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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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上班第一天,話不多說……

默默告退~

車窗外,北方空曠規整的農田被白雪模糊了溝壑,從窗外飛快閃過,變成車窗外放映完畢的菲林片段。耳邊傳來火車輪碰撞車軌發出的規律而沈悶的聲音,嘈雜卻不刺耳,在混亂艱難的睡夢中反而多了份穩妥。

那幅畫面又不遠不近的出現在視野裏。無盡的灰色天空下,被白雪覆蓋的田野也向無限遠的地方鋪開去。唯有一棵樹葉落盡的樹遺世孤立在田野阡陌相交處,幹枯的枝椏分明,如版畫一般。

再次夢到這個畫面,歐陽從淺睡中醒來。夏日的晨光一如既往投射進房中。

腦中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早晨5點半。

昨天晚上從鄭源母親家返回宿舍,躡手躡腳收拾了房間。一個晚上,歐陽輾轉反側僅睡了不到3個小時。

他的腦袋因為睡眠不足遲鈍到無法轉動,閉上眼睛,頭腦卻莫名的清醒。

昨天晚上蔣小凡和鄭源那一幕,現在想來,與其說是氣憤,不如說更多的是刺痛。

以鄭源的脾性,他不是在感情中尋求主動的人,調戲別人的女朋友這種事情,更不是他的所作所為。那件事唯一解釋的通的就是,蔣小凡在示威。

昨晚回到宿舍,歐陽撥通蔣小凡電話。電話那邊,她沒有解釋,甚至對那件事絕口不提。只是說:“困了。明天還要上班。別忘了明天下午和我爸媽吃飯的事情。”

歐陽已經對蔣小凡這種索求感情的方式感到疲乏,隨她去吧。

他是因為真心喜歡她才決定要結婚的。可是最近,他總反覆想到未來生活可能面臨的變化,卻覺得茫然。未來,他的生活裏將會湧進一群不是家人的家人,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應付自如。更重要的是,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消耗,他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想要的。

明知道心裏積壓了太多變質的感情需要處理,可昨晚僅是對鄭源說出那些斷絕的話,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力量。

真如自己之前所想,和鄭源劃清界限,似乎是最適合的方法。可當鄭源向他道歉時,他的心裏還是隱隱作痛。放棄了這麽久的堅持,歐陽沒有自信自己會真的完好無損的繼續以後的每一天。

他突然意識到,被過往牽絆住的人,不止是鄭源,還有他自己。

不想一個人胡思亂想,歐陽跑到圖書大廈買了最近需要的專業書。本就有不好的征兆,沒想到周日下午這個噩兆真的降臨了。

從書店回來,抱著一疊牛皮紙包裹著的書本,歐陽看著水流順著墻壁流下,匯聚到地板上,緩緩向門口流淌。

歐陽趕忙將手裏的書丟在門口,沖進屋中,將電腦等電子產品收攏在床上。打開衣櫃,緊挨墻壁的一面板材已經滲水,他無奈的將衣服、被褥也轉移到床上。

裝著蜥蜴的箱子權且安置在窗臺上。綠褐色的蜥蜴翻轉著身子,對著並排而放的觀音草吐著舌頭。

看來樓上的水管道徹底的崩潰了。

歐陽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從電話裏翻出宿管的辦公電話,反映了情況。

等了將近30分鐘,穿著藍色工裝服的維修師傅終於出現。

“跟樓上的住戶聯系了,這兩天會對他家的管道進行維修。你這間房也要重新粉刷。”大叔排查完問題,面無表情的對歐陽說道。

“需要多長時間?”歐陽喪氣的看著被連夜收拾整齊的屋子再次一片狼藉。

“多長時間?怎麽著也得一兩個星期。你把平時用不著的東西收拾下存放到物業,這兩天找朋友家先湊活湊活。”維修師傅一邊說著,一邊從維修包裏取出記錄單讓歐陽在相應的條目後簽名。

道了謝,歐陽踩著積水一頓收拾。

屋漏偏逢連陰雨。好趕慢趕,蔣小凡的電話打過來,應該是提醒他不要忘記見父母的事情。

歐陽接起電話,蔣小凡那邊卻頓了頓,方才開口。

“歐陽,晚上……和我爸媽吃飯的事情,咱們能不能改一天?”蔣小凡的聲音少有的帶這些怯怯。

歐陽心裏咯噔一聲。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件事情本應就在預料之內。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嗎?”歐陽沒有直接回答,問道。

蔣小凡那頭輕嘆一口氣,說道:“沒什麽……咱們改天再說,行嗎?”

“好……“歐陽猶豫著,要不要把宿舍進水的事情告訴蔣小凡,最終沒說出口。

掛了電話,歐陽繼續收拾東西。同住在宿舍樓同科室的男同事也一起來幫忙收拾了東西,安慰歐陽說可以在他屋裏湊活兩天,歐陽想想還是推辭了。

旅行箱裏裝好這周需要的日常用品和衣物,歐陽本想將蜥蜴托付給物業大媽,最後還是用便攜塑料提箱裝起蜥蜴,裝進行李箱。

他在附近找了家連鎖旅店住了下來。其實,在同事宿舍湊合兩天也可以。但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覺,而且,現在的狀態下,他更想一個人待著。

也許是用水高峰,賓館的熱水忽冷忽熱,歐陽應付著沖了澡,躺在單人房狹窄的的床上。

連鎖旅店的床單總像是在消毒粉末裏打了個滾一樣,潮濕、僵硬的特殊觸感令歐陽在床上翻了幾個身,都無法入睡。

已近深夜11點,過了平時的睡眠時間,歐陽的頭腦裏有一股莫名的清醒,反覆攪動稀釋著睡意,最終他完全睡不著了。

嘴裏叼著煙卷,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歐陽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從他高中以來,第一次一個人在這樣的賓館裏過夜。

當年的他,和現在的他,心境竟然發生了逆轉,想來有些不可思議。

但又能怎樣呢?慢慢的,困倦開始占領歐陽的頭腦,使他墜入睡眠,也做起夢來。

夢裏,是5年前歐陽曾經獨自等待到黎明的火車站站前廣場。

全國的旅人在那裏匯聚,然後別離。徹夜燈火通明的廣場上,紛雜挪動的人影和喧鬧嘈雜的人聲,令獨自等待的人的時間更加難熬。

夢裏的時間總是游弋著,讓人無法判定。歐陽記得那天直等到淩晨2點,依舊不見鄭源的身影。他的手機沒有關機,卻始終無人接聽。

夏夜的天空似乎比任何季節都澄澈,更讓人清醒。

在夢裏,歐陽自己勸解自己。是他自己高看自己了。鄭源又怎麽會喜歡上同為男人的自己。歐陽如此想著,算是維護自己被拒絕後的那點兒尊嚴。

夢裏的場景便開始快速切換。學習也好、工作也好、戀愛也好,歐陽雖然也在顧及著鄭源,卻不自覺的在兩人之間劃上一條線。

你來我往,理尚而已。他蒙住雙眼一路向前,或許還帶這些對鄭源逃離的怨氣,砍掉各種不需要的。直到現在,他似乎有點兒感覺到疼了。

“您好,請問需要打掃房間嗎?”朦朧的睡意裏,歐陽聽到門外一個男聲禮貌的問答。他費力睜開眼睛,窗外一片燦爛。扭頭看看床頭的電子鐘,已經上午九點。昨晚的煙頭,已經燒禿了,掉在床邊的地上。

雖然萬般不想起床,可歐陽還是忍受不了房間亂成一團,便起身開門。

“先生,您好,請問房間……需……要……打……掃……嗎……“門外的服務生一邊整理著布草車上的毛巾,一邊轉過頭提問,可是看到歐陽,他吃驚的瞪大眼睛。

歐陽也楞了神。沒想到在這裏居然碰見顧鈞,一大早起來頭腦發暈,他咽口吐沫不知該說什麽?

顧鈞趕忙左右張望一下,小聲說道:“調查。”

歐陽明白過來,點點頭,小聲說:“要不進來再說?”

顧鈞猶豫下,超房間裏瞟一眼,說道:“方便麽?”

歐陽笑了,敞開門說:“沒什麽不方便的,就我一人。”

顧鈞把布草車推進玄關,輕身關上門,這才提高些聲量說:“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布草車裏取出幹凈的床單被罩,走到房間裏。歐陽見狀趕忙搶過來,笑說:“不能讓學長你給我換,我來吧,你休息一下。”

顧鈞也沒謙讓,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歐陽收拾床鋪。看了一兒,他低聲說道:“這連鎖酒店的床單被罩可真不怎麽幹凈,以前不註意,一調查才知道。”

歐陽笑著應答,沒多言語。

顧鈞看著蹊蹺,打量著房間,繼續說道:“你女朋友呢?”

歐陽專心把床單鋪平,笑說:”學長你誤會了。我宿舍漏水住不了,我來這兒救急。”

顧鈞挑起眼睛點點頭,說道:“你去鄭源那兒住不就得了。”

歐陽搖搖頭說:“不方便。”

顧鈞點頭說:“是不方便,他昨天搬回租的房子去住了。同屋還有個大姑娘,每天晚出早歸…”

歐陽聽著,睡夢裏那種心疼的感覺一點點爬上心頭。

“對了,我聽鄭源說你要買房,挑到合適的沒有?”看歐陽一臉郁悶,顧鈞換個話題。他和歐陽本來就不熟,想了想也就這個話題能聊。

“還沒。”歐陽遲疑下,如實回答。

“現在買個房不容易。去年我弟買房,定金都交了,結果開盤漲價,他為了湊首付款,通過銀行信用貸貸了20萬。”顧鈞說著,看歐陽正心不在焉的查收手機信息,便繼續找話說下去,“不過你別說,現在這信用貸放款確實快。前一陣兒鄭源貸了20萬,幾天就放款……”

說到這裏,顧鈞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歐陽拿著手機站在床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顧鈞確定自己真的說錯話了。

“你還不知道啊!”顧鈞提高嗓門,企圖先發制人。反念一想,鄭源貸款幫歐陽買房,他作為鄭源的朋友對這件事並不支持。鄭源對歐陽好,好到這個份上,歐陽竟然不知道,他心裏替鄭源不值。

歐陽臉上帶著些迷惑,把手機丟在床上,走進一步問道:“他貸了20萬?什麽時候?”

顧鈞看歐陽皺起眉頭,趕忙起身說:“對,就他去房產之前吧?你想,就我們社會新聞那點兒工資,一年不吃不喝也還不清20萬啊。如果不是為了那20萬,鄭源哪肯那麽輕易去房產。”

顧鈞說罷,看歐陽眉頭緊鎖,掩蓋不住的詫異,心又軟下來,說道:不過具體我不清楚,你直接問他吧。”

說著,顧鈞小跑到布草車旁取過一疊毛巾放到桌子上,說道:“這是替換毛巾,你用過的我下次再來取。”

說完,他就推著布草車一路開溜。

鄭源去房產時候,正是歐陽向他借錢的時候。時間、錢數都對得上。歐陽坐回床上,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從最近籌錢、看房、買房……這過程裏,他對鄭源心存感激,可是他卻忽略了鄭源在背後究竟為他做了些什麽。

他只想擺脫過去,並將其命名為為了兩個人都好。很多時候,他在潛意識裏知道鄭源為什麽要對他好,可是他不敢細想。因為他害怕知道答案。如果鄭源真的坦白了他的感情,歐陽將無路可退,這些年來為了建立所謂的生活而付出的努力都將白費。甚至於那點兒被拒絕後故作平靜的尊嚴,也將不覆存在。

所以,歐陽一直在裝傻,甚至在不經意間利用了鄭源的感情。

而在知道鄭源的付出時,歐陽意識到自己錯了。

想起前天晚上他對鄭源說過的話,他明白自己用最狡猾的方式,回應了鄭源的真心。

火辣辣的後悔和愧疚直燒上臉來。

如果當年,鄭源沒有出現在車站,自己能夠去問個清楚就好了。所謂的尊嚴,究竟算什麽呢?而現在,他和鄭源都在對方不知道的時刻裏變化著,想要再挽回什麽,都不知從何說起。

躺倒在床上,歐陽舉起手擋在雙眼上,阻擋住陽光。無數個念頭在腦袋裏百轉千回。他突然又想到,如果,這一切,都是自己在情緒低落時的自作多情,又會怎麽呢?

如果,現在他主動去找鄭源問個究竟,鄭源會如何回答呢?

“我這麽對你,也是我了我媽省心。”

萬一,鄭源將這一切都歸結為親情,該怎麽辦呢?甚至有可能,他會像幾年前那樣逃跑。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歐陽的思緒,點開一看,原來是宋天昊發來的催命信,催他去之前提到的尾盤看房,說是打折的關系都幫他找好了。

歐陽想直接拒絕,又不好不承情。就連宋天昊介紹的這套房子,也是鄭源拜托他留意的。

“謝謝學長。下周日吧。”歐陽簡單的回覆。這房子,就算不買,也要去看。

放下手機,歐陽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窗戶,熾熱的夏風拂面而來。

他拿起手機撥動蔣小凡的電話。幾句寒暄之後,本想跟她約時間見面,沒想到蔣小凡先問道:“你最近什麽時間有空,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沒等歐陽回覆,她立馬提高聲音,:“算了,我還是想現在講出來。昨天你生氣了吧?上次和鄭源一起吃飯時也是。你只肯為著他的事情上火,我呢?”

雖然歐陽想要當面和蔣小凡溝通清楚,可當下面對蔣小凡的質問,他答道:“抱歉。”

感受到電話那端蔣小凡措手不及的沈默,歐陽趕忙提議:“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聊一聊吧?”

一陣靜默後,蔣小凡說:“好吧……等我們都有時間的時候吧。”

面對明顯的推辭,歐陽不想勉強她。掛斷電話後,歐陽回憶起最近他和蔣小凡的變化,心裏說不上味兒的難過。畢竟,這幾年的感情,耗費了時間和熱情去維系,可工作之後,這種感情慢慢的變了味兒。

歐陽的腦子亂成一團。面對各種感情,他不能放仍不管。一件件的歸置起來,總會明了。明天開始的一周,給自己也給別人一個思考的時間。到時候,一切都想通了,迎刃而解,也未可知。

這麽想著,歐陽發了信息給蔣小凡:“這段時間我們都在考慮考慮,下周日找個時間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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