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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人一貓就被翠羽給叫醒了。趙誠謹不肯起身,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許攸也跟著一起滾,哼哼唧唧地不肯動。

最後還是瑞王妃親自過來才把這小娃兒從床上拎起來,盯著他洗漱,又用了早飯,然後親自把他和許攸扔進了馬車裏。

沈嶸也跟著,他跟前幾日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臉色好看了許多,不覆先前的煞白,臉頰上甚至還隱隱帶著些紅暈。但讓許攸覺得變化更大的是他整個人的氣質,仿佛只是一夜之間,沈嶸身上的氣息就柔和了下來,深藏在眼睛裏的陰霾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謐的溫和,仿佛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柔的晨光中。

許攸眨了眨眼睛朝他看,沈嶸抿著嘴悄悄朝她笑,嘴角微彎,一瞬間就有了這個年紀的少年人特有的調皮和機靈勁兒。趙誠謹原本還迷迷瞪瞪的,一見他們一人一貓“眉來眼去”立刻就醒了,趕緊把許攸抱過來,一臉防備地朝沈嶸看了一眼,繃著小臉想說句什麽話,不知道怎麽的又沒說。

沈嶸不大會討好他,只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乖巧又聽話的模樣。

馬車很快到了宮門口,守門的侍衛驗過牌子便放了行,又過了兩重宮門,沈嶸便被攔下了,趙誠謹也下了馬車,邁著兩條小短腿兒往上書房走,懷裏還抱著許攸。本以為侍衛會把貓也攔下,不想他們只是斜斜地朝許攸掃了一眼,然後就該幹嘛幹嘛去了。

皇帝那只大老虎果然事先給大內侍衛們打過預防針,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怎麽跟他們說的?神貓大人要查案,閑雜人等皆退避三舍?

許攸抒情地想了半天,還使勁兒地樂,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皇帝陛下根本就不需要找什麽借口,就他那張高深莫測的棺材臉一板,哪個不要命的還敢多嘴問一句?

上書房裏都是一群小蘿蔔頭,最大的一個也才十四五歲,許攸聽趙誠謹喚他“渺大哥”,她的第一直覺就是這少年命中缺水。

小蘿蔔頭裏的領頭羊是中二少年太子殿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上書房的緣故,他今天看起來要老實多了,只在瞅見許攸的一瞬間抽了抽眼角,爾後又趁著旁人不註意朝她做了個鬼臉,似乎想把它嚇到。

這種小伎倆許攸簡直不屑理睬,她以為,身為那只大老虎的嫡親兒子,未來的大梁朝皇帝,太子殿下就算學不來他老子的霸氣側漏,好歹也得整點端肅雍容的氣質出來,端著個中二少年的樣子像怎麽回事啊!

許攸一邊默默吐槽,一邊轉過身體用屁股鄙夷地對著那個傻小子。

“順哥兒,這就是你的貓,我能不能摸摸它?”七皇子睜著一雙黑幽幽的大眼睛興致勃勃地趴到趙誠謹桌上,一臉期待地問,小胖手悄悄伸出來在許攸的頭頂做了個撫摩的動作,卻並不靠近。

趙誠謹跟他關系一向不錯,聞言遂大方地道:“行,不過你得輕點。”說罷,他又一本正經地朝許攸道:“雪團,這是老七,你跟他打個招呼吧。”好像許攸真能聽懂他似的。

不過許攸決定給這個小家夥一點面子,遂從善如流地伸出爪子朝七皇子揮了揮,七皇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半張著嘴,喃喃道:“它真的跟我打招呼!順哥兒,它能聽得懂人話?”

“那當然!”趙誠謹得意地仰著小腦袋,眼睛完成了兩道月牙,“也不看看是誰的貓。我家的雪團可不是一般的貓,它是……”它可是神貓!不過趙誠謹到底沒說出口,雖然瑞王府有只神貓救主的事早已傳遍了整個皇宮,但瑞王妃還是再三叮囑他要小心行事,不然會害得雪團被人盯上,於是趙誠謹臨了又改了口,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家雪團有靈性。”

七皇子好奇地握了握許攸的爪子,軟軟的,沒有指甲,很舒服。許攸對小孩子一向很有耐心,尤其是這種有一雙清澈大眼睛的漂亮小孩,於是她很好脾氣地擡頭朝他嗲嗲地“喵嗚”了一聲,又把腦袋探過去蹭了蹭他的手,七皇子愈發地激動,甚至有些手忙腳亂,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攸,一會兒一臉艷羨地朝趙誠謹道:“順哥兒,它可真乖。”

太子遠遠地哼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朝這邊瞟,嘴裏還很討人嫌地道:“老七你真是沒見過世面,不過是只貓,你想要多少我都能弄給你。”

“真的嗎?”七皇子頓時就當了真,閃閃發亮的眼睛立刻就奔著太子去了,聲音甚至有些激動,“我……我就想要只跟雪團一樣的。”

太子哪裏曉得他竟然會當真,頓時有種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的感覺,又尷尬又郁悶。要這能弄到這妖精一般的貓,自然是他自己先要了,哪裏輪得到老七。可是,大話才剛剛說出口,立刻就反悔是不是太打自己嘴巴了。

關鍵時刻,太傅過來救場了。太子趕緊正襟危坐作出一副好好學生的樣子來,七皇子本就膽子不大,立刻就噤聲不語,倒是趙誠謹初來乍到反應有些遲鈍,睜大眼睛盯著那須發皆白的老太傅看了半晌,才猛地想起桌上還有只貓,趕緊把許攸往桌子底下藏。

老太傅並非許攸所猜測的那種頑固保守的老學究,並沒有因為這個立刻動怒,只淡然地朝許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趙誠謹,直到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作罷,沈著臉清了清嗓子,道:“上課吧。”

許攸對讀書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她此行進宮可是有著更加艱巨而光榮的任務的,一想到這個她竟然有些小激動——難道她的骨子裏竟然有點抖M的傾向,被皇帝陛下威脅了一通居然還覺得有點興奮,這可真是不大好。

抖M的貓咪扭著屁股出了上書房,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趙誠謹一臉焦急和擔憂的眼神。

其實她腦子裏沒有什麽計劃,畢竟這宮裏頭到底是什麽情況她一無所知,而且也不是三五兩內就能弄清楚的。皇帝膝下兒子不少,份位高的妃嬪也有四五個,就靠她一個人,怎麽查?

其實皇帝那老流氓根本就是拿她開涮的吧!許攸忽然有一種終於戳破了真相的沮喪感。

於是她索性上了屋頂,尋了個陰涼的地方睡覺去了。哼,貓咪就是這樣的精分!

不過這一覺睡得一點也不好,她才將將迷迷糊糊地入了夢鄉,就聽到附近奇奇怪怪的說話聲,那聲音怪異得就好像嗓子被人捏住了似的,撓心撓肺地難受得很。

還說是皇宮,連瑞王府都不如,就這奇怪的嗓門怎麽能留在宮裏?許攸一邊腹誹,一邊抖了抖毛氣呼呼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趴到屋檐邊上朝下面看……

“小賤種!”那個詭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嗓門還挺高,居然還罵人,氣得許攸肺都快炸了,扯著嗓子大嚎了一聲。屋檐下的那個聲音立刻就停下來,歇了兩秒,忽然又“嘎嘎,嘎嘎——”地亂叫起來,赫然是一直花裏胡哨的鸚鵡。

討厭的鳥!

許攸哧溜一下沿著立柱滑下屋頂,爾後利索地一勾爪子跳上了屋檐下的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泛著冷光的藍眼睛狠狠瞪著那只綠帽鸚鵡,低低地吼,“嗷唔——”

真是新仇舊恨一擁而上啊!上一回她被那兩只怪鳥追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又遇到這麽個對她惡語相向的臭鸚鵡,雖然不是同一批,可誰讓它們都是禽類呢,小心眼兒的貓咪才不會管那麽多呢!

那只鸚鵡在宮裏頭待得久了,也多少會看人眼色,被許攸這麽一瞪,立刻就有些緊張,只可惜它的腳上戴著鏈子根本飛不走,只得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退,扯著鵝公嗓大聲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小爺要死啦……”

許攸:“……”

☆、二十二

二十二

這種肅殺的氣氛一瞬間就被破壞掉了,許攸表示很無力,面對著這麽一只二缺鸚鵡,她發現自己一點報仇的心思都沒了。

二缺鸚鵡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繼續不要命地扯著嗓子大吼大叫,“嗚呼哀哉,吾命休矣,啊啊——”這破落嗓子實在是——太難聽了,簡直就是一級噪音汙染,許攸特別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想著要去養鸚鵡,樣子不漂亮,聲音又難聽,除了會說幾句人話沒有半點優點。

她才不承認自己是嫉妒這蠢貨會說人話呢!

“嗷唔——”許攸惡狠狠地瞪它,舉起爪子在坊上磨了磨,卻並沒有沖上去給那只蠢鸚鵡拔毛。蠢鸚鵡這會兒有點明白了,滴溜溜的綠豆眼轉了轉,忽然又往後退了兩步,故作嬌羞地道:“小娘子……”

任誰也沒法想象一只破鑼嗓子的鸚鵡嬌滴滴說話的樣子!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許攸此時此刻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喉嚨裏堵了一口血,噴也噴不出,咽也咽不下,簡直能活活把自己給憋死。

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才能養出這種鸚鵡來,能活在宮裏頭簡直就是奇葩了!

許攸決定不跟這種蠢貨鬥氣——跟它置氣簡直就是把自己的智商拉到跟它一樣的地步,這是一種錯誤。

“嚎什麽嚎,再嚎回頭扒光了毛把你給烤了。”屋裏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門一開,從裏頭走出來一個約莫四十出頭中年馬臉太監,滿臉不耐煩地朝那二缺鸚鵡罵道,忽地瞅見坊上的許攸,楞了一下,小聲喃喃道:“哪裏來的貓?”

這馬臉太監在宮裏頭待了幾十年了,多少有些眼力,一眼就瞧出許攸脖子上的貓牌並非凡品,所以對她並不敢亂來,只是那只鸚鵡他卻是沒有顧忌的,扯著嗓子朝它喝道:“我看你這扁毛畜生是不想活了吧,從早到晚的嚎,還以為這裏是長樂宮呢。”

長樂宮?許攸有些傻眼,那不是皇後的寢宮嗎?皇後那樣高貴賢惠、大方端莊的人怎麽會養出這種怪物來?

不過,看這二缺現在的遭遇,十有八九是被皇後娘娘厭棄趕了出來。對此許攸表示很能理解,想一想吧,萬一哪天皇帝陛下去了長樂宮,才進宮門就被一只鸚鵡調戲地叫聲一聲“小娘子”,光是想一想這個場面就覺得不寒而栗。

二缺鸚鵡被威脅後立刻就老實了,不安地瑟縮了兩下,蹲在鳥架子上再不敢作聲。馬臉太監見狀,朝它啐了一口,不悅地關門進了屋。

許攸決定不再跟這只二缺鸚鵡浪費時間,遂起身抖了抖毛,滑下柱子準備去別處逛。走了幾步,後頭傳來壓抑又委屈的“咕咕”聲,她一時心軟,扭過頭朝那二缺瞥了一眼,那只蠢鳥依舊老老實實地蹲在遠處,滴溜溜的綠豆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那身影看起來居然還顯得很是蕭瑟、孤單又落寞……

她居然會覺得這只二缺有點可憐!許攸使勁兒地甩了甩腦袋,今天一定是睡得太多所以腦子暈乎了。

許是因為方才那太監提及了長樂宮,所以許攸出了院門就下意識地往長樂宮方向走,結果才將將走到禦花園就瞧見皇後了。

許攸在宮裏頭待了有一個多月,對後宮妃嬪多少有些了解,知道皇後是皇帝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由先帝賜的婚,她比皇帝還要大一歲,相貌也不算特別出眾,但頗受皇帝敬重。一來自是因為她是先帝賜婚,二來則是因為她誕下了太子和九皇子兩個兒子的緣故。

太子是嫡長子,自幼就由皇帝陛下親自教養,皇後反而見得少,母子二人並不算多親密,倒是這將將兩歲的九皇子是皇後的心肝寶貝兒,被她當眼珠子一般疼著,許攸在宮裏頭那一個多月就沒少見她領著小兒子在禦花園轉悠。

“貓……貓貓……”九皇子雖然年紀小,眼神兒卻好,大老遠就瞅見了她,咧開嘴踉踉蹌蹌地朝許攸奔過來。許攸慌忙尋了棵大樹爬上去,甚至躲進了茂密繁盛的枝葉間。

好吧,其實她不大願意跟這麽大的小孩打交道。雖然她喜歡小孩,但前提是那小孩必須要乖巧聽話又懂事,像九皇子這麽兩三歲大的小孩最可怕了,許攸以前看過的心理學的書裏說兩三歲是小朋友人生中的第一個叛逆期,特別不講道理,而且下手還沒個輕沒重。更重要的是,萬一這小鬼弄痛了她,她連撓一爪子的膽子都沒有……

於是她很丟臉地卸甲而逃,躲在郁郁蔥蔥的枝葉間打死也不肯冒頭。

九皇子在樹下“貓貓”長“貓貓”地叫喚了一陣,最後竟然嚎啕大哭起來,皇後原本在不遠處的涼亭坐著,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就起了身,旋即便有她身邊伺候的宮女高聲喝問:“怎麽了,殿下怎麽哭起來了?”

九皇子的嬤嬤慌忙把他抱起來,一旁有小太監低聲回道:“殿下吵著要貓,奴才四處找了半晌,實在沒瞅見哪裏有貓。”

“貓貓,貓貓——”九皇子哭得一抽一抽,圓圓的小臉被淚珠兒沖出一條痕跡來,看著怪可憐的。許攸硬著心腸忍住了沒看他,也沒動,一直等到皇後抱著九皇子走遠了,她這才慢悠悠地從樹上滑下來。

舍身成仁什麽的鬼話,她才沒有這麽高的覺悟呢。貓咪就是涼薄!

趙誠謹他們得在上書房待一個上午,到午時才能出宮。許攸擡頭看了看天,還早得很,於是又扭著屁股去別處玩兒去了。

禦書房她是不敢再去,但宮裏頭好玩兒的地方多了去了,小孩子也大多養得乖巧懂事,更沒有嚇人的大鳥,只要註意避著九皇子,就一點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她隨心所欲地在宮裏頭亂走,走累了,就跳下屋頂隨便找個房間摸進去,然後搜索屋裏的食物,大部分時候都無功而返,但偶爾語氣好,遇著那個妃嬪主子的房間,便能翻到些小零食,瓜果蜜餞,應有盡有。

雖說宮裏頭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她,但也不敢隨意朝她喝喝斥斥,主要還是因為許攸的態度太囂張,在人家地盤上還一副理所當然、橫行無忌的模樣,見了人也不怕,擡頭淡淡地瞥一眼,繼續該幹嘛幹嘛,就跟自己家似的。

誰家能養出這麽膽大包天還不要臉的貓來?宮人們都是人精,行事也多謹慎,立刻就被她給唬住了,不僅不敢呵斥,還巴巴地拿了點心過來討好她。

許攸在四周轉悠了一圈,突發奇想決定去禦馬監看看熱鬧。她對馬匹有一種天然的喜愛,這大概源於小學時在公園裏騎馬拍照的歷史,大學時去內蒙古旅游還興致勃勃地騎過一段,被馴馬師狠狠地誇獎過,以至於內心極度膨大,自以為是騎馬天才。

但是馬匹這麽精貴的東西一般的富豪都玩不起,更不用說許攸家這樣的普通老百姓,就算再喜歡,充其量也不過是偶爾周末去公園裏解解悶。但是皇宮裏頭可不一樣,許攸聽說每年送進京的貢馬就有好幾千匹,而且個個都膘肥體壯,威風凜凜。如果她也能弄一匹馬騎一騎,這小日子不要太好過了。

一想到這裏,許攸愈發地心癢癢,撒開蹄子就朝禦馬監方向奔去。

禦馬監雖在皇城內,但離宮城卻不近,出了宮門往北走,約莫跑了有快一個小時才到了地兒。相比起莊嚴肅穆到有些沈重的皇宮,禦馬監這邊要清新舒適多了,極目望去是一大片空曠的馬場,遠處有山,層巒疊嶂,郁郁蔥蔥,近處是一大片低矮而整齊的馬棚,空氣中隱隱有奇妙的味道,青草的氣息和馬糞味兒糾纏在一起,極致的銷魂。

馬場裏人不多,太監們牽了馬在裏頭小跑,許攸睜大眼睛看著場中那一匹匹高大彪壯的馬兒,饞得口水都快出來了,兩只眼睛根本不夠用,一會兒看看這匹,一會兒看看那匹,恨不得把整個馬場都搬到瑞王府去。

當然,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等到許攸輕手輕腳地摸到一匹漂亮高大的棗紅色馬兒腳下時,終於意識到問題了。

尼瑪她上不去啊!

棗紅大馬身材相當好,個子高,體格健,毛皮油光發亮,屬於馬中的戰鬥馬,但是,這大家夥看起來脾氣不大好,態度比貓還要傲慢,從許攸躡手躡腳地摸過來起就一直鄙夷地盯著她看,那眼神兒冷冷的,看得她心裏頭直發涼,總覺得這只大家夥隨時可能給她一蹄子。

許攸很為難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體型,再研究了一會兒這匹大馬的釘著馬蹄的蹄子,一顆心拔涼拔涼。沒有人撐腰的情況下,她的戰鬥力就是個渣,搞搞突襲嚇唬嚇唬老五那種人也就罷了,要真幹起架來,人家大馬一根尾巴就能把她給抽暈過去。

到底該怎麽辦呢?

也許應該暫時放棄,等明兒把太子拖過來幫忙?

可是,她大老遠地跑過來,只看了幾眼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是不是有點,太沒面子了?

她可是連皇帝陛下都點過讚的貓咪啊!

☆、二十三

二十三

許攸的內心正在經歷猶豫和掙紮的時候,棗紅大馬忽然噴了個響鼻,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許攸大驚,立刻就抱頭鼠竄,心中一急,腳下就有些不大穩當,踢到地上的土塊,“砰——”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接連打了好幾個滾,腦袋都給滾暈乎了,這才搖搖晃晃地撐著四條小斷腿兒站了起來。

她抖了抖毛,把身上的灰塵和草葉子甩掉,小心翼翼地盯著那匹棗紅大馬,生怕它一生氣再給自己一蹄子,但與此同時依舊賊心不死,慢悠悠地繞著棗紅大馬打轉,一邊假裝自己在看風景,一邊時不時地朝大馬瞟一眼,尋找時機想順著它的大腿往上爬。

棗紅大馬剛開始還挺警惕,犀利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許攸,瞪了一會兒,它大概覺得這只小東西不敢再肆意妄為了,終於不耐煩地把目光挪開,眨了眨眼睛,開始打盹兒。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說時遲那時快,許攸後腿一蹬,猶如利箭出鞘,閃電一般朝棗紅大馬的大腿沖去,兩只前爪勾住馬大腿上的短短的毛,用力地往上竄,一骨碌上了馬背,拽緊了棗紅馬的鬃毛。

她有點高估了自己的爪子,同時錯誤地估計了棗紅馬的彪悍程度,這個壞脾氣的家夥不能忍受任何侵犯,更何況,許攸還沒輕沒重地勾掉了它幾根鬃毛。

“嘶——”地一聲馬鳴,棗紅馬氣鼓鼓地直蹬腿兒,一邊打響鼻一邊使勁兒地想把許攸給甩下來,動作又粗魯又兇悍。

這要是被它甩到地上,再踩上一腳,她就能直接去跟孟婆對話了。她一點也不想英年早逝,雖然現在只是一只貓,但這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總比魂飛魄散強太多,就算能確保她再穿一次,能保證下次不穿成一頭豬,或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蟲子?

一想到這個許攸就渾身不好了,手裏愈發地用勁兒,恨不得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只撓得那匹棗紅馬氣得直跳,爾後索性撒開蹄子滿場子狂奔起來。

馬場裏頓時就起了騷動,立刻有不明狀況的馬兒跟著棗紅馬一起奔跑,橫沖直撞,嚇得禦馬監的差役們面無人色。

“驚馬了,驚馬了——”

許攸聽到有人扯著嗓子高聲喊,但很快的,那些聲音便被更多的嘈雜和叫嚷蓋過,更可怕的是她耳畔的呼呼風聲。她死死地拽緊棗紅馬長長的鬃毛,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風箏,一會兒甩到這邊,一會兒甩到那邊,隨時都有葬身馬蹄的危險。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馬背上被甩了多久,仿佛每一秒都跟一年那麽長,她甚至很鎮定,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兩只前爪,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上面。這是她貓生中最驚險最刺激的一天,簡直是好玩死了。

“嗷唔——”她忍不住大聲吼起來,把這段時間自己的所有負面情緒全都吼出去,嗓子都快喊啞了,那聲音也極其怪異,怪異到許攸甚至感覺身下的棗紅馬抖了一抖……

棗紅馬在馬場裏跑了許久,直到許攸猛覺她身後一沈,有個人跳了上來,穩穩地坐在馬背上,堅定有力的大手握住韁繩狠狠一勒,棗紅馬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擡起前蹄跳了幾下,終於停了下來。

危險已過,許攸僵著脖子緩緩轉過身來想看一看她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擡頭一看,喲,居然是認識的!

這位姓魏,是皇帝身邊的侍衛之一,許攸偶爾會在宮裏遠遠地瞧見他,離得最近一次是她摸進禦書房害得他們被皇帝打了板子那一回,因為這魏侍衛看起來比別的侍衛都要老成嚴肅,長得特別的憂國憂民,在一眾年輕俊朗的侍衛中顯得比較特殊,所以許攸才格外有印象。

“魏……魏爺……”一群太監氣喘籲籲地奔過來,朝魏侍衛打千行禮,又謝道:“虧得今兒有魏爺您在,要不然,這馬要真鬧起來恐怕事情就大了。魏爺您這是救了我們的命啊。”

領頭那個太監的臉變得飛快,將將還滿臉陳懇地朝魏侍衛道謝,旋即立刻就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朝許攸喝罵,“不要命的小畜生,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不僅狗能仗人勢,貓咪也一樣。

見有熟人在,許攸就一點也不怕他了,她緊繃著一張面癱臉冷冷看著那太監,眼神兒相當肅穆。太監被她這眼神兒看得心裏直發毛,一瞬間竟不敢說話。倒是魏侍衛先解了圍,板著臉低聲道:“這是瑞王府的貓。”

他言簡意賅,並沒有添油加醋地說這只貓有多寶貝,但那些太監們可不傻,雖然當差的地方離皇宮遠了些,但心裏頭都明鏡似的。若是尋常寵物,沒道理皇帝身邊的侍衛會一眼認出來,恐怕這個搗蛋的小祖宗不僅僅是瑞王府的一只普通貓這麽簡單,說不準在皇帝面前都有兩份體面,要不然,一向寡言少語的魏侍衛能耐著性子替它說話?

既然是瑞王府的貓,這些太監們可就不敢再罵罵咧咧了,賠笑了兩聲,涎著臉完全罔顧事實地誇道:“真是只好貓。”

許攸覺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魏侍衛繃著臉,翻身下馬,看這樣子像是要走。他要是就這麽走了,誰來幫她策馬?許攸大急,恬不知恥地蹦進他懷裏,兩只爪子緊緊拽住他胸口的衣服怎麽也不肯松。

魏侍衛:“……”

諸位太監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

魏侍衛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他是知道自己長相的,往好了說是穩重肅穆,直接點那就是長得老成嚴肅,看著不討喜,一般人都覺得有點距離,以至於他的婚事都不甚順利,相看的人一見了他便心裏頭直打鼓,說他不像女方的夫婿,倒像是嚴父,就連貓貓狗狗平時都避著他走,好似他是什麽嚇死人的瘟神一般。

像今天這麽“投懷送抱”的還是頭一岔,尤其這撲上來的還是一只又軟又漂亮的白貓。魏侍衛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手腳都不會動了,傻乎乎地楞了半晌,直到許攸使勁兒地在他胸口又扒拉了兩下,他這才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用胳膊把這只貓環起來。

“喵嗚——”許攸嗲聲嗲氣地朝他撒嬌。其實之前她一點也沒想到魏侍衛會心軟,畢竟這個魁梧高大的大家夥看起來不大好說話,但是,他這一稍稍一動,許攸就立刻察覺到了,別看這魏侍衛表面嚴肅又古板,其實還是個很溫柔的人嘛。

“幹……幹嘛?”魏侍衛的臉都紅了,有點小小的激動,他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蹭了蹭許攸的腦袋,唔,很柔軟。

許攸又開始“喵嗚”,一雙圓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匹棗紅馬,一會兒又滿懷期待地朝魏侍衛看過來。

魏侍衛覺得一定是今天的太陽太大了曬得他有點發暈,要不然他怎麽會覺得這只貓想騎馬?這未免也太詭異了!

許攸又叫了一聲,見魏侍衛還是一副便秘的表情,索性掙脫他的懷抱跳到了馬背上,然後用尾巴輕輕地甩,一下,兩下,圓眼睛則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魏侍衛看,滿懷期待的。

它真是想騎馬!

魏侍衛夢游似的走近了,發了一會兒楞,舔了舔幹枯的嘴唇,朝一旁的太監吩咐道:“去……去取一副馬鞍過來套上。”

太監們忍著笑取了馬鞍過來,將將把馬鞍套好,就聽到遠處叫喚的聲音,“……老魏,老魏,怎麽還不走?你幹嘛呢?”

許攸立刻緊張起來,擡著頭小心翼翼地盯著魏侍衛看。都這時候了,他不會被人給喚走吧?

魏侍衛並沒有動,沈默了幾秒鐘後翻身上了馬,然後才朝來人道:“你且先回去,我帶著它溜兩圈再走。”

“他?哪個他?”年輕侍衛走近了,總算瞅見了端坐在馬背上的白色貓咪,眼睛都瞪圓了,“這不是……”那只害得他們全都挨了頓板子的貓麽?

許攸扭頭朝他掃了一眼,又立刻把腦袋轉了過去,伸出軟墊子輕輕拍了拍魏侍衛的手背,有些著急地催他,“喵嗚喵嗚——”

魏侍衛匪夷所思地居然覺得自己聽懂了,於是雙腿一夾馬腹,輕抖韁繩,棗紅馬便得兒得兒地跑開了。

駕!許攸高興極了。

年輕侍衛目送著這個奇怪的組合漸行漸遠,依舊覺得自己在做夢,迷迷瞪瞪地一路飄回了福寧宮,進宮門時還被門檻給拌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符侍衛你這是怎麽了?”劉公公正好從殿裏出來,一出院子就瞧見這一出,不由得又驚又詫,一邊問這話一邊趕緊上前來扶他一把。

符侍衛有些不好意思,漲得臉都紅了,飛快地站好,尷尬地解釋道:“我那個,一路都在想別的事兒……”一邊說著,一邊想起老魏板著臉跟一只貓一起端坐馬上的樣子,又忍不住笑起來,捂著肚子道:“哎喲笑得我肚子痛。”

劉公公也笑,“符侍衛遇著什麽好笑的事兒了,說出來讓我也跟著樂一樂?”

符侍衛一點替老魏遮掩的意思也沒有,甚至還添油加醋地把魏侍衛領著貓騎馬的事兒說給劉公公聽,“……哎喲劉公公您是沒瞧見,老魏那張臉,平時繃得多緊吶,就跟我們欠他銀子沒還似的,今兒對著那只貓,那眼神兒溫柔得簡直讓人心裏頭發毛,忒可怕了……”

劉公公的臉上抽了抽,又問:“你可看清楚了,是瑞王府那只貓?”

“沒錯的,那只貓我們都認得。”他們這一群侍衛都因為它挨過板子,哪裏會不記得那小家夥。

劉公公笑了笑,拍拍符侍衛的肩膀,走了。

他決定回去添油加醋地說給皇帝陛下聽。

☆、二十四

二十四

許攸完全不知道自己“翹班”出去玩兒的事情已經被人告到皇帝那裏去了,她樂此不彼地纏著魏侍衛繞著馬場跑了好幾圈,剛開始還有些膽小,躲在魏侍衛的懷裏只探個圓腦袋出來,後來發現這棗紅馬在魏侍衛的操控下乖得不行,就壯著膽子跳到馬鞍上,睜大眼睛感受這策馬飛揚的暢快。

騎馬什麽的,可真是太痛快了!

一不留神兒,就玩得有些晚了,等魏侍衛親自將她送到上書房的時候,那屋裏就剩下趙誠謹孤零零的一個人。他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眼睛時不時地朝門外瞥一眼,似乎他早猜到許攸出去玩兒,所以並不算太著急。

魏侍衛剛進院子,趙誠謹立刻就瞅見了他懷裏的許攸,蹦起身沖了出來,小圓臉上掛滿了笑,大眼睛彎彎的,高興道:“雪團你回來啦!”

許攸“喵嗚——”了一聲,徑直跳進他懷裏,還把腦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這是她很喜歡的動作,每次一見著趙誠謹就會不由自主地過去蹭他。當然,別的貓還有舔毛舔手指頭的絕技,這活兒她就幹不來了。

別看趙誠謹仿佛是個被寵壞了的大少爺,其實還是很懂事的,他禮數周到地朝魏侍衛道了謝,還小心翼翼地問起許攸的去向。

魏侍衛臉上忽地一紅,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頭,板正嚴肅的臉一瞬間溫和了許多,喃喃回道:“我在禦馬監看到它,帶著它繞著馬場走了幾圈……”他說到最後聲音都低得幾不可聞了,蚊子似的嗡,然後僵硬地朝趙誠謹笑笑,一扭頭飛快地跑了。

待他走遠,趙誠謹才眨了眨眼睛低下頭來看許攸,一臉敬佩地道:“雪團好厲害,連魏侍衛都喜歡你呢。”沒想到魏侍衛看起來兇巴巴的,原來也是很溫柔的人啊。

“雪團喜歡騎馬?”回王府的路上,趙誠謹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等明年我過生辰的時候問父王要一匹,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騎馬,好不好?”

咦!許攸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弓起身站起身,有些小激動地扒拉住趙誠謹的衣袖,興奮地叫了幾聲。一人一貓樂呵呵地說著話,完全沒註意到馬車裏的沈嶸臉色非常古怪,先是瞠目結舌,過了很久才慢慢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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