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抽了,二三章一直沒顯示,汗……

“掙著賣白菜的錢,操著總理的心。”我們媒體人也是日理萬機的,哈。

全報社的人,只要是認識鄭源的,都知道他是只鐵公雞。

能吃沙縣,決不吃KFC。能騎自行車,決不打車。只要是對他來說不必要的花銷,他決不多花一個子兒。

“鄭源的小金庫,可是不小。”大家在背後猜測,他可能就是傳說中攢錢成癖的那種人。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他的錢都給了他媽。最近還有棋牌室裏打麻將的大爺大媽。

說起鄭源和他媽的關系,那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總之,自從鄭源13歲那年他的父親轉業回到燕城,再到大學畢業前夕父親去世,他和他爸媽都是水火不容。而家裏只剩下他們母子倆時,鄭源突然浪子回頭般顧慮起他媽來。沒事兒就回家去噓寒問暖,工資一半都上交母後。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哪只孤魂野鬼上了鄭源的身了。”剛開始的時候,連鄭家老太太都覺得奈悶忍不住調侃鄭源。見他一臉無奈,又繼續說,“不過你放心,只要你按月上交工資,就說明你是個孝鬼,我不會拆穿你的。”

鄭源父母四十得子,卻不怎麽寵溺。導致鄭源一直覺得自己絕對不是親生的。連他媽年輕時候在轉業地認的幹女兒的兒子,都比自己受優待。鄭源家回燕城後,每年都會給他寄各種東西,暑假還會接他來玩兒。

這個幹女兒的兒子,就是歐陽文思。

現如今,歐陽文思在這個城市裏和鄭源同一所大學畢業,找了個妹子當女朋友,在研究機構做了個小職員。雖然兩個人工作後聯系沒有上學時那麽頻繁,但他結婚買房也還是兜兜轉轉的要找鄭源借錢。

鄭源心裏有幾百個不樂意。

且先不論“結婚買房該不該向家裏要錢”這種人類的終極問題,鄭源對於他一味的為妻求全就極其看不入眼。

大丈夫何患無妻。就是秉承著這一人生根本理念,鄭源雖活了26年,女朋友的總數卻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數清。而在對方苦勸他不要在大學休學去四處游蕩不成的情況下,兩人就一拍兩散。

現在歐陽這個妻管嚴竟然向他借錢討好老婆和丈母娘,鄭源的態度可想而知。

但是,鄭源竟然答應要借錢給歐陽,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食堂鍋爐的餘震震壞了腦子。

歐陽來借錢的當晚,鄭源翻出自己的存折,加上利息一共是55832·65元。還有一張□□裏應該還有七千來塊錢。

6萬多一點兒,三年來的血汗錢啊。鄭源想想都心疼。如今還要找補3萬多借給歐陽,鄭源的心在滴血。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就不能反悔。

可是這3萬多,去哪兒找補呢?

為了歐陽的老婆向朋友借錢,犯不著。

為了歐陽的老婆向母上借錢,做不到。

但是這種情況,鄭源找自己的媽,也就是歐陽的幹姥姥要錢,是最方便,也是最有可能要來錢的。其實就算是歐陽自己去找鄭家老太太,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拿出養老錢給他的。

鄭源現在嚴重懷疑,歐陽根本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拿不出10萬,一定會找他媽借錢。但是鄭源管自己媽要錢,不比歐陽自己去借錢來得更有尊嚴麽。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明知道被下了個套卻無從掙脫,只能等著被宰的兔子,就是鄭源現在的感受。

鄭源把存折塞回檔案袋。可那張綠色的存折,怎麽都不肯安分的縮回袋子裏。鄭源撐開袋子一看,袋子裏還有一張存折。兩個指頭夾出來拿在手上中,暗紅色的存折封面上有幾道因為卷折造成的折痕。打開看看,戶主是歐陽文思。這張存折的明細上只有一筆存款,5年前的夏天存進了5000塊錢,始終沒有從銀行取出。

鄭源將兩個存折收整好,重新放進檔案袋。

本就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揣測歐陽,但歐陽要買房結婚這件事卻始終讓他煩躁不堪。

第二天,鄭源上午沒有接到命令,於是中午時便來到報社待命。從辦公室公共區的架子上拿過今天的報紙,鄭源在手裏掂了掂報紙的分量,報社的報紙比三年前薄了一半。經濟不景氣、紙媒不景氣、大家都不景氣……導致這份曾經很有影響力的都市報越走越難。

尤其是今年以來,報社裏不斷的人事變動,更是讓人沈不下心來工作。時不時聽說之前的老同事跳槽到了哪家公司,或者報社的那個中層領導跳槽去了新媒體做了個小頭目。

“實在幹不下去了我也……”成了鄭源他們私下談起工作時的口頭禪。

鄭源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開電腦。隔壁飄來一陣紅燒雞塊的香味兒。看來又是從外邊采訪回來的記者在吃著已經過點兒的午飯。一個圓腦袋伴著香味飄過工位之間的隔板,神秘的瞅著鄭源。

“聽說了嗎?”

“沒有。”鄭源沒有理會瘦長腦袋的主人,徑自翻開報紙。

“你還沒問我是什麽事兒呢?”圓腦袋的主人叫顧鈞,同是突發新聞組的記者,也是鄭源“原裝”的高中加大學同班同學,喜歡時不時地八卦一下調劑生活。

“什麽事兒?”鄭源配合著,翻了翻眼皮。

“聽說,咱們部門要裁人。”

顧鈞很少說正經事,沒想到一說起來就這麽驚人。鄭源趕忙放下手裏的報紙。

“裁誰?不會是我吧?”心裏祈禱著但願不是。

“應該是還沒定,正在找人談話。”顧鈞朝老鄭辦公室的方向扭扭頭,“你說要是被找談話,該說些啥?”

“誰知道?”鄭源心裏念著阿彌陀佛,這工作性價比雖低,但還是挺讓人樂在其中的。

“不過啊,你要是有計劃想走,這也是個好機會。你想啊,被勸退,應該會有一筆賠償吧?”顧鈞在一旁旁敲側擊。特殊時期,誰都想多掌握些信息,好下定奪。

“嗯。看這樣子你已經找好出路了?”鄭源重新翻開報紙,這種事情,等被找談話時再想吧。想再多,該裁還是會被裁,天上也不會憑空掉下個比這更好的工作。

圓腦袋神秘的笑笑,縮了回去。

然後,鄭源就聽到老鄭的聲音從他辦公室的方向傳來。

“鄭源,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經過顧鈞身旁時,他送過來一個詭異的眼神,鄭源假裝沒看見。

“在這兒也幹了三年了,有沒有什麽想法?”一身大齡碼農打扮的老鄭,出乎意料、小心翼翼,卻也開誠布公的問鄭源。

“在這兒挺開心的,學到的也很多。”鄭源在老鄭的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報社現在在人員調動,你有沒有考慮過去別的部門試試?”

“我來這裏就是沖著社會新聞來的,目前沒有別的想法。”

老鄭摸摸鼻子,不知道在手機上翻找著什麽。

“你估計也知道了,報社現在在裁人。”

“我也是剛才才聽說的。”

老鄭點點頭,渾濁濕潤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悄無聲息的轉動。

記得剛來報社上班時,如果沒有老鄭對鄭源的監督和督促,他可能早就因為失實報道太多而被朝陽人民舉報了。而當他因為報道不眠不休時,老鄭也會適時提醒他:這只是份工作,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而現在老鄭這樣認真的對鄭源說出這些話,鄭源確認:“完蛋了,真的是要裁我。”

“是這樣。你在這邊這幾年表現挺讓人滿意的。不過報社現在養不了這麽多人,社會組也要縮減人員……”老鄭話說到一半,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手機裏翻來翻去。鄭源恨不得奪過他的手機,逼他有話快說。

不祥的寂靜持續蔓延。

難道是在等我自己開口辭職?安靜中,鄭源繼續在心裏琢磨。

突然間,老鄭又繼續說下去。

“現在放你走報社也覺得可惜。房產事業部的廣廈周刊那邊缺一個記者,那邊的領導想要個男的,我跟他推薦了你。行業記者工作節奏沒那麽快,專業性更高,平時還有些其他收入,也算是個不錯的崗位。就是不知道你覺得怎麽樣?”說完一長段話,老鄭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原來是想把我調走,才唱剛才那一出。其實何必呢,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是挺好嗎?鄭源盤算著沒有開口。不過報社的房產事業部並不好進,沒想到老鄭還真有兩把刷子。

“你也不用現在給我答覆,這兩天你考慮下,下周一給我答覆就行。”老鄭又擺出平時那副笑嘻嘻的面孔,“這周你先休息下,有什麽突發我會盡量安排新來的小孩兒去的。”

鄭源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說什麽裁員,只不過是用新鮮血液擠走要求更高待遇的老人。我這人還沒走呢,已經不打算給我安排工作了。記者是靠稿費吃飯的,沒任務、沒稿子寫,收入立馬縮水,自然就會答應調崗了。

鄭源嘆了口氣,回到工位上坐下。在事業單位裏調換部門,短則一個月,長則半年,起碼今天鄭源還不用著急上火。眼下有一件更十萬火急的事情等著他解決。鄭源想了想,在□□上呼叫圓腦袋。

“說是讓我調部門,媽蛋。”

很快,圓腦袋發過來一個震驚的表情,回覆:“哪兒去?”

“房產。”

“……以後你就是高富帥了……“附上一個偷笑的表情。

“別扯淡。有件事兒,現在只能找你說說。”

“除了借錢,任您傾訴。”

“最近這周吧,我得搞到20萬。”鄭源這筆賬算得好,既然歐陽要借10萬,這絕對是最低限額。歐陽要結婚,鄭源作為半個家裏人,怎麽也得再準備出裝修款。否則,他心裏過不去一個坎兒。況且,以現在燕城的物價,兩居室裝修花銷10萬,真不算多。

“……鄭源,你一不買房二不買車,要這麽多錢幹嘛?我一個月能拿多少錢你不知道?我住家裏,每個月給我媽交2000塊錢生活費,我媽可是每次現金到手還要數三遍……“

鄭源看了這話暫時沒回覆,向圓腦袋借錢也並非他本意。

“20萬我沒有,幾萬倒是還可以。剩下的你可以找老邊,咱們哥幾個就屬他混的好。”

“老邊得了吧,三個女朋友,他養的過來?”

圓腦袋看了這話,回覆了一個擦冷汗的表情。

“這錢不是為我自己,我怎麽會要你的錢。我是想問,你堂弟去年買房時用信用貸貸了20萬,靠譜嗎?”

圓腦袋看見鄭源這麽說,從工位上探過頭小聲說:“你要問這個幹嘛神神秘秘的。那個信用貸……一周內放款,就是利息高。現在這個非常時期,你要是打算換工作,20萬一年內還清,壓力不小。”

鄭源咬著下嘴唇盤算。20萬說多不多,說少還真不少,就憑著社會新聞記者這一個月不到一萬塊錢的工資,一年是絕對還不清的。就是算上自己手裏的積蓄,貸個十五萬,他就得不吃不喝攢上一年工資外加年終獎才能還清貸款。

見鄭源一時沒有判斷,顧鈞再湊近一些,小聲問道:“你還沒說,你要錢幹嘛?”

對於鄭源來說,顧鈞不算外人,但他還是猶豫了下才說:“歐陽買房。”

顧鈞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退身坐回座位上,右手抓住鼠標在桌子上敲打幾下,念到:“你真是親舅舅……實在不行,你也別勉強……再忙活到最後也是別人家的人,你在這操心圖什麽。”

顧鈞的話刺耳,鄭源卻知道他是在勸自己。不過歐陽不到逼不得已,恐怕是不會為了這件事情像自己求助。而他鄭源既然是答應了要幫這個忙,就不能半路反悔。

“我走了。”他隔著工位對圓腦袋說。

顧鈞知道鄭源在這件事情上必定是油鹽不進,不到黃河不掉淚,可擡頭看到鄭源一臉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表情,忍不住詫異地壓低聲音問道:“你……你要去哪兒?工作、貸款你都好好再想想。”

還真以為我要辭職嗎?鄭源笑了,拍拍圓腦袋,笑道:“回家。”

為什麽會讓我調部門呢?鄭源騎著自行車在馬路邊上晃悠,心裏不自覺的尋思起工作的事。初夏的燕城,日頭火辣的嚇人。不過對於眼下的鄭源來說,好像已經沒那麽重要。

想當初來報社時,鄭源也算得上小鮮肉一枚。他平時工作雖然不算是最出色,但絕對算得上是兢兢業業。記得剛來報社第二年,還得過一次半年度采寫一等獎。

反過來想,房產記者的工作也並不差。其實老鄭說的對,難道自己要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跑突發新聞,一方面體力不允許,一方面時間一長難保熱情不會被磨沒。

然後,當他坐在棋牌室的麻將桌前和小區裏的大爺大媽們搓起麻將時,他突然想到:這兩天,他都在和虛無縹緲的房子糾纏著。

歐陽要買婚房,我在考慮要不要做房產記者。這麽想著,鄭源突然覺得有點兒意思。

正好趁這兩天有時間,盡快解決了歐陽借錢的問題。然後也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去做房產記者。

思緒反反覆覆,一個不註意間,自己竟然點了炮。

“小鄭今天跟沒魂兒一樣。”右手邊的羅大爺笑嘻嘻的接遞給李大媽一個藍色籌碼。

“被哪個姑娘勾去魂了。”左手邊的張大媽笑嘻嘻的接遞給李大媽一個藍色籌碼。

“小鄭啊,想要追人家姑娘,你得先把房子車子置辦了呀。”對面的李大媽接過鄭源遞過去的2個藍色籌碼。

“錢都給你們贏去了,我哪有錢買房子。”明知道大爺大媽只是在打趣,鄭源還是不耐煩的把牌推倒,“不玩兒了,省著錢買房娶媳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