只是現在冬天只剩光禿禿的枝枝丫丫。

“嗯,我住的公寓離這個門近些。”俞白說到。

“其實我覺得學校也沒有什麽好逛的。”俞白真的不覺得一個跑遍了全世界,看過熱帶風景也去過東非高原的人,會覺得一個校園的風景有什麽好看。

俞白也是和今天覃遠聊天才從他寥寥幾句提到的話語中,知道覃遠還是個戶外運動愛好者。在歐洲這幾年除了工作和宅在家裏的時間,還是一名業餘的戶外運動愛好者,登山、攀巖、潛水,甚至跳傘都嘗試過。在網上聊天的時候,某人可是一點口風都沒有露過,俞白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一個專心搞學術研究的老教授。

俞白除了驚訝和目瞪口呆以外更多的是羨慕覃遠身上的生命力。那是他從沒有想過可以觸手碰的到光芒,這麽多年過去,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坐在臺下默默看著覃遠的俞白。

“誰說不好逛,我覺得很有意思。”覃遠笑著說道,

“這個是圖書館?”覃遠停住腳步看著片面的大樓。

“嗯。”

“你也常來這邊看書吧?”

“常來,有時候不想呆在公寓,就會來圖書館。”

“那邊呢?”

“這條路走下去就是學生公寓了。”

剛說這一句話都的俞白,便看到一個熟人,不是,是兩個。宋東林和張悅,他們兩也剛好一同從路的另一端走過來。俞白想起上次吃了火鍋後還沒回請他們吃飯。

“俞白,怎麽在這。”宋東林看到俞白一臉欣喜過來打招呼。

“這是宋東林、張悅。”俞白先給覃遠介紹眼前的兩人。

“這是我朋友,覃遠。”覃遠感受到了來自宋東林不著痕跡的打量,不動聲色伸出手和兩人握手打招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