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完結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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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可能是真正的家人,更不是朋友。”歐陽搖著頭肯定地回答鄭源,令鄭源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

他從歐陽手裏拿過那本書,丟到自己身後的床沿上,湊到歐陽身邊,再問一句:“這話不用你說。現在也沒必要做三選一的選擇題。”

歐陽被搶走了手中書,沒有生氣,反而翻過身俯臥在床上,下巴撐在胳膊上,說道:“你不是說過我生病住院,你也沒資格幫我簽字嗎?以後真要是發生這種事,你就說是我……”

歐陽說到一半便不再說了,因為他感覺到鄭源悄聲趴在他的背上,伸手環住他的腰,不言不語。

鄭源不胖,可也不輕。但即便如此,歐陽心裏還是湧起一股安全感。

夜晚的五臺山,空氣裏摻雜著一絲涼意。兩個人這麽貼在一起,溫暖了很多。身處一片寂靜中,歐陽輕輕搖動身體,不見鄭源的動靜,便保持著這個姿勢躺著,伸手按下床頭的電燈開關,沒多久也墜入睡夢。

兩個人的睡意,都是被斷斷續續、極力壓抑的哭聲和說話聲驅走。

鄭源擡起腦袋揉搓著雙眼,支起耳朵確定是隔壁傳來的哭聲後,重新將臉貼在歐陽背上,沒了睡意。

“是墻那邊的人在哭,我沒聽錯吧?”歐陽也清醒過來,聲音裏帶著些沙啞,低聲問鄭源。

嗯。鄭源極力將臉在他背上蹭了蹭,收緊環抱的雙臂,簡單的回答。

歐陽得到放心的答案,想要翻轉身體,卻發現被鄭源抱著,一動不能動。

“下午你註意到了嗎?”歐陽放棄掙紮,依舊俯臥著問道。

鄭源被他問得一頭霧水,表示什麽也沒註意到。

“住在咱們隔壁的,好像是出來私會的。”歐陽輕描淡寫地說。

鄭源對於這種事情沒什麽興趣,不以為意地應了聲。歐陽繼續說:“下午在大堂時,我聽見那個男的給他老婆打電話,說是在出差。”

鄭源繼續應和,扯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歐陽噤了聲,過了許久,用帶這些睡意的聲音悄聲說:“你說,人為什麽要結婚?像我爸媽以前那麽好,不結婚難道就不能一直好下去嗎?”

鄭源伸手去揉搓他的頭發,頓了頓,說道:“你應該問,既然決定要結婚,為什麽還會出軌?”

嗯。歐陽趴著回答一聲,想了想又說:“是不是因為沒有信心。對自己對對方都沒有信心。所以才會想抓住眼前的便利,又不想對已有的放手?”

隔壁的哭聲又高了一個調,鄭源聽了這話去拍他的腦袋,止住他的話:“咱們兩個沒結過婚的凈是瞎猜。”

鄭源見歐陽默不作聲,又說道:“結婚肯定是想要雙方變得更好啊。孔子說過,有信任才有進步。一切只想維持現狀滿足於眼前的敵人都是紙老虎。”

歐陽笑得幾乎要把鄭源從他背上抖下去,他順勢翻過身來將手搭在鄭源的肩膀上,仰視著他,眼神卻慢慢堅決起來。最後他吸口氣嚴肅地說道:“我知道我這麽說有些奇怪,不過…咱們,你和我,我們兩個,結婚吧。”

鄭源徹底傻住了,他註視著歐陽,發現他決不是開玩笑,便伸出手指在他的鎖骨之間畫一個小圈,說道:“咱們要結婚啊……現在是在山西……”

說著,他的指尖緩緩向下移動,停在左胸上:“咱們要穿過內蒙,越過國界一路向北,然後到貝加爾湖……”

說完他擡頭看看歐陽勾起的嘴角,繼續移動手指到左邊最下方的肋骨上:“如果你不喜歡貝加爾湖,我們可以直接飛到莫斯科。”

“這裏是莫斯科嗎?”歐陽笑著伸手去確認,鄭源按住他的手示意他認真聽著。

“這裏是莫斯科。如果繼續往西北的話……穿過烏克蘭、波蘭,經過阿爾卑斯山。雖然德國也可以,不過還是海邊好……最後,就到目的地了。”

他的手指隔著衣服在歐陽的肚臍上劃一個圈,然後將手掌覆蓋在上面,俯下身來在歐陽嘴唇上啄一下,問道:“很遠吧?”

“遠。”歐陽收起笑,稍稍坐起身,“多遠我都會和你一起去的。”

“我們不用去那麽遠,也不需要那種證明。”鄭源低聲說著權作回答。可當他再次去吻歐陽時,卻被歐陽抓住肩膀推遠了,他看到歐陽眉頭緊皺,眼眸裏的湖水上滿布烏雲。

凝視許久,歐陽決定放棄語言。這種得而覆失失而覆得的感覺在一瞬間讓他失去了耐心。他一語不發地伸出雙手捧住鄭源的臉頰,不顧一切的親吻著,打亂了他的呼吸,也打亂了他的游刃有餘。

鄭源在歐陽密如夏日暴雨般的親吻中幾乎喘不過氣,他想推開歐陽說些什麽。

“別說話。”歐陽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可以討價還價的空間。他只想著反覆親吻、咬噬著鄭源的嘴唇和脖頸上的皮膚,撫摸揉搓他的身體。他只想弄痛他,讓他痛得受不了,讓他放棄其他所有可能。

當他的耳邊再次想起鄭源低下去的聲音時,他按住鄭源掙脫的手臂,聲音裏帶著些沙啞說道:“不管你說什麽,你只能是我的。”

不過下一秒,他卻冷不丁被鄭源一腳踹開。

“你魔怔了!”鄭源坐起身喘口氣,伸出手拍上歐陽的腦袋,壓低聲音呵斥一聲。拍打歐陽的那只手顫抖起來,或許並不是興奮的遺韻。

歐陽坐直了身子,整理下衣服,始終沒有擡頭。跪坐著,沈默許久後開口問道:“你怕了嗎?”

歐陽問了這個問題,沒等到回覆,便躲開鄭源的手,擡起頭來直視著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說:“我不允許你害怕。”

歐陽的話一瞬間刺激到鄭源的神經,如果他有頭發,一定會一根根都豎起來。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什麽叫你不允許?你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歐陽沒有轉開視線,等待著。

“從燕城出發那天上午,我幹了一件不知道是對是錯的事。”如此說著,鄭源再次湊近到他面前,“我想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所以就去拜托林老爺子替你留心著出國的機會。雖然你說你推掉了,不過他卻說沒問題,這兩天就有消息。”

歐陽沒想到鄭源會提起這件事,他想再問些什麽,卻被鄭源截住話頭。

“這個月時間像幾年那麽長。說實話,我確實有些蒙。好像每一個決定都能定生死。可是如果沒有這些折騰,我也不敢確信我們是分不開,也不能確信我沒辦法欺騙自己。所以我想,就把我們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清零吧。這次旅行,並不是誰欠誰的,而是清零重來。如果你有你熱愛的事情,如果你不覺得我這次是強人所難,我一定老老實實的等你回來。”

說罷,他翻身跳下床去,光著腳跑到玄關處的置物架前,在自己的背包裏摸索片刻,之後又飛速跳回床上,在歐陽面前跪坐下來攤開掌心。

掌心裏,是一枚亞光銀色的戒指,沒有任何裝飾。

鄭源笑著去看歐陽亮起來的眼眸,柔聲解釋道:“這個本來是想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現在提早拿出來獻寶。歐陽,你同意嗎?”

在安靜下來的房間裏,歐陽仔細聆聽著他的話語,直到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便伸出左手。而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手臂如此沈重,手掌也像機械手一般僵硬,不聽使喚。

鄭源小心翼翼地將掌心的戒指戴上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擡起頭來忍住忍不住的笑,說道:“我選尺碼的眼光還算準。以後我就套牢你了。”

歐陽低頭去看戒指,默不作聲,眼淚卻從他的眼角慢慢滲出。他伸手想要擦拭淚水,卻沒想到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的流淌,最終變成了止不住的低聲哭泣。

鄭源攬過歐陽來,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說著“好了,不哭了”。直到那哭聲止住了,鄭源扳過他的肩膀,伸手替他擦掉殘存的淚水,展開雙臂說道:“我說過以後我要套牢了你,現在,我也是你的了。”

寒冬臘月的平房裏,就算裝了電暖器,還是凍得人不想爬出被窩。

鄭源探頭看看墻上的古舊時鐘,才早上七點出頭。他把整個腦袋都藏在被窩裏打個噴嚏,剛想再瞇一會兒,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咯噔噔跑進門來,奔到他床邊。他屏住呼吸,正要考慮是不是打幾聲鼾,蒙在他頭上的被子瞬間被掀開半邊。

“源源叔叔,別裝睡了,快爬起來。”團團手裏扯著被角,站在床邊上,穿這件紅色的呢子大衣,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你這麽早就起來啦?小臉兒都凍紅了,快來叔叔被窩裏暖暖。”鄭源笑著伸出雙手去揉團團紅撲撲涼冰冰的小臉,再趁機咯吱她兩下。

團團嘟著嘴往後磨蹭兩步,義正言辭地“譴責”道:“叔叔你快起床,一會兒趕不上一小的活動啦。”

鄭源揉揉眼睛,重新躺倒在床上嘆口氣。自從加入新聞周刊的深度調查組這一年多來,雖然工作很有意思,但是他還沒能休個完整的周末。好不容易這周末東拼西湊了兩天假,沒想到昨晚團團媽來這兒一頓磨嘰,今天上午他還得代替父母帶團團去參加實驗一小的新生開放日活動。

鄭源伸個懶腰,從熱騰騰的被窩裏爬出來,帶著團團到正屋裏坐定。

母上和附近幾個老太太去東南亞玩兒了半個月還沒回來,鄭源正在愁著早飯沒有著落,這才發現剛才睡得迷糊時,團團媽叮囑過順手帶來的早飯在廚房。

招呼了團團吃著豆腐腦,他便去刷牙洗臉。

整理好行裝,叔侄兩人邁出了小院兒,沿著胡同朝實驗一小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團團突然仰起小腦袋,伸出帶著粉色毛線手套的小手,一本正經地問鄭源:“叔叔,你冷不冷,咱們來拉手手好不好?”

“好呀。”鄭源學著小孩子的腔調答應一聲,拉住她的小手。

團團的表情似乎安穩了些,不過還是沒邁開步子,依舊仰著腦袋問道:“媽媽說,我今天要聽叔叔的話,早點兒參觀完哥哥姐姐們的表演,讓叔叔早點兒去接人。”

鄭源被小孩子問的一怔,答道:“沒關系,叔叔下午才去接人。”

團團點點頭,蹦跳兩步,又擡起頭問鄭源去哪裏接人。鄭源說是機場。

團團沒去過機場,天上飛的飛機倒是見過。她擡頭看看沒有一絲雲彩的藍天,小眼珠轉一轉,認真地說道:“我將來也要坐飛機去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的時候叔叔你要來接我。”

鄭源伸手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笑說:“好呀。團團肯定能飛到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

團團美滋滋地低頭蹦跳兩步,擡頭再問一遍:“真的嗎?”

“叔叔絕對說到做到。”鄭源答應著,拉著團團的小手朝實驗一小的校門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終於告一段落。

用幾個月時間寫一個月的轉折和選擇,有的時候寫到做夢都會夢到這些情節,依舊有很多不足和遺憾。

雖然整個故事可能會讓人起膩。或許也會讓人覺得現實很無奈。究竟是不是這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最起碼,在現實流裏有選擇、能選擇,是不是也算一種幸運?

祝你能保有這份幸運,別放棄、別浪費。看文的小天使們,送給你們一千萬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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