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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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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腦袋聚精會神地湊在電腦前,從正午一直到傍晚,即使眼珠裏都幹澀發痛,卻還是不肯休息,只想著再檢查一遍,盡可能地盡善盡美。

終於,作為行家的袁瑯瑯一拍板,“好了,就這樣吧。”

“只要按照這個方案來準備,下個禮拜的行者活動,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看著屏幕上新鮮出爐的策劃方案,我肩上的重擔終於放下,靠在椅子上深深松了口氣。

擡手看了看手表,袁瑯瑯一抿嘴,“正好,趕上了下班前的最後一分鐘。下周二的活動,你自己搞定,我不會參加了。”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次在酒吧一別後,我和袁瑯瑯之間的隔閡似乎又變得深了,從前是隔著玻璃,現在就是隔著寒冰,更加生疏。

之前,我們之間還能開開玩笑,活躍以下氣氛,現在的袁瑯瑯,除了工作之外的話題,基本上是充耳不聞。

動了動嘴唇,我還想要說點什麽,而一板一眼的袁瑯瑯已經整理好東西,飄飄然走遠了。

恰在此時,下班的舒緩音樂聲響起,宣告著本周的工作在這一秒,已經結束。

靈活地點著鼠標,我將做好的方案發送給了行者公司,並且將所有的資料往U盤裏拷貝了一份,做好兩手準備。

如此短短幾分鐘,公司裏的同事們早都收拾好了東西,有局的去接活兒,沒有事兒的三三兩兩地約著去逛街,打算痛快地花掉新發的合同金。

“姍姍,昨天我在紀梵希裏看到了一款包包,超好看的,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翹著腿,黃珊珊漫不經心地按著手機,拒絕道,“你們先去吧,我還有點事,今天就不逛了。”

我本來是盯著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聽到這話,也不自覺瞥了她一眼——

今天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麽,平時下班就屬黃珊珊跑的最快,今天竟然還主動留下來。

邀約的同事也不再強求,背上金光閃閃的小包,“那好吧,我們先走啦。”

陸陸續續地離開,最後辦公區裏也只剩下我和黃珊珊兩個人,氣氛好不尷尬。

轉了轉酸澀的脖子,我看著輸入數據到百分之百,隨即拔出U盤,扔進了背包裏,起身離開了座位。

剛走到公司大門,我腳步一頓。

走的時候,我好像只是習慣性地按掉了屏幕,沒有關閉主機吧。

轉了個身,我想著還是回去檢查一下。

雖然五分鐘之後,公司到點就會拉閘關機,不過我的電腦裏面還存著方案,要是強制關機導致文案損壞,恢覆起來還有點麻煩。

我正往回走,路過前臺的時候,被接待姑娘喊了一聲。

“陳荼姐,你有份快遞到了,你順便帶走吧。”

我想了想,最近並沒有買什麽東西,估計是廣告商那邊寄的樣品吧。

在本子上簽了名字,我接過小盒子,“好,謝謝你啊。”

收回本子,前臺姑娘嘰嘰喳喳地補充道,“要不拆開看看吧,免得有什麽損壞了。你不知道,這家快遞出名的暴力,每次都摔壞東西。”

見她說得熱心,我也不好拒絕,“說的也是。”

我習慣性地搖了搖手裏的盒子,沒聽見裏面什麽聲音,重量也很輕,體積卻厚鼓鼓的。

費力地撕開盒子外的膠帶,我帶著疑惑打開,卻只看到滿溢出來的報紙團兒。

一把一把地掏出一堆報紙,等我再看看裏面,卻是空空如也。

“就一堆報紙啊,是不是誰搞的惡作劇啊。”

我看著面前的一堆垃圾,隨口說了一句“大概是吧”,隨即揉成一團一並都扔進了垃圾桶。

好巧不巧,幾步之外的公司大廳,剛剛還亮堂堂一片,隨著哢噠一聲,轉瞬落入了一片漆黑



既然已經拉完閘,我也沒有必要再去檢查,和前臺打了聲招呼,便掉頭離開。

只是,我千算萬算,卻忘記了一點。

那個落在我之後,獨留在公司裏的黃珊珊,即使在拉閘之後,始終沒有見過她出來。



剛剛走到樓下,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上,已經充滿了周末的歡快氣氛。少年少女們笑嘻嘻地並排走著,順便捂著嘴,悄悄地說著話。

他們的眼神時不時飄向人行道上的一處,自以為隱蔽地討論著,臉上卻那樣眉飛色舞。

“…快看,這小哥真帥誒。”

“哪個學校的,估計是附近剛下課的吧?”

“真想去搭個訕,嘻嘻…”

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一輛碩大無朋的冰藍色摩托停在路邊,如同一只巨獸在路邊憩息,卻擋不住渾身發亮的光芒。

而比摩托更吸引人的、引人矚目的正中心的,是那個一身黑衣的男孩兒。

簡單的黑色牛仔外套,休閑長褲卷起褲腳,露出了漂亮蜜色的腳踝,踩著一雙簡單的萬斯帆布鞋。

一頭黑色的短發,偏偏還帶著濕漉漉水珠,偶爾有幾滴,順著頸窩緩緩淌下,沒入了白皙的皮膚和黑色的外套之間,莫名帶了幾分惹眼。

二十出頭的男孩兒,清爽俊秀,簡直像是從每一個女孩子夢裏走出來的初戀情人一樣。

他背對著夕陽,依靠在車身上,手裏沖著後視鏡撥弄著額發。

修長的手指,在堅硬的黑發間穿梭著,璀金的夕陽在指縫和發間來回跳動著,尤其是流連發尾,依依不舍地留下一吻,獨獨給予了金色的朦朧光暈。

總而言之,帥!

微微上挑的眼睛一瞥,大片的眼白瞬間被笑意充滿了,他高高地舉起手,大喊了一聲,“陳小荼,我在這兒!”

在眾人的註視中,我走到了江野身邊,表情卻不怎麽好看。

瞥了瞥他的小腿,再看看後面停靠的冰藍色大家夥,我捏了捏拳頭,故作兇惡地說,“可以啊江大和尚,背著我敢騎車了,嗯?”

江野一點也沒有被威脅的意思,往常兩只獵豹般的黑亮眼睛,如今笑成了彎彎模樣,心情非常不錯。

“醫生都說了,我可以正常活動了,兜兜風還不行嗎。”

“真的沒問題了?”我很懷疑,這家夥的信譽可不算多好。

“那當然,剛剛我還回學校游了幾圈,教練說我恢覆得很好,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我知道他還在惦記著一個月後的游泳比賽,雖然上次退校的風波,到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但是發生過的事情,註定是不能當做無事發生。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何況江野這顆歪脖子樹,向來是不喜歡搞什麽面子功夫。誰要是背後酸溜溜,他肯定是反口就要懟回去的。

上次鬧得那麽僵,無論是江野,還是江野的教練,都卯足了一口氣,要在這次大獎賽上力壓旁人,奪得一席之地。

阻止不了,我只得多多叮囑,“你悠著點,長點記性,別斷了腿和白斷了似的。還有,頭發上的水都不擦幹,跑出來騎車,你不怕落個痛風感冒?”

越說,我越是無語,最後一錘定音,“也就是仗著年輕,瞎作吧你。”

鼓著嘴切了一聲,這家夥拽拽地環住雙臂,“別啰嗦了,本大爺第一天放風,都想著來接你了,你還朝我絮絮叨叨沒完了。”

“行行行,我白操心了好吧?”邁著腿,一屁股坐在他身後,我用背包撞了撞江野的腰,“快走吧,待會就要堵車了。”

在夕陽旖旎繾綣的傍晚,摩托車有力的嗡鳴聲追隨著它的腳步,背離繁華嘈雜的花花世界,向著那片清貧卻安逸的目的地,盡情駛去。

“陳小荼,下個月你會去看我比賽嗎?”等紅燈的時候,江野突然扭頭看著我。

隔著一層防護罩,卻也擋不住他像小狗一樣黑亮黑亮的眼睛,寫滿了期待。

“看情況吧,我忙著呢。”佯裝沒有看見,我故意跟他擺譜。

結果他一臉失望,眼裏的光芒瞬間熄滅了下去,蔫了吧唧地擡眼看我,欲言又止。

紅燈閃爍,很快跳成綠燈。江野還沈浸在失落落的情緒裏,前面的車子都走了,他還停在原地。

“嘿,前面的,堵著下蛋呢!”

我拐了拐他,“開玩笑呢,我就是下刀子下冰雹,都肯定去看。快點,後面的車催著呢。”

這麽一說,江野瞬間活了似的,一蹬腳撐,嗡一聲就開了出去。

“就這麽說好了,你可不能放我鴿子!”

還沒到巷口的時候,江野手上減緩了速度,隨即穩穩地停下車,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安全帽。

他撥弄開了汗濕的額發,扭頭對我說,“你先在在這兒下車吧。”

“你呢,不一起嗎。”

“你先去回去,我把車送到修車的那兒去,做個保養。”

我沒有多想,按照他的話,半蹦著從車上跳了下來。

在小小的巷子裏走著,路上幾個放學的小孩兒正在空地上,玩跳房子游戲,單吊著一只腿,吱吱喳喳地叫嚷著。

穿著格子裙的小姑娘,小臉上無比認真,身子卻開始歪歪扭扭起來,被夥伴一催促,只得憑著感覺往前一縱,結果摔了個前仰後合。

一咕嚕爬起來,小姑娘擦著裙子上的灰塵,一擡頭,正巧見我回來。

她一邊仰著小臉,朝我一笑,兩個掉落的門牙黑洞洞,“陳阿姨,你下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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