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四章更醜陋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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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消極的念頭只是一瞬間,我心焦如灼,盼望著林曼可能夠脫離折磨,盡快平靜下來。

我心裏暗暗和她說著話:撐過去!你什麽痛苦沒有見過,這一點又算的了什麽?

“快,拔掉點滴,別讓針頭斷在裏面!”

“低壓60,高壓85,病人肌體反應能力明顯下降!”

“準備註射,減少劑量!”

一番緊張的急救之後,林曼可的身體終於慢慢平靜下來,不再那麽可怕的抽搐了。

平靜下來之後,她清秀的臉蛋上多了一層死灰,連一點血色都沒了。

醫生摘掉口罩,朝我說明,“你們不用太過擔心,病人只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無法承受安定藥劑的後效。這會兒她應該快醒了,如果你們有什麽話,可以和她說一說。”

猶豫了一會兒,醫生又補充道,“要是可以,你們最好要勸她放下戒備,她這樣反抗治療,身體也會聽從大腦的命令,恐怕排異現象會更加嚴重。”

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人,瞿子仁點點頭,“醫生,我送您出去。有什麽治療上的需要,你再同我詳談。”

說著,兩人並排離開了病房,時不時低頭交談一二。

扭頭望著打開的病房門,我似乎看見一道身影一閃而過,躡手躡腳地躲到了看不見的死角中。

這身影…似乎還有點熟悉。

念頭一閃而過,我也沒有追究下去的想法,被照顧的護士喚走了註意力。

她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套幹凈的病號服,指了指林曼可,“陳小姐,你來幫我脫下病人的衣服。她剛剛吐了很多膽水,趁人還沒有清醒,換一身幹凈的,總也舒服點。”

點點頭,我靠近病床,傾下身去解林曼可的衣扣。

藍灰色條紋的病號服緩緩剝開,裏面年輕的身體一點點暴露在我眼前。

當從鎖骨緩緩下移,看到胸前的肌膚上時,我指尖仿佛沾滿了速幹膠水,一下子變得動彈不得。

急救臺上,林曼可滿身用刀尖刻下了無數個“譚”字,觸目驚心;如今,這一筆一劃的傷口壓根沒有愈合的跡象,反而有好多處都異常紅腫,冒出濃黃色的膿汁。

它們虬結在一起,惡意滿滿的生長著,即使模糊了模樣,卻擴散成了更加醜陋的傷疤,如同跗骨之蛆,鉆進了這女人的身體裏。

我眼簾微微顫動,指尖也抖得無法控制,幾乎無法再直視這具曾經美麗年輕的酮體。

“誒,也真是難為她了。”

一旁的護士見慣了各種病人,也忍不住為林曼可而惋惜。

“這種外傷,必須要一天幾次的換衣換藥。可是每每一要脫衣服,她就開始掙紮。說來說去,是自己心裏就過不去這道坎…”

我緊緊抿著嘴唇——這種痕跡放在誰身上,誰能夠坦坦蕩蕩地接受?

深吸一口氣,我按捺下酸楚,徹底將她的外衣剝去,輕手輕腳地換上了病服。

待到扣好最後一粒扣子,床上的林曼可歪了歪頭,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渙散的雙眼一點點睜開,她先是看了看天花板,隨後轉過頭,看到了床邊的我。

足足花了好幾秒辨認,林曼可才微弱地喊了一聲,“你、來了、啊…”

她這幾天都沒有說話,甫一開口,聲音啞得如同被刻意剪碎過,零碎喑啞。

“是啊,來了有一會兒了,你睡得很沈,我就沒有叫醒你。”

我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如常,笑著伸出手,順了順她蓬亂的額發——手指剛剛觸碰到發絲,那些黑發竟然如同秋黃的枯草般,經不住觸碰,全都簌簌地掉了下來。

林曼可似無知覺,反而本能地蹭了蹭我的手心,呢喃著說,“來得好…好得我以為在做夢…



捏緊掌心,我藏起滿滿一掌的落發,背著揣到了口袋裏。

我故作不滿,聲音輕的像是哄孩子,“還想著做夢麽,我可不想在醫院這種地方做大夢。我聽護士說,你最近很不聽話,有沒有這回事?”

吶吶地啊了一聲,她口中殘留著嘔吐和饑餓後的味道,很不好聞,我卻沒有避開。

“陳荼…你也生氣了嗎。”

“別生氣。都是我不對,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林曼可喃喃自語著,用她瘦到幾乎變形的臉頰,摩擦著我的手背;用皸裂起皮的嘴唇,討好的啄吻著我的指尖。

好像一只可憐的小動物,在冰天雪地中,無處可躲,瘦骨嶙峋。除了抓住面前的浮萍,它壓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眼中發酸,我半跪在床前,湊到她面前,好聲安慰。

“好,我不生氣。那你要吃藥,要快點好起來,別讓我擔心你了。”

林曼可用渾濁的眼珠子直直望著我,良久之後,她卻搖搖頭,又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再逼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女人又緩緩張開了眼睛。

“老譚,怎麽樣了…”

想起前兩天蕭柏傳給我的後續,我一字不差地轉達她,“他涉嫌故意傷害,非法拘禁,估計會吃半年的牢飯。”

得到這個結局,林曼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眼中暗淡,毫無波動,平淡得好似和自己無關。

寂默了一會兒,就聽見她又問了。

“瞿子仁…走了嗎。”

我不知道該用什麽回答,選擇了一個保守的答案。

“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不讓他來了。”

她垂下眼簾,“他不是個壞人,但是卻對我很壞…我不會原諒他。”

眉梢微動,我的眼角不自覺往外瞥了瞥——不用猜也知道,那位瞿公子一定在門外候著。

這些話,自然會分毫不差地傳入他的耳中。不知道他聽到這裏,會作何感想。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林曼可虛弱的身體顯然有點費勁。她擡眼看我,裏面明顯多了一抹哀求,是為了某個人。

“我,我想見他…我…”

“好了,你別說了,”我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話,“無論你想做什麽,先治療,否則一切免談。”

見我態度堅決,她終究沒有執拗過我,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我們都知道,那個沒有說明的答案。

她想見路錦周。

而在她出事的這麽多天裏,路錦周一次也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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