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監禁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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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行程,尷尬的畫面。

明明是坐在一寸一金的豪華座駕上,我卻渾身都不舒服,還比不上剛剛搖搖晃晃的公交汽車。

再看看身邊握著方向盤的瞿子仁,我和他同在一處,這畫面也是極其怪異不搭的。

車內沒有播放音樂,除了時不時的鳴笛聲之外,幾乎是鴉雀無聲。

瞿子仁似乎很趕時間,好幾次同別人搶道,搶斷了別人的車位,還留給窩火的後車車主一管子尾氣。

然而,即使他再著急,也敵不過堵車的現實。

被堵在大轉盤車道上,瞿子仁不得不踩下剎車。

望著前面長長排起的長龍,他不由得地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盤,惱火地說了一句“靠”。

我微微關心地瞥了他一眼——我還以為瞿子仁這派人物,從來都是從從容容,不吐臟字的呢。

等待的時間不長不短,車內的靜寂氣場瞬間變得更加怪異。

沒辦法,瞿子仁輕咳一聲,開始沒話找話說。

“這魚…挺精神的。”

我隨口嗯了一聲,晃了晃手裏水袋裏的紅魚們,看著它們優哉游哉地游動著,只並沒有繼續接話。

隔了一會兒,對方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說,“我很少見到老封養寵物,他這個人喜歡幹凈,估計忍不了這種打掃清潔的麻煩。”

無意識地戳著袋子,我淡淡說,“等他回來,這些魚也不會在了…它們和我一樣,最多只是暫住幾天。”

話不投機半句多,瞿子仁向來也不是願意屈尊降貴的人,見我興致缺缺,幹脆也就住了口。

眼看著車重新開動,我望著眼前快速倒退的視野,突然想起了什麽。

我望著瞿子仁,問得突兀,“我能在半個小時內回家嗎…這些魚,很快就要翻肚子的。”

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他說的林曼可不太好,究竟是何種程度不太好。

是僅僅心情低迷,要我去陪她說說話,開解開解心情;還是已經嚴重到,需要我陪在床邊,走也不能走脫?

抿了抿嘴唇,瞿公子遠山般清朗的眉眼,漸漸蒙上了一層青色的薄霧,變得晦澀不明起來。

“陳荼,我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在林曼可之前,我從沒有遇到過這樣難辦的女人。”

如此情境下,我拋出了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問題。

“瞿公子…你怕不是喜歡上她了吧。”

身子瞬間一僵,瞿子仁淩厲地瞥了我一眼,少頃,鋒芒頓斂,回歸溫潤。

直到下車,久久之後,他才給出了遲來的答案。

“我沒有。但是我承認,林曼可是特別的…我不想要她出事。”

——

一個轉眼,我們人已經在病房門外。

站在門外的玻璃窗處,瞿子仁往裏眺望了幾眼,當確認林曼可正在熟睡後,緊蹙的眉頭不由得一松。

我正預備推門進去,卻被他一下子攔住。

“等她醒了再說,”瞿子仁不是滋味地說,“好幾天了,她很少能閉眼。”

看他這麽說,我自然沒有違抗的理由,同他坐在病房外,靜候著林曼可醒來。

少頃,照顧的護士也被喚了過來。她聽說我要去同林曼可見面,頓時有點猶豫。

“瞿先生,這樣會不會更刺激病人,畢竟…”

瞿子仁擺擺手,態度堅決,“讓她試試吧。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我去抽根煙,你好好給他交代一下。”

看著瞿子仁離開的背影,我沒有吭聲,其實心裏也不大明白,他對我哪來這麽大的自信。

然而,等護士一五一十地訴說了林曼可的近況後,我才明白了這男人的想法——他這不是相信我,而是要死馬當做活馬醫,全然沒招了。

“陳小姐,我也很少見到像這樣倔脾氣的病人,一點也不配合治療,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足足好幾天沒合上眼睛。要不是剛剛給病人打了一針,她恐怕還不能睡過去…”

我問,“她又受什麽刺激了嗎?明明當時送來急救的時候,人已經脫離了危險…”

口中一滯,護士有點猶豫起來,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我追問,“你不用擔心,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害她。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又該怎麽配合你們呢?”

聞言,護士這才逐漸打定了主意,微微湊到我身邊,低聲說,“病人的心理很抗拒…尤其是,治療時經歷了好幾次慣性失禁,那之後,她就更加反感進食和治療。”

神情驀地一楞,待我反應過來她說的內中含義後,瞬間心墜到谷底。

原來,老譚對她的那一場監禁,並非是可以輕松過去的。

它給林曼可留下了太多的傷害,身心皆有。

尤其是那一場無情的沖洗禮,他逼女人喝下了所謂“能把你洗幹凈”的清水,沖壞了林曼可健全的身體機制,令她羞憤無比,深惡痛絕。

身體的傷害是可以恢覆,但是身體留下來的記憶,怎麽能輕易抹去。

為了不再重現噩夢,她就選擇抗拒進食,連吊水的點滴都不願意接受,是最可憐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想到這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漸捏成拳頭,問道,“那我能做些什麽?”

護士說,“先勸服病人吃藥治療,她身上的傷已經有發炎化膿的趨勢,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我明白該怎麽做了。”

就在這時候,病房裏的警示鈴突然尖銳大作起來,瞬間打斷了我們之間的談話。

一看到閃光的信號,護士臉色一變。

“不好了,病人提前醒了!”

我們匆匆趕到了病房裏,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在休息區抽煙的瞿子仁也趕了過來。

看著病床上不斷痙攣的林曼可,他眼裏的著急做不了假。

“怎麽回事,不是說能睡三個小時麽,怎麽這麽快就醒了!”

值班的醫護人員檢查了一番,大力地按住了林曼可抽搐到變形的手腳,忙得不可開交。

我扯過了瞿子仁,讓他不要打擾,“有什麽問題,等他們忙完再問。”

被一眾醫生護士圍在中間,病床上纖瘦的女人抖得整個人停不下來,她的眼皮不停上翻,眼珠子裏胡亂滾動,嘴巴呈現出了烏紫色…再配上深深凹陷進去的臉頰,宛如一個末日的喪屍,毫無生氣。

那一剎那,我毫不懷疑,這個抖如篩糠的女人會就此斷氣,結束短暫的生命。

生活的如此辛苦,她卻比別人還要苦幾倍,或許只有離開,才能割斷這一切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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