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Bo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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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驚悉藥團為了紀念首專發行二十周年要舉行全球巡回演唱,希望17年能到□□來,否則這輩子我可能都看不上他們的LIVE了……攢攢攢攢人品~

這個故事是思考人設時的一部分完整構思,沒法放在正文裏,放在番外裏吧。

初秋的深夜,空氣裏隱藏的寒意悄無聲息地伸出觸角,攫住睡夢中的人。

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本能地將被子扯到脖子邊上,盡可能再裹緊。他喜歡這種被子擁在脖頸處的暖意,就算雙腳晾在外邊也不在乎。

身邊不遠處,似乎傳來流水聲。難道在下雨?醉意中,傍晚走進酒吧前漫天紅霞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天旋地轉。

這是燕城一年中最秋高氣爽的時節,沒道理下雨。

勉強支撐起眼皮,想要瞥一眼落地窗外的情況,不料看見的只是素白色的窗簾。

他討厭這種寡淡的顏色……這窗簾如果不是……

想到這裏,眼前再次天旋地轉。他重新閉上雙眼,認命般貼上枕頭,頭痛欲裂。

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讓他安心的味道。

像小狗般咻咻嗅兩下。才發現只是自己的幻覺。

“……”

好像聽到熟悉的聲音,也是幻覺吧?他再也支撐不住醉意,重又跌回睡夢。

“昊昊,你就留在這兒給小茂做老婆好不好?”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傳來,他在醉夢中翻轉身體,胡亂抓兩把額頭上散落的頭發,但沒有醒來。

夢裏邊,他似乎還是個小孩子,站在一個光線昏黃溫暖的客廳裏,不遠不近地觀察著客廳裏裏的環境和其他幾個人。

這個客廳裏擺著成套的紅木家具,裝修風格卻像是很多年前的樣式。客廳的一面墻邊擺放在一個巨大的落地櫃,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鳥類標本。

看著那些鳥兒的彩色羽毛,他有些心生寒意,扭過頭在恍恍惚惚中辨認,坐在中式紅木沙發一端的,似乎是自己的父母。那時候他們還很年輕,臉上帶著往如隔世的笑容。和現在相比,那笑容裏帶著些低人一等的懇求,彎起的眼角看起來無比諂媚。

他看得心裏來氣,轉過視線去看和父母對話的人。那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穿著灰色的休閑西裝,頭發淩亂的堆在頭上。這個男人的名字在他的嘴邊,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如此朦朦朧朧思索著,他感覺到中年男子身旁投過來的一道視線,緊緊黏在他身上,讓他更加坐立不安。

他向那道視線的主人偷瞄一眼。發現只是一個約莫3、4歲的小男孩兒,淺褐色的頭發和淺褐色的眼睛,白皙的小臉上,卻掛著像個小大人一樣嚴肅認真的表情。小男孩兒那雙眼睛緊緊盯住了他,像看見了誘人的糖果般不肯轉開。

“去!”他被小男孩兒看的心煩,小聲呵斥一聲。

小男孩兒並沒有被他嚇退,反而邁著小腳走近兩步,伸出手,掌心裏擺著兩顆糖果。小男孩兒擡起頭看看他,再看看糖果,之後便長久的直視著他的雙眼,似乎在說,拿去吧。

他被那雙淺褐色眼睛裏某種說不清的執著抓住心神,極其不安的用手指撚起了衣角的白色蕾絲邊。

那乳白色包裝的糖果看起來誘人極了,可沒有母親的吩咐,他不敢伸手。

“小茂喜歡姐姐嗎?”正和灰衣中年男子相聊甚歡的母親註意到兩個小孩子,揚起悅耳的聲音問小男孩兒。

小男孩兒回頭看一眼他母親,扭過頭來繼續註視著他,點點頭。舉著糖果的小手依舊停在半空中。

三個大人看見小男孩兒那稚氣的舉動,齊聲笑起來。

母親一面笑著,一面走到小男孩兒身後,輕輕摟住他的小肩膀,在他身邊柔聲問道:“那讓姐姐留在這兒,長大了給你當老婆好不好。”

小男孩兒回頭看著他的母親,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話語。

那邊灰衣男子開口了:“嫂子你說笑了,這年紀也對不上啊。”

母親聽了這話依舊笑道:“我說老喬,女大三搬金磚。我們家寶貝比小茂長5歲,可不是要搬兩倍的金磚?”

灰衣男子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他父親也在一旁帶著些尷尬陪著笑了。

看著父母的笑顏,他突然悲從中來。曾經的什麽時候,父母竟然也有如此卑躬屈膝的容顏。

更可怕的是,如果母親真的把他留在這裏,那可怎麽辦?難道每天都要見到那些怪異的鳥類標本?每天也要像父母一樣對著灰衣男子卑躬屈膝?

這麽想著,他扯著嗓子哭起來。淚水止不住的從臉頰上滾落。

母親沖他揚起手來,想要制止他的哭聲。他裝作沒有察覺,依舊哭個不停。

就這樣不知道哭了多久,在淚眼朦朧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腿被一雙柔軟的小手抱住。

他低下頭看著那雙小手的主人,淚水打落在他小小的臉上。

小男孩兒帶著一臉悲傷的表情,好像也要哭出來,奶聲奶氣的開口了:“哥哥,不要哭。哥哥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小茂……小茂……一個人……一個人也……”

小男孩兒說到這兒,淚水也止不住溢出眼眶,汗水沾濕了他柔軟的頭發,淩亂的黏在額前。痛哭中,他依然忍不住伸出手幫小男孩兒將亂發撥弄齊整。

盡管兩個小孩子都哭個不停,最終他還是在這個家住了下來。

說什麽做老婆,都是玩笑。不過,他的父母去了美利堅,確是事實。

父母一去三年,他也在這個看似古怪的家裏住了三年。

他是五代單傳。提前兩個月從母親肚子裏蹦出來,體重只比一條鯰魚重一點兒。父母怕他養不大,打小就把他當女孩子養著。小學三年級之前,母親在家裏總是任性地把他打扮成女孩子。

住進這個家之後,他便再也沒穿過裙子。那個叫小茂的小男孩兒總是粘著他,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灰衣男子原來是小茂的父親,也是他父親的早年摯友,在他父母出國後,接過了照顧他的責任。

這個家裏沒有女主人,小茂父親每天也早出晚歸忙自己的生意,即便在家也常常在打電話,說著些市占率、過橋、“熟樓”之類他聽不懂的詞語。

每一天,一位四十開外的保姆阿姨早上來準備早飯,分別送他和小茂去小學、幼兒園。中午保姆阿姨接他放學,監督他吃罷午飯,再送他上學。下午他和小茂也是由保姆阿姨接回家,安排他們吃晚飯、寫作業。和別家的保姆不同,保姆阿姨從不在這裏過夜。

一開始,他會夢見母親溫暖的雙手和香香的頭發,醒來時發現自己臉埋在枕頭裏哭泣。黑暗中,

小茂會從旁邊的小床上爬過來,抱住他的胳膊,陪他哭。

小茂哭起來就沒完沒了,膩在他身邊讓他手足無措。後來,他害怕小茂哭,竟然漸漸不再做夢。

三年後,父親只身一人回到燕城。再過幾個月父母正式離婚,他重又回到父親身邊。上了初中的他不再哭了,心卻漸漸冷起來。

那之後,父親積攢了經驗和人脈,房地產生意風生水起。他的家從昌平搬到亞運村,再搬到工三。

父親常年在外奔忙,房子越大就顯得越發空蕩蕩。無聊的時間裏,他也漸漸註意到身邊的女生看他的眼光也在慢慢發生變化。

曾經,他每天接觸的女性,不是盡職盡責、一板一眼的保姆阿姨,就是學校裏嘰嘰喳喳的女同學,他懷念起母親成熟的溫柔和利落的世故。再之後,他越發羨慕起女生的精巧溫柔,感覺自己總會被她們那清新悅耳的聲音治愈,卻求之不得。

可現在,圍繞著他的女生無不是各有所需。他知道背地裏,他的名字從沒娘的孩子,變成了暴發戶的兒子,他也不得不硬下心來跟他們逢場作戲。

習慣了,什麽樣的人、事都會見怪不怪。習慣了,借用戲笑便可以掩飾厭惡、憤怒和無所謂。習慣了,用酒精餵飽空虛便不再顯得不堪。

就算未成年的小茂總是不言不語的跟著他,出入各種聲色之地,他也不以為然。就算是小茂不再叫他哥哥,他也不覺異樣,自然地回叫小茂的大名。曾經有人嘲笑跟屁蟲似的小茂,他毫不猶豫的將一滿杯酒劈頭蓋臉澆過去。他還想要繼續爭執,卻被小茂攔腰抱住,為他擋住砸過來的酒瓶。

每一次,他喝到爛醉,總是小茂將他送回家,幫他擦拭汗漬,換上睡衣,直到他睡著,再去清洗換下來的衣服。

小茂搭在他額頭上的手冰涼幹爽,總是能讓他安穩入睡。

有一次,他在醉夢中聽到小茂溫柔極了的聲音對他說:“我越來越不想喜歡你了,怎麽辦?”

他只覺得那是自己的幻覺,卻再也不允許小茂尾隨。

再見小茂,是在一年後小茂的高考慶功宴上。看到出脫得出眾的小茂,他突然想起夢中聽到的那句話。

小茂為什麽會不喜歡他?難道曾幾何時,小茂是喜歡他的?

他胡思亂想下去,自覺亂了陣腳,越發放浪形骸起來。

有一段時間,在常去的一家酒吧裏,他每天都能遇見一個助唱歌手。那個歌手看著像個高中生,總是在唱完三首口水歌之後,挑些晦澀的英倫搖滾歌曲來唱。在他唱到《no suprises》時,那種自由自在、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讓他羨慕不已。

之後他得知這個歌手是他的大學學弟,便偷摸跑去他參加的搖滾比賽現場。在看到那個歌手演唱《塑料玫瑰花》時眼神中被牽絆住的溫柔後,他感到失落,後來又暗暗厭惡起這種溫柔來。

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未成年的借口,小茂重新成了他的跟屁蟲。他的酒友們甚至習慣於不分晝夜的打電話召喚小茂送他回家。清醒時,他想到小茂對他的感情,就用很多理由試探小茂,但是得不到任何預料中的回應。小茂似乎鐵定心只做接他回家的人。

時間飛快流逝。他依舊沈迷於酒精,卻從自娛自樂漸漸變成了工作應酬。

就算喝到吐血,他也只能在心裏痛罵對方“孫子”,賠著笑繼續喝下去。面對越來越多財大氣粗的品牌開發商湧進燕城,家裏的公司想要拿到好項目、少些麻煩、鉆些空子,這種應酬是家常便飯。

這個時候依舊是小茂去接他回家。深夜打車並不方便,小茂自己攢錢買了輛二手甲殼蟲,儼然成了他的專職司機。只是,這個司機不愛說話,也不愛笑,看向他的深褐色眼睛裏,帶著些令他心碎的執著。

他總說要給小茂介紹女朋友,卻從不見行動。小茂也不急不躁,直被他身邊的狐朋狗友稱作紳士。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酒氣熏天地坐在狹小的副駕駛座上,悄聲對小茂說,他要結婚了。他父親的公司需要更多的人脈、更多的錢。

還有,他們家不能斷了香火。雖然這種事情他自己是不相信的。

不知道為什麽,小茂淡淡地笑了。笑得他心裏痛起來。

我們做吧。他借著醉意假裝說笑。卻看到小茂眼中難得一見的動搖。

他繼而垂首不語,任由小茂把他扛進房間,將他沾滿酒氣和汗水的衣服弄得更加淩亂,讓他暈眩,讓他疼痛。

放任自己投身進無所畏懼的肆意裏,他突然沒來由的流起淚來。止不住,止不住,止住的時候,他突然祈禱這一切都是個夢。

夢醒來時,自己依舊是那個小孩子,深夜哭醒時有小茂來抱住他,陪他哭。

這些年來,他第一次有了正形,卻是用來推掉婚事。

小茂說服自己父親為他父親的公司註資。幫他負責的樓盤從自家公司的二手房客戶裏篩選目標購房人,挖渠道,進社區做營銷。

他也試著收斂起滿心的戾氣,想要一心一意。

可他無力抵抗的東西,任誰也沒有辦法。

他父親是高考恢覆後第一批大學生。毅然離開體制內,從荊棘中自己辟出一條路來,他相信老一派的哲學,相信投入付出等價交換。他願意有所妥協,卻不相信他們家會從下一代斷掉。

他不忍心背離這些年來為了他孑然一身的父親。結婚、生子,他都笑著一一接納。

一開始,他以為小茂願意等。

最終,小茂還是等不下去了。

小茂說,他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

小茂說著這句話時,汗水沾濕了他柔軟的頭發,淩亂的黏在額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幫他將亂發撥弄齊整,卻抓了個空。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個大夢,想醒又醒不來。

在黑暗中躺了很久,頭痛消失了,可依舊有些頭暈。

耳邊不見了流水聲,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在不遠處來來去去,一步步踩在他心裏的空缺處,他的心一點點踏實起來。

正在不想睜眼之際,門鈴聲遠遠傳來,他聽見那個腳步聲遠去。腳步聲的主人在門前和人低聲說著什麽,最後道聲感謝,再次折回房間。

陌生的人聲讓他驀然想起來,昨天早上,他唯一的兒子一一和一一的兩個媽咪一同坐飛機去了加拿大。兒子終於三歲,但曾經和小茂的三歲之約,已經失效。

這些年來他似乎已經渣到底,現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也是活該。

就連那個腳步聲的主人,也只不過是同情他的醉相。

他知道那個腳步聲最終還是會從這個房間裏消失,一去不回。

喉頭哽住了。此刻睜開眼,能夠看見那雙手抱住他的胳膊,陪著他,這算不算奢求?

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下來。他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貼在額頭上,十分愜意。那個腳步聲再次走出房間,客廳裏傳來悉悉索索收拾東西的聲音,鑰匙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是要離開了嗎?

在無法繼續等待之際,他睜開迷糊的雙眼,勉強支撐著坐起身來,呼喚道:“喬羽……”

客廳裏安靜下來,片刻後那個腳步聲再次近了。

他祈求這次他不會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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