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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軟的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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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艷菲原本還打算喝兩杯,紅衣剛想去奪她的杯子,李小姐已經先她一步拿走了孫艷菲的杯子。

“孫小姐,這可使不得。”

沈晏均不禁擡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那李小姐。

潘玉良察覺到他的眼神,小聲地問,“怎麽了?”

沈晏均搖搖頭,“沒什麽。”

重曉樓已經把酒壺拿到了自己那邊,“要不今日女眷就都以茶代酒吧,我們幾個喝酒。”

這主意倒是好,沈晏均點點頭,“那就這樣。”

那李小姐跟紅衣輪番說著祝福的話,說是以茶代酒,這茶喝的也不少。

喝到最後孫艷菲直擺手,“這茶還不如酒呢,喝了漲肚子。”

潘玉良舉著茶杯直笑,“那你只能怪紅衣這丫頭,我可還一杯都沒跟你喝呢,我不管,我這杯茶你定然是要喝的。”

孫艷菲無奈,“喝喝喝,都喝,但你也總要有個說頭。”

潘玉良笑著道,“祝你從今往後,順心順意。”

孫艷菲含笑,一仰脖子將杯子的茶一飲而盡,她們說了那麽多,還是潘玉良的這句話最中她的意。

紅衣跟那李小姐說的什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只有潘玉良這句,才是戳到她心上。

孫艷菲滴酒未沾,卻說著醉話。

“良兒,我最輩子最感激的一個人是我祖父,當時全家都反對我進學堂,只有他,只有他堅持把我送進去了。是他讓我遇見了你,如果不是他,我怎麽能跟你做同學呢。

也幸好他死得早,才沒看到後來那些事,若是他看到我孫家後來變成那樣,估計氣也得氣死吧。”

潘玉良笑笑,“我也感激他。”

桌子上的幾個男人沈默地自己喝著自己的酒,由著她們鬧騰,也不插話。

孫艷菲又添了一杯茶,舉起茶杯道,“這一杯,我感謝你們所有人,你們看得起我孫艷菲,我孫艷菲也要對得起你們,日後你們若是有什麽事需要我的,我孫艷菲萬死不辭。”

紅衣第一個紅了眼,連著呸呸呸地呸了幾聲,“什麽死不死的,往後的日子好著呢。”

孫艷菲笑著看著她,“小紅衣,你真可愛。”

說著還勾起她的下巴,沖她隔空拋了個吻。

紅衣先是紅了眼,接著又紅了臉,“孫小姐,你都成親了,怎麽還沒個正形,盡會調戲人。”

潘玉良樂不可支地歪在沈晏均身上,指著紅衣道,“晏均哥哥你看,紅衣討起賞來都從來不臉紅的,每回艷菲一調戲,她保準臉紅。”

孫艷菲又看著潘玉良,“良兒你別吃醋,我最愛的還是你。”

這話被沈晏均橫了一眼後她立即拐了個彎,“當然你最愛的是你家沈少校,我懂,我懂的。”

飯後,潘玉良領著紅衣還有那李小姐一起去孫艷菲的房間裏說話去了。

幾個人也不拉椅子,齊齊坐在孫艷菲的婚床上,也沒有那主仆之分,擠成一團。

潘玉良跟孫艷菲說起以前在學校裏的趣事,那時候孫艷菲就跟個刺頭似的,別說班上,就是學校裏有個什麽事,也能看到她出頭的影子。

她一個姑娘家的,常常把人家男生打的頭破血流滿地找牙的。

紅衣跟李小姐嘖嘖稱奇地聽著,紅衣感慨,“霸氣這兩個字還真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

孫艷菲哈哈大笑,拍著她道,“也不是的,我們孫家女孩子多,男孩子多,孫家的男孩子是寶,女孩子是草,我若是不硬氣些,早就被他們欺負死了,這是環境所致。”

紅衣瞪著眼睛,“你也被欺負過嗎?”

孫艷菲道,“這話多新鮮,這世上沒被欺負過的大概只有你們少夫人了。”

說著她看著李小姐問,“李小姐,你被家裏的兄弟姐妹欺負過嗎?”

李小姐淡笑著道,“欺負倒淡不上,不過兄弟姐妹多了,摩擦總是有的,大的總是要讓著小的。”

紅衣連忙問,“那孫小姐在家中排行第幾?”

李小姐道,“不算其他,我爹娘這邊排第二,我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兩個弟弟。”

紅衣驚奇地說,“聽著像是大家族。”

李小姐笑笑,“不說我了,繼續聽少夫人跟孫小姐講學堂裏的趣事吧,真羨慕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了。”

孫艷菲道,“我們認識的也不算晚啊,你以後常來找我玩。”

李小姐有些羞澀地問,“真的可以嗎?”

孫艷菲道,“我這裏小門小院的,沒那麽多規矩,你來也不會拘束,歡迎你常來。”

潘玉良不滿地哼哼,“你這話明顯是真對我嘛。”

孫艷菲哈哈大笑,“居然被你聽出來的。”

潘玉良氣得撲在她身上去抓她的癢癢,不過顧及著孫艷菲有身子,也沒鬧得太狠。

說笑歸說笑,也確實如孫艷菲說的那樣。

即便是潘玉良跟沈夫人再隨和,司令府終歸是司令府,進進出出的自然是受拘束的。

今日這頓酒席吃的也還算是有些收獲,一是了了孫艷菲這件事,潘玉良倒不是急著想讓她嫁人,只是她肚子裏的孩子終究是要想家兩全之法,如今她跟重曉樓成了親,不說有多好,起碼有個完整的家了。

而且潘玉良也一直覺得孫艷菲一個人在外漂泊,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也不是長久之計。

人總歸還是要有個家的,不管去哪,得有個惦記的地方。

她去俄國的那兩年,雖在那邊也算是吃好喝好,什麽事都是家裏安排好了,一點心都不用操。

可身邊沒人時,那種孤獨寂寞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她才一直盼著孫艷菲能有個她自己的家。

這其二,潘玉良對李小姐倒有些新的認知了,她想,或許可以跟沈晏均提一提趙副官的事了。

幾個在房間裏的說笑聲時不時地傳進房間裏來,外面三個還坐在桌上的喝酒的男人聽的一清二楚。,

重曉樓身子還沒好利索,沈晏均倒是能喝,不過他算是有節制的人,很少捧起酒杯。

說是三個人喝,其實喝酒的幾乎是趙副官一個人了。

趙副官也不用別人勸,他像是有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一杯接碰上一杯。

重藍樓怕他喝多傷身,“趙副官,你想喝酒,等我身子好利索了定陪你喝個盡興,今日你有些多了,別再喝了。”

沈晏均知道趙副官這是觸景生情,心中苦悶,淡淡地道了句,“沒事,你讓他喝吧,我喝的少,晚點我開車回去就行了。”

沈晏均都發話了,重曉樓也只得作了罷。

等到時間晚了,屋子裏的幾個出來,看到桌上地上擺著的酒壺,不禁有些吃驚。

“這是喝了多少?”

沈晏均坐在椅子上沖潘玉良招了招手,潘玉良連忙過去,還以為他喝多了,著急地問。

“怎麽了?可是喝多了,有沒有哪裏難受?”

沈晏均笑了笑說,“沒事,我沒怎麽喝,都是趙副官喝的。”

孫艷菲雖然人站著沒動,但聽到沈晏均的這話後還是松了口氣。

紅衣乍呼著道,“我的天,趙副官這是有多能喝,這麽喝沒事嗎?”

李小姐有些躑躅,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她站在趙副官身後,也有些著急,“趙副官,你……沒事吧?”

趙副官的確是喝的有些多了,到最後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擺擺手,表示他還沒死。

不過他酒品還成,沒有耍酒瘋胡鬧,即便是心裏再痛苦,他也沒有表現出失態來。

潘玉良看著他難受地趴在桌子上,心裏也不免有些心疼。

“你怎麽不攔著他點。”

沈晏均道,“沒事,他也該醉一場了,痛過了才能記得清。”

潘玉良掩下嘆息,“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沈晏均嗯了一聲,潘玉良又道,“趙副官喝成這樣我們要怎麽回去?”

沈晏均道,“沒事,我開車吧。

你跟紅衣先上車,我跟重先生把趙副官架上車就行了,到了府門口再讓沈元送他回住處就行了。”

潘玉良點點頭,她又看向李小姐,“李小姐,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這麽晚上,她一個姑娘家走上街上總是不安全。

李小姐搖搖頭,“不用不用,有車在外面等我。”

潘玉良點點頭,“那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艷菲,我改日再來看你,你若是有事就直接去司令府找我,可不許瞞著我。”

孫艷菲笑笑道,“知道了,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我以後有的是麻煩你的時候呢,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

潘玉良連忙道,“一定不會的。”

潘玉良帶著紅衣先上了車,趙副官被沈晏均跟重曉樓一左一右地架著,孫艷菲跟李小姐跟在他們身後,“小心一點,慢著點。”

趙副官是真的喝癱了,沈晏均跟重曉樓兩個人架著他都有些困難。

好在是終於弄上了車,重曉樓松了口氣,一直等到沈晏均把車看著,兩人又站在那裏看著李小姐上了自家的車才回院子裏。

一直等到進了屋,重曉樓才小動作地晃了晃自己的肩。

他本是單薄的人,再加上又病又傷的,方才趙副官那一壓,不禁覺得有些吃力。

孫艷菲看了他一眼,“需要我給你按按嗎?”

趙副官連忙道,“不用。”

又連忙說,“你早些休息吧。”

孫艷菲點點頭,也不管他,桌上的碗筷也沒收就直接回了房。

她也沒有問重曉樓晚上要住哪,反正她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脫了衣服就躺床上了。

她雖然沒有像潘玉良那樣反應強烈,又吐又難受的,但她自己還是感覺到,這覺明顯比以前多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還會想七想八的胡思亂想一陣子,結果沒一會她就睡過去了。

孫艷菲一覺醒來已經是半夜了,她睡覺的時候門沒關死,是虛掩在那裏的。

她把腦袋從被子裏擡起,看了眼門口,那門還像她進來時的那樣,虛掩在那裏,外間屋子裏的燈光從門縫裏透進屋子。

孫艷菲疑惑地皺了皺眉,披著衣服起了身。

她輕手輕腳地開了門走到廳裏,桌上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地也是幹幹凈凈的。

而重曉樓披著一件大衣,就那樣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雖是坐著的,卻也睡得熟,這是他們這一行的獨門絕活,別說是坐著睡了,就是站著睡他也能做到。

孫艷菲不知道如何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想著,如果沒有潘如蕓就好了。

如果沒有潘如蕓,她跟重曉樓大概也能算是相知的,但中間隔著潘如蕓,她心裏始終有道坎是過不去的。

她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走上去踢了踢重曉樓。

重曉樓慢慢地睜開眼睛,就像方才只是在閉目養神般,他一睜眼,眼睛裏就是一片清明,未見半點含混。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了?”

孫艷菲沈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道,“沒有哪不舒服,你去床上睡吧。”

重曉樓啊了聲,又道,“不用,你去睡吧,我在這裏也能睡。”

孫艷菲皺著眉道,“以後日子還長著,難不成你以後都這樣?”

那有多累人?

重曉樓沒作聲,他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覺得孫艷菲大概是討厭他的,所以便連房門都沒進。

孫艷菲接著道,“你去床上睡吧,良兒送了不少東西,被子也多,咱們一人蓋一床就是了,你這樣我會有負罪感,也睡不好。”

重曉樓沈吟了片刻,最後說了聲,“好。”

第二日潘玉良去沈夫人那裏,背著紅衣特地問了沈夫人紅衣的年紀。

沈夫人想了想,“應該有十八九了吧。”

她道,“紅衣是從娘家回來的路上撿的,她當時小,說話也說不清,跟個小叫花子一樣站在路上,路上有人吃東西她就盯著,誰吃盯誰,但又不開口找人要。

我看她可憐,就把她帶回了府裏。”

說著沈夫人還笑了笑,“你別看她現在話多,剛進府的時候,問她什麽話她都不吭聲,怕著呢,尤其怕宴庭,那會晏庭才多大啊。”

“不過,她具體多大我也不清楚,那時候她不願意說話,問她什麽都不說,只能大概猜著,估計也不準。”

潘玉良點點頭,如果是十八九了,那也到了婚配的年紀了。

沈夫人問她,“怎麽?你可是有什麽想法?”

潘玉良點點頭,“我瞧著她年紀也不小了,想著要是有合適的就留意留意。”

沈夫人笑著道,“看來我把她給你還真是給對了,你能這麽想著她,也不枉她盡心侍候你一場。”

潘玉良也不邀功,“娘,我這也是為了自己呢,我得給她找個近的,這樣她就算成了家,也能繼續侍候我。”

沈夫人樂呵呵地道,“這事啊,你做主,她自個同意就成,娘不管,你放手去做吧,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再來找我。”

潘玉良喜滋滋地道,“好嘞。”

不過在幫她找之前,潘玉良還是私下裏嘆了嘆紅衣的口風,“紅衣,你喜歡什麽樣的?”

紅衣平日裏心直口快,每每這種事便支唔起來。

“少夫人,您、您問這個幹嘛?”

潘玉良道,“自然是要幫你留意了,難不成我還要留你一輩子不成?”

紅衣臉又紅了起來,“少夫人幫奴婢找的總歸是好的。”

潘玉良笑話她,“萬一要是找個麻子臉,你也肯要啊?”

紅衣道,“只要是少夫人找的,奴婢就要。”

潘玉良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倒是會哄我開心。”

紅衣紅著臉也不忘拍馬屁,“那是因為奴婢知道,少夫人一定會為奴婢找個好的。”

潘玉良點點頭,“你放心,就沖你這話,我也得幫你找個好的。”

趙副官的事,潘玉良左思右想,最後還是私心地想把他留給紅衣,那李小姐家世不錯,人也知書達禮,想要找個少爺公子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問題。

但紅衣不同,她就算對她再好,紅衣也只是個侍候人的奴婢,從身份上來說,她比孫艷菲都差了一大截。

趙副官中沈晏均一塊從司令部回來的時候,她還特地跟讓紅衣去關心了一番。

紅衣想得解單,她是侍候人的,那種孫艷菲那樣的人才追求的精神世界不是她能想得到的。

她就想找個能對她好,身份上也過得去的人。

趙副官她原本是想也不敢想的,雖然都是侍候人的,但趙副官畢竟還是有官職的人,跟她還是不同的。

但既然潘玉良有意搓合她跟趙副官,紅衣便也大著膽子去了。

“趙副官,酒可醒了?可有頭疼?少夫人吩咐奴婢給趙副官溫了醒酒湯,你喝一點,應該就沒那麽不舒服了。”

趙副官自己倒沒覺得有多不舒服,但少夫人的一片美意,他也不好拒絕,便只說了一句,“屬下多謝少夫人。”

潘玉良打著趣道,“話雖是我吩咐的,可事都是紅衣做的,你要謝啊,就謝謝紅衣吧。”

趙副官從善如流地對著紅衣拱手彎了彎腰,“也謝過紅衣姑娘。”

紅衣連連擺手,“沒事的,小事一件而已。”

沈晏均不知道她把主意打到了趙副官頭上。

她一腔熱情積極得很,沈晏均卻還是忍不住地打擊她的積極性。

“趙副官不同於其他人,你若是想把紅衣留在身邊,我幫她再找個,趙副官不適合他。”

潘玉良問,“這是為何?你是怕他忘不了雙兒嗎?”

既然趙副官能那麽喜歡雙兒說明他是個不介意身份地位的人,他又在沈晏均手底下,紅衣若是真能嫁他,潘玉良倒不會擔心紅衣過得不好。

沈晏均道,“趙副官自己沒那想法,你勉強不了他的。”

潘玉良遲疑了片刻,還是不死心,她道,“你就讓紅衣試試吧,萬一成了豈不是美事不樁,如果不成,那就算了。”

沈晏均摸了摸她的耳朵,抿了了抿唇,“行吧,那就按你的意思辦吧,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如果哪天趙副官因為這件事而找了我,那我肯定是會站在趙副官這邊的。”

雙兒的事,沈晏均本就覺得有愧於趙副官,他要是逼趙副官娶了紅衣,趙副官也定然會照做。

只是,他斷不會做那樣的事。

沈晏均本以為潘玉良要做的,也無非就是讓紅衣在口頭跟實際行動上對趙副官示示好,僅此而已。

沒想到她這次勁頭還用的挺足,第二日他再要去司令部的時候,潘玉良一把摟住他的胳膊,笑的甜滋滋地說,“晏均哥哥,我陪你一塊去吧。”

以往沈晏均若是說這話,她定然要把未未拿出來當借口的,說什麽她立志要當一個合格的好娘親。

沒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她竟會主動要求陪他一塊去營裏。

“今日不做合格的好娘親了?”

潘玉良道,“我也要體諒體諒別的人,未未太愛我了別人會傷心的,我就分出一點點好了。再說,晏均哥哥在我心裏才是最重要的,第一重要的!”

她知道沈晏均喜歡聽什麽就挑著什麽說、

沈晏均哼了聲,沒理會她的糖衣炮彈,直接拆穿她,“你是想帶紅衣過去吧?”

潘玉良摸摸鼻子,嘿嘿兩聲,撒著嬌道,“那你帶不帶我去嘛。”

沈晏均裝作無奈地道,“你就吃準了我吃你這套吧。”

潘玉良還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心裏美滋滋的呢。

孰不知沈晏均也打著他自己的主意。

沈晏庭連著日以繼業地奮鬥了幾天,終於把第一批名單給清出來了。

大概有五十多個,沈晏均跟沈司令私下裏商量了一下,第一批還是把人數要控制一下,別一下子太猛,出了事也不好辦。

潘玉良跟著他去了司令部,沈晏均便把沈晏庭手上的那份名單給拿了過來。

“既然來了,也別閑著了,幫我把這份名單給確認了。”

潘玉良拿著名單跟拿著燙手山芋般,“這怎麽能行,我又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誰好誰不好啊。”

沈晏均道,“你來念名字,我告訴你怎麽寫就成。”

潘玉良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似乎吃了個大虧。

“我現在回府還來得及嗎?”

沈晏均道,“我幫你也不能是白幫的吧?”

這事倒也不辛苦,她只是覺得責任重大,萬一她要是弄錯了,豈不是影響別人的前途。

“這能行嗎?”

沈晏均說了句沒事。

潘玉良只好點點頭,拿著名單拉了把椅子坐在沈晏均對面,沈晏均喜歡用鋼筆,她便也挑了一支鋼筆。

紅衣給她泡了杯茶放在邊上,潘玉良見這裏也沒什麽事,便對著紅衣道,“紅衣,你出去轉轉吧,這裏不用你侍候。”

紅衣看了眼自己身上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奴婢還是不了,免得別人說閑話。”

她若是跟在潘玉良身邊倒是沒什麽,只是她一瞧就是個丫鬟,自己一個人在營地裏轉悠的話,定然是不好看的。

沈晏均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去趙副官辦公室吧,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讓他別什麽重要的事也不要來打擾。”

紅衣臉上一喜,連忙道,“那、那奴婢就去了,少夫人您要是有什麽事,就往趙副官辦公室拔個電話。”

潘玉良沖她一笑,“行了,你去吧。”

等紅衣一離開,潘玉良立即嘻嘻地站起身,越過辦公桌,傾著身子親了沈晏均一口。

“謝謝晏均哥哥。”

沈晏均將她按回椅子上,“糖衣炮彈是沒有用的,你還是快點幹活吧。”

潘玉良也不惱,高高興興地拿起了筆。

潘玉良依著沈晏庭圈出來的名字,挨個念著,怕沈晏均記不起誰是誰,還特地把另外一份,圈出來的那些人的資料也挑重點地讀了幾句。

她每念一個名字,沈晏均便一心二用地告訴她留與不留,留下的自然不用多說什麽,不留的,他都會說幾句,潘玉良照著寫就是了。

起初潘玉良還會照著一字不落地把沈晏均說的話覆述上去,寫到後來就忍不住地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了。

“這些人早該下去了呀,怎麽還留著呢?”

沈晏均一邊看著手中的文件一邊道,“收買人心四個字你不比我懂嗎?”

潘玉良哼了聲,“我什麽時候收買人心了?”

沈晏均道,“你上次在南山,找師太求的那些平安符,府裏叫得上名的差不多都人手一個了,我的呢?”

潘玉良這事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做的,她還以為好沈晏均不知道呢。

她道,“怎麽這種事你都知道了?”

沈晏均呵了一聲,他能不知道嗎?連沈元都在他面前得瑟了一回,連丫鬟下人都有,他一個司令府的大少爺,她的夫君反倒沒有,她這樣像話嗎?

他不是計較那一個平安符的事,他只是覺得她這樣做不像話。

他道,“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我就是想知道,怎麽沒有我的?”

方才寫名單標註的時候他都一直沒有擡過頭,這會倒是眼都不眨地盯著她,似乎非要她給個讓他滿意的答案不可。

潘玉良道,“你怎麽知道你沒有?”

沈晏均一楞,反問她,“那我的呢?”

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有給過他這種東西,是他失憶了還是她自己失憶了?

潘玉良道,“晏均哥哥的跟我的放在一塊了。”

沈晏均道,“真的?”

潘玉良放下筆,低下頭去從身上掏了個荷包出來,她伸手在裏面掏了掏,荷包裏一個銅板都沒有,倒是掏了兩個平安符出來,還用同心結連在了一塊。

“你看,我沒騙你吧,我特地問過師太了,這個可不可以放在我身上,師太說了可以我才放的。”他若是不問,她倒也沒打算說。

沈晏均這才點了點頭,稍微滿意了些。

潘玉良又接著道,“這同心結是紅衣教我打的,你說我們是不是得謝謝她?”

沈晏均道,“她是侍候你的,做這種事本就是應當的,哪裏需要這額外謝的。”

潘玉良剛要反駁,他又道,“既然你要謝便謝吧。”

潘玉良立即笑了起來。

沈晏均又說,“你把東西收好。”

潘玉良把平安符塞回了荷包,又把荷包放好,這才拿起筆繼續,歪著頭看著他說,“晏均哥哥方才可是在計較?”

沈晏均板起臉,“這等子小事,我計較它做什麽?你快一些,別晏庭才用幾天時間就整理出來的名單,到了你這還得要更久的時間。”

潘玉良哼了聲,不滿地嘀咕,“你若是自己來倒快了。”

不過嘀咕歸嘀咕,她還是乖乖地繼續往下開始念名字繼續寫標註。

兩人又繼續了會,一個潘玉良從沒見過的穿著軍裝的人進了沈晏均的辦公室,也許她見過,但不記得。

那人敲了兩個門就直接推門走了進來,潘玉良起初也沒在意,等到他走近了,沈晏均朝她使了個眼色,潘玉良立即反手一扣,將名單反手扣在桌子上。

來人眼睛一瞄,只看到一個封皮。

“少校,少夫人。”

潘玉良剛要起身,沈晏均便道,“你坐著,這位是揚福明楊參謀。”

潘玉良只好坐著沖揚參謀點了點頭,她雖然不認識眼前的人,但揚福明這個名字卻是知道的,方才她讀的那些名字裏面就有這樣一個名字。

“楊參謀找我有事?”

楊參謀看了眼潘玉良,道,“是有點事找少校,少夫人是否要回避一下。”

沈晏均語氣平緩地道,“沒事,有事你便說吧。”

楊參謀臉上閃過一些不滿,但很快又隱了下去。

因為名單的事,潘玉良不禁偷偷地打量著這位楊參謀,這位楊參謀年紀明明不大,卻也在名單之列,她方才還奇怪了一下。

潘玉良這時候不禁覺得沈晏庭跟沈晏均把這個人圈出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楊參謀道,“我來是找沈少校說今年清明的事,方才我已經去找過司令了,不過司令說讓我來找少校。”

沈晏均沒吱聲,示意他把話說完。

楊參謀似乎忍了一下,又繼續道,“大夥的意思是今年清明要不就不給營裏放假了,大家集體去祭奠一下死去的弟兄們,做人不能忘本,我們能有今日,是我們那些死去的弟兄用鮮血換來的。”

楊參謀這些話說的奇裏奇怪,連潘玉良都聽出不對來,沈晏均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沈晏庭最近在梳理的這份名單,也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又或者是之前方參謀的事,讓大家有了猜測。

最近營裏議論的人也多,說是沈司令跟沈晏均要拿有功的開刀。

楊參謀這番話無非就是要提醒他,司令部能有今日,還不是他們幫著打下來的。

沈晏均看著他道,“以往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讓大家回去祭祖,今年不給大家放假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楊參謀大著嗓門說,“這有什麽說不過去的,大丈夫志在四方,先有大家才有小家,誰那裏說不過去,說明他好不適合呆在營裏。”

這話聽著真是又硬又臭,潘玉良都覺得沈晏均要發火了。

但沈晏均卻是點點頭說,“楊參謀說的也有理,但我們司令部一向是比較人性的,不如這樣吧,提前給大家放個假,也好讓大家回去先祭了祖。等到清明那日,再讓大家在一塊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沈晏均這已經非常給楊參謀面子了,楊參謀還想再說點什麽,沈晏均接著道。

“今年還有許多新來的弟兄,不要讓大家覺得我們這裏是個冷酷沒有人情味的地方,就這樣吧。”

楊參謀這才閉了嘴,“那我就替那些死去的弟兄們謝謝少校了,他們若是泉先有知,少校還惦記著他們,他們便也冥目了。”

楊參謀一口一個死去的弟兄們,好似沈晏均有多忘本似的。

沈晏均忽然笑了笑,不及眼底,他問,“這主意甚好,不知是大家夥的意思,還是楊參謀的意思。”

楊參謀盯著沈晏均的眼睛,說了一句,“是楊某的意思。”

說完一供手,“楊某告退。”

等到出了辦公室沈晏均的臉才徹底陰霾起來。

潘玉良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晏均的臉色,一句話都不敢說,等了一會,沈晏均的臉色才緩過來,看著潘玉良道。

“我們方才說到哪了,繼續吧。”

潘玉良遲疑了一下,“那楊參謀……要不要改一下?”

依著楊參謀那樣,這名單一但確定了,他肯定不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的,反正都養了這麽久的閑人了,也不在首再多養幾年,別出事才好。

沈晏均搖搖頭,“我司令部總不是那欺負怕硬的人,既然要動了,那就軟的硬的都要動。”

“可是,那楊參謀……”

沈晏均笑了笑,“沒事,要是留下他,我同意,那些死去的弟兄們都不一定同意。”

潘玉良遲疑了一下,只好點點頭繼續。

這種事她也不便多說,更往深了說不了。

不過她還是感覺得出來,沈晏均因為這楊參謀,心情變得很不好。

她揚起臉,擠了個大大的笑容,“晏均哥哥,我相信你!”

沈晏均也笑了笑,嗯了一聲,“還是我們良兒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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