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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舊是有些消化不良的樣子。

之前老五被趕出府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大對勁了,現在更是如此,這只貓一點也不像貓,反而像人。難怪府裏人都說它有靈性,果然非同尋常,沈嶸一邊打量著雪團,一邊悄悄想,如果是人的話,那也是個很善良很溫柔的人呢。

…………

許攸本以為趙誠謹回了王府要向王妃大肆抱怨順上書房的艱辛,再順便撒個嬌,嘟著小嘴巴求點什麽東西的,沒想到他居然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生活,甚至偶爾還會高興地炫耀自己總被太傅表揚——這讓許攸愈發地覺得這個孩子不僅懂事,還有著超強的適應能力。

當然,這也許只是因為趙誠謹是她喜歡的小孩,所以在她看來,他真是太棒了!

相比起趙誠謹的甘之如飴,許攸反而覺得很不自在,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似乎有人在跟蹤她。可是,會有誰去跟蹤一只貓呢?如果是在宮外,她還可以理解為有人想逮了她去賣,可在皇宮裏頭,她這點身價怎麽會被人看在眼裏。

難不成……是皇帝?

一想到這裏許攸就有點發毛,尤其是最近這幾天她光顧著玩兒沒幹過正事兒,這也就罷了,偏偏她還把人皇帝陛下身邊的侍衛都給哄著去玩兒了,十有八九這事兒被哪個大嘴巴子捅到了皇帝面前去,要不,他怎麽會忽然想起來要找人監視她?

許攸不敢再玩了,她蹲在屋頂上想了半天,決定老老實實地去辦案。

她先去太子和趙誠謹受傷的禦花園北側察看了半晌,雖說這事已經過去了許久,皇帝也派人不知搜過了多少回,留下線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還是覺得應該去現場看一看。

太子和趙誠謹是被突然墜落的假山石砸傷的,當時兩個小家夥正在石堆裏玩鬧,根本沒留意上方的動靜,還是趙誠謹耳朵尖聽到些聲響才猛地將太子推開才救了他一命,若不然,被那塊大石頭給砸個正著,太子這會兒還有沒有命都難說。

許攸在學校裏學過痕跡學,一上手便看出問題了,假山頂落石處的摩擦痕跡方向各異,這大石頭果然不是意外掉下來的。

禦花園北側相對僻靜,平日裏來這裏游玩的人並不多,所以就算有人來這裏動手腳恐怕也沒有人註意到,要不然,這案子怎麽會拖到現在依舊沒有半點線索,

許攸從假山上跳下來,仔細觀察地上的痕跡。案發前一日下過雨,之後這一個來月便大多是晴日,便是偶爾有雨也只淅淅瀝瀝猶如牛毛一般。草地上依舊殘留著當時的腳印,但許攸已經無法考證到底哪一些是兇手的,哪一些又是宮中侍衛留下的。

但地上的一片滑痕引起了她的註意,那是一條長長的痕跡,許攸斷定這印跡應該就產生於案發那兩日,因地面濕滑,所以才摔了一跤——不對,那人並不曾跌倒在地,否則地上一定還會有一個深深的屁股蹲兒。

可是,腳上滑了這麽遠,他到底是怎樣穩住身體的呢?

許攸直覺這是那個兇手留下的痕跡,至於原因——宮裏的侍衛們行事一向謹慎,能被皇帝派來偵破此案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誰會這般毛毛躁躁才一到現場就摔一跤?當然這更不可能是太子或趙誠謹留下的,那兩個少年人都未長成,腳哪有這麽寬大。

唯獨那個兇手,作案時心慌意亂,興許還是大半夜月黑風高時,不慎滑一跤再正常不過。

從這個地方一腳滑下去卻沒有跌倒的話,那則有可能是扶住了什麽東西。許攸的眼睛一點點上移,最後落到了前方皺巴巴全是窟窿的假山上。這個高度摔過去,下意識地手一伸,於是順勢扶住了假山,所以才沒跌倒吧。

許攸遂邁開步子踱到假山堆前仔細查看,假山上並沒有留下什麽痕跡,甚至連一點油皮也沒有,這也很正常,畢竟案發到現在已經有太長時間了,風吹日曬的,有什麽東西都給磨沒了。

但許攸並沒有洩氣,案發現場要是這麽容易就能找出線索來,皇帝陛下就不會這麽頭疼了。假山外頭沒有,那裏頭呢?她腦子裏有靈光一閃而過,眼睛一亮,立刻興奮起來,扒拉著四條短腿就往假山的窟窿裏鉆。

假山最講究的就是瘦、皺、漏、透四個字,禦花園的這片假山石全都從太湖湖底挖來,又經過匠人的妙手堆石才有了現在這樣的精致景色。但這到處都是窟窿的假山對查案來說卻是個大難題,那些侍衛們頂多也就在表面上做一做功夫,他們總不能把這堆石頭給砸了吧。

於是,許攸耐著性子一個窟窿接著一個,窟窿裏往裏鉆。所幸貓的骨架柔軟,所以就算她最近體重增加,身材變形,也還能勉強鉆進洞。

她折騰了足足有近一個小時,弄得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幹凈地方了,才終於找到了一些讓她興奮不已的東西。沒錯,就是一些。在靠近地面約莫四五十公分的窟窿裏頭,赫然躺著十來顆細細碎碎的小佛珠,許攸叼了一顆出來,扒拉著看了半天,認出是黃花梨木。

她果然很有天賦嘛!許攸得意洋洋地想,才第一天就查到了這麽重要的線索,抵得上他們一個侍衛連了!她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翹班去玩的事兒已經被皇帝發現這個事實了。

許攸叼著小佛珠朝禦書房一通狂奔,一掃頭一次跟皇帝陛下見面時的惶恐和緊張,此時的心情相當興奮。她猶如閃電一般沖進了禦書房的院門,守門的侍衛大驚失色,慌忙追過來阻攔,但已是來不及,趕緊扯著嗓子大聲喝道:“快,快把它攔住。”

所幸書房門外就有侍衛守著,聽到聲音立刻警惕起來,將將往前走了幾步,瞅見許攸,不由得微微一楞,訝道:“小貓兒,你怎麽又來了?”

守在門外的正是許攸的熟人魏侍衛,他一見到許攸,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就變了,剛剛還是硬朗彪悍的大侍衛,立刻就變成了個溫柔治愈系的萌大叔。

許攸立刻就老實了,鑒於這位萌大叔跟她有一起騎馬的交情,許攸很給面子地停在了門外,把嘴裏的佛珠放到面前用小爪子勾住,蹲下身子,尾巴卷起來,睜著一雙湛藍的圓眼睛乖乖地朝他“喵嗚”。

魏侍衛感覺自己好像能聽懂她的話,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你想進去?”

許攸勾起尾巴又“喵嗚”了一聲。

魏侍衛為難地撓了撓腦袋,“陛下在處理政事,徐大人他們都在呢。”說話時,門口的侍衛已經追了過來,這回可算看清許攸了,“哈”了一聲,道:“是這只貓?不是陛下讓老許跟著的嗎?”

許攸立刻滿頭黑線,果然不是她多心,跟蹤她的人真的是皇帝陛下派來的。

可是,她用小爪子來來回回地扒拉著面前的佛珠並不肯走,魏侍衛侯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投降了,蹲下身子伸手在她腦袋上蹭了蹭,柔聲道:“行了,我這就去給你通報。”

☆、二十五

二十五

“貓?”皇帝眉頭一挑,臉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先是有些意外,旋即又勾起了嘴角,一副早該如此的神情。這只小貓崽子最近每天都出去瘋玩兒麽,而今總算良心發現回來查案了?皇帝陛下一點也沒覺得是自己暗中派人監視威逼的效果。

下首的幾個大臣假裝沒聽到他們說話,低著頭看著腳尖,但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皇帝擡眸朝屋裏諸位環視一周,揮揮手朝劉公公道:“把它領到隔壁偏殿候著。”劉公公立刻應下,將將要走,皇帝忽又叫住他,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將桌上的一碟核桃糕遞給他,道:“賞給它的。”

嘖嘖!這受寵的勁兒看得諸位大臣都眼紅了。不說他們這些文武百官,便是宮裏的妃嬪也難得有讓皇帝陛下這麽上心的,虧得是只貓兒,要換了是個人,得多招人嫉恨!

劉公公倒是淡定,接了那糕點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朝魏侍衛笑笑道:“陛下正忙著,讓我領它去偏殿暫歇,魏侍衛一起?”

魏侍衛點點頭,蹲下身體將許攸抱在懷裏,一路送至偏殿。

劉公公是皇帝陛下貼身伺候的太監,自是知道陛下對這只貓兒的態度格外不同尋常,雖不知究竟是何原因,但他能在皇帝身邊伺候這麽多年,自是人精,便是心中有疑惑,面上也不露半分,客客氣氣地將魏侍衛和許攸引至偏殿,又將那碟核桃糕讓到地上,笑道:“這只貓兒還真是天大的福氣竟能入了萬歲爺的眼,我這還是頭一回見萬歲爺賞吃食給貓兒呢。”

許攸朝他白了一眼,並不急吼吼地開吃,反而跳到桌上,擺了個姿態坐好,用爪子拍了拍桌面,示意劉公公把那碟核桃糕端上來。

劉公公楞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倒是魏侍衛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趕緊彎腰將地上的核桃糕端上桌遞到許攸面前。

劉公公頓時就覺得有些不好了。

皇帝陛下的口糧果然非比尋常,雖只是一碟小糕點,但卻能看出禦膳房大師傅們的良苦用心。核桃壓成黃豆大小,糕點做成梅花狀,齊齊整整地擺了一小碟,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讓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雖說許攸最近有點顧忌自己的體重,但美食當前自制力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只吃一小塊,一小塊就好了——她這麽告訴自己,然後,舔了舔舌頭在核桃糕上輕輕地咬了小口,再然後……等到皇帝陛下招她進屋的時候,許攸就有點走不動了。

不過這回她堅決沒讓魏侍衛抱,邁著四條小短腿兒一溜小跑,進禦書房的時候被門檻擋了一下,腿上一個趔趄就徑直滾了下來,爾後接連打了好幾個滾,迷迷瞪瞪地滾到皇帝陛下的書桌前,嘴裏叼著的佛珠也掉了出來,一路溜到皇帝腳邊。

劉公公趕緊上前去撿了,用帕子仔細擦了擦,這才遞給皇帝。

皇帝似乎有些疑惑,接過那佛珠看了半晌,眉頭依舊緊鎖。許攸也不管還有劉公公和魏侍衛在,麻利地爬到皇帝面前的書桌上,用爪子去勾他的衣袖,勾住了就使勁兒往外拖。皇帝這會兒總算明白了,“讓朕跟著你呢?”

許攸立刻喵嗚了一聲,順著桌子往下溜,扭著屁股率先走在最前頭。皇帝忍俊不禁笑了幾聲,起身跟上。劉公公朝魏侍衛使了個眼色,魏侍衛有些茫然,但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一群人加上一只貓浩浩蕩蕩地朝禦花園進發,越往那出事的假山方向走,皇帝的臉色就越是凝重。他大概能猜到許攸領他來的目的了,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期待。讓一只貓去查案,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估計也就他能做得出來,皇帝陛下打小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就算如此,其實當初他的心裏頭也是沒有底的。

竟然真的被一只貓查出線索來?反正這事兒不能傳出去!

許攸一路趾高氣揚,到了案發現場,她很是得意地用尾巴指了指那只發現佛珠的窟窿,然後就站在一旁不動了,擡著腦袋看著皇帝,一副驕傲得意的神情。但她很快發現皇帝的眼神兒有點不對勁,那目光熱切得讓許攸心裏頭發毛,於是她抖了抖毛,小心翼翼地躲到一邊去了。

“把這假山給推了。”皇帝淡淡地朝諸位侍衛吩咐了一聲,侍衛聞言,紛紛上前,轟隆幾聲,那堆從太湖石便轟然倒下。魏侍衛上前去仔細翻了翻,很快就從碎石中找到了十幾個顆佛珠。

許攸偷偷打量皇帝的臉色,發現他從頭到尾都一直緊繃著面皮,並沒有什麽變化,就連劉公公將那些佛珠用帕子包好了送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斜睨了一眼,低低地“嗯“了一聲,爾後目光忽地朝許攸一瞟,一人一貓的視線正好對了個正著,許攸被他一嚇,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兒,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嗝,還把自己嚇得像只蝦子似的彈了起來。

劉公公嘴角直抽搐,好不容易忍住了沒笑,魏侍衛一臉同情地看著她,始作俑者的皇帝陛下臉色卻好看了許多,朝許攸招了招手,低低地道:“過來。”

許攸沒動,眨巴著眼睛猶豫不決。劉公公低著腦袋假裝在碎石中尋找證物,魏侍衛時不時地朝皇帝偷看一眼,見他面色和悅,心中稍定。

皇帝見許攸沒動,竟親自走了過來,三兩步踱到她身前,蹲下身子一伸胳膊就把許攸給拽起來了,往懷裏一塞,扭頭便走,口中又吩咐道:“去把這個人給朕找出來!”

他們到底要怎麽去找人,這些事兒都跟許攸沒什麽關系了,她現在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一片僵硬,緊張地蹲在皇帝懷裏連大氣都不敢出。瞄呀個咪的,這個皇帝大叔到底想幹嘛,忽然這麽溫柔真的很嚇人啊!

皇帝抱著許攸回了禦書房,一路上都沒說話。劉公公低著腦袋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到門口時候,皇帝忽然開口道:“你在外頭候著。”

劉公公心裏頭一緊,腳步立刻停下,恭聲應了聲,待皇帝進屋,他還體貼地將房門仔細關好。

偌大的書房只剩皇帝跟許攸兩個,屋裏很安靜,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在蘇州瓷土鋪就的地板上,仿佛籠著一層柔光。院子外頭有啾啾的鳥鳴,一聲又一聲,一會兒離得近了,甚至還能聽到它們撲扇的翅膀的聲響。

皇帝摸著下巴看許攸,英俊的臉上全是糾結,他似乎在猶豫到底該用什麽樣的態度跟她說話。許攸也不動,老老實實地蹲坐在他書桌上,一臉無辜地看他,心裏頭卻有一千匹草泥馬在狂奔。

早曉得這皇帝這麽難伺候,她就該一直裝死,每天去禦馬監騎馬多好玩兒,她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去給這個流氓大叔辦事,一點獎勵沒有不說,還要被帶回來審問。

“貓,”皇帝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蹭了蹭,道:“朕知道你聽得懂人話,所以別給朕裝蒜。一會兒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懂了嗎?”

懂你妹!許攸心中怒罵,卻又不得不在強權下低頭,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這模樣愈發地像人了。

“見過兇手嗎?”他問。

許攸趕緊搖頭,她要真曉得兇手是誰,還敢跟這位膩膩歪歪地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游戲,早勾著他的衣袖去逮人了。

“你是不是妖怪?”他又問,眼神忽然之間變得很犀利。

許攸大驚失色,慌忙搖頭,但心裏頭又不免胡思亂想,要是皇帝問她是不是人,她該怎麽回呢?

皇帝嗤笑,“不是妖怪,誰信呢?哪有貓這麽聰明的。你就老實承認吧,就算你真是妖怪真也不殺你。”

尼瑪的,這老流氓的話能相信才是見了鬼了!這些當皇帝的都不是好東西,臭流氓!

皇帝見她抵死不認,倒也沒再逼迫,甚至還難得地笑了笑,手指頭在她下巴上輕輕地撓,問:“前幾天是不是去禦馬監玩了?”

許攸猜到他肯定是曉得了,遂老老實實地點頭,不想皇帝又問:“玩兒得都忘了自己差事了吧,要不是朕派了人去跟蹤嚇著了你,是不是都沒想著去查案?”

許攸立刻就不動了,猶豫了一陣,躲著皇帝的眼神兒老實地點了點頭。落到了這個老流氓的手裏,她可真是一點反抗的精神也沒有,徹徹底底地被收服了。

皇帝見她點頭,臉色竟愈發地和藹可親,眸中甚至還帶上了微微的笑意,慈祥地給她順了順毛,小聲誇道:“真是一只好貓。”話音剛落,他忽地又繼續追問道:“你心裏頭是不是在偷偷罵朕呢?”

許攸點頭——猛地反應過來,慌忙搖頭,驚恐的、大力的,恨不得把脖子都給搖斷了。

老狐貍真是不好對付啊!

皇帝倒也沒生氣,“哈哈”大笑起來,拉起許攸的爪子輕輕拍了拍,道:“行了,你立下大功,朕自然有賞,一會兒就讓人把東西送去王府。”說罷,又朗聲喚人,外頭的劉公公聽到聲響,這才推門進屋,低著頭踱到皇帝身邊問:“陛下有何吩咐。”

“把它送到上書房去。”說罷,他又想了想,叮囑道:“去跟老魏他們說一聲,今兒的事不準往外傳,若是有誰敢在外頭亂嚼舌根子,朕定不輕饒。”他說到最後時,面上已然帶上了森森寒意。

劉公公的後背立刻就濕透了。

☆、二十六

二十六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劉公公親自將許攸送到上書房,別的不說,單是這一份體面已經讓人驚訝感嘆了,更何況,當天下午,源源不斷的賞賜又送到了瑞王府,名義上說是給小世子的,但瑞王妃只掃了一眼那賞賜的單子,立刻就驚得站了起來。

不一會兒,瑞王爺也被請進了萱寧堂,夫妻倆對著那單子看了半晌,大眼瞪小眼,俱是傻了。

“可曾問過順哥兒宮裏頭發生了什麽事?”瑞王爺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問。

瑞王妃苦著臉回道:“早問過了,順哥兒哪裏曉得,一進宮便去了上書房讀書,臨出宮時劉公公才把雪團送回去。妾身也去打探過,卻是半點消息也沒有,顯見是陛下下令封了口。”雖說她早就知道那只貓不是凡物,可忽然間來這麽一下子,實在是讓人心裏頭很沒底。

瑞王爺到底是男人,心胸開闊些,琢磨著萬歲爺應是好心,便釋然了,遂又反過來勸慰瑞王妃道:“許是那只貓入了陛下的青眼,也是難得。既然陛下是借著順哥兒的名義賞的,我們就當做不知道,日後待那只貓客氣些就是。”

瑞王妃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得應下。

至於荔園這邊,院子裏伺候的丫鬟們又被狠狠敲打過,這回過來傳話的是王妃身邊的蘇嬤嬤,目光淩厲,言辭威懾,話不多卻簡明扼要,只冷冷地朝眾人掃了一眼,道:“若是被我曉得有誰敢對世子爺的貓不恭敬,就給我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府去……”

除了翠羽和雪菲面色還算正常外,其餘的丫鬟們嚇得噤若寒蟬,面如白紙,連大氣兒都不敢出。自此以後,荔園的氣氛為之一肅。

然後許攸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地位又得到了進一步的提高,甚至有時候茶壺傻乎乎地朝她沖過來要求一起玩還會被小丫鬟們拽走,唯恐茶壺沒輕沒重地傷了她。

至於皇宮裏,許攸悄悄去打聽過最近的八卦事兒,依稀聽說有兩個貴人因重病被移出了宮,那院裏的下人全都換了個幹凈,至於去了哪裏,就不足為外人道也。許攸依稀覺得單憑兩個貴人實在掀不起那樣的風浪來,這事兒十有八九還有幕後黑手,但她並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就連皇帝陛下也都到此為止,她要是不懂得見好就收,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一晃又過了兩個月,天氣忽然就冷了下來,北風呼嘯了兩天後,竟然就下起了大雪。

上書房依舊沒停課,無論是皇帝的兒子還是諸位王爺的小崽子們都得冒著嚴寒大學去讀書。現在沈嶸已經能跟著進宮伺候了,把趙誠謹送進上書房後,他就院子外的一間偏殿裏候著,跟他一起的還有其他王府的下人,混得久了,便慢慢熟了。

偏殿裏雖比不得上書房那般溫暖如春,但也燒了炭盆,備著點心和熱茶。天氣太冷,許攸不願再往外頭跑,又不好跟著趙誠謹待在上書房招惹得那些小孩兒不能安心讀書,遂幹脆跟著沈嶸在這間屋裏睡覺。也正因著這個緣故,這屋裏伺候的太監對沈嶸格外客氣。

沈嶸是個好學上進的好孩子,別的下人都湊在一堆聊天說話,他則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火盆邊看書,許攸則團成一個球躺在他身邊睡覺,沈嶸時不時地伸手在她腦袋上摸一摸,帶著溫柔的討好的意味。

就這麽睡了一覺,許攸迷迷糊糊聽到門外有說話的聲音,遂半瞇起眼睛茫然地朝四周張望。那聲音她聽著有點熟,應是見過的人,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房門便開了,進來倆中年太監,許攸立刻就認出其中那個馬臉太監來——不就是上回養鸚鵡的哪個?

馬臉太監正在跟同伴抱怨自己的差事不好做,那些貓貓狗狗又臭又不好伺候,巴拉巴拉的,另一個太監則笑道:“這宮裏頭哪有什麽易做的活兒,老李你要是能養出一只那樣的貓來,保不齊哪天就被陛下看中了呢。”他說話時用下巴朝許攸的方向點了點,,馬臉太監朝她看過來,臉上愈發地愁雲慘霧,黯然搖頭道:“真要有這麽聰明的貓也輪不到我來養。”

許攸慢吞吞地站起身,伸長前爪很舒展地伸了個懶腰,搖了搖腦袋,抖抖毛,決定去看看那只二缺鸚鵡。

時間過得太久,若不是今兒忽然遇著了這馬臉太監,許攸只怕早就把那只二缺鸚鵡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一想起來,她估摸著那家夥可能不會過得太好。就是宮人們犯了錯從皇後宮裏貶黜來都不好過,更何況一只嘴賤的鸚鵡——那家夥不會就已經掛了吧!

她起身往外走,沈嶸一楞,趕緊把書往懷裏一收追過來,小聲問:“雪團你要去哪裏?外頭冷,別亂走。”

許攸不理他,徑直往門外走。沈嶸便不攔了,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甚至還主動給她開門。

大門開了一道縫兒,外頭的寒氣猶如利刃一般刺進來,許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只覺得身上的熱氣在一秒鐘之內全都消失無蹤。她跺了跺腳,一咬牙,拱著腦袋就出來了,沈嶸想也沒想也跟了上去。

雪還沒停,許攸只能避在屋檐下走,沈嶸跟了一段路,似乎有些擔心她凍著,忍不住快步追上前道:“雪團,要不還是我抱你吧,多冷啊。”

說的也有道理,許攸從善如流地停下步子,由著沈嶸將他抱在懷裏。沈嶸在瑞王府過得還不錯,身為世子爺貼身伺候的書童,他的夥食比別的小廝要好上許多,冬衣也厚實,這才幾個月的工夫,他的臉色就好看了許多,身上也著了些肉,不覆先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樣。

不知道是因為下大雪的緣故,還是因為沈嶸的懷裏抱著許攸,反正他這一路過去竟是暢通無阻,連個上前過來詢問的人都沒有。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了上次遇著那二缺鸚鵡的院子,但那只蠢鳥並不在屋檐下。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這樣滴水成冰的季節,它要真掛在屋檐下,一個晚上就能凍成冰棍。於是她又跳下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去推門。沈嶸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但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許攸終於在西廂的一間大屋子裏找到了那只二缺鸚鵡。這屋裏沒人,卻裝了足足有二三十只鳥,鸚鵡、八哥、畫眉,還有一些許攸根本叫不出名字來的,二缺鸚鵡在這群鳥裏頭一點也不起眼,它垂頭喪氣地躲在角落裏,樣子看起來很狼狽,身上的羽毛似乎掉了不少,顏色也暗淡無光,精神狀態差極了。

禽鳥跟貓簡直就是天敵,許攸一進屋,那些鳥兒們立刻就高度警惕,全都睜著滴溜溜的小眼睛朝她怒目而視,見許攸往裏走,它們下意識地使勁兒往後挪,但因拴著鏈子走不開,挪了幾步,覆又緊張地朝她看過來,喉嚨裏發出壓抑恐嚇的“咕咕”聲。

沈嶸有些不安,蹲下身體小聲地朝許攸道:“雪團兒,你……你特意跑這裏來,想……想幹嘛?”難不成它在這些鳥兒手裏頭吃過虧,這會兒跑過來報仇想要拔了它們的毛?那他到底是幫忙還是……袖手旁觀呢?

許攸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然後踱到二缺鸚鵡下方擡起頭朝它打了聲招呼,“喵嗚——”

二缺鸚鵡眨了眨眼睛,仰著腦袋一臉嚴肅地盯著許攸看,居然還擺出一副高貴冷艷的姿態來。許攸都被它給氣笑了,沿著柱子一骨碌爬到屋梁上,揮著爪子朝它的鳥架子撓了一爪,二缺鸚鵡立刻嚇得嗷嗷大叫起來,嘴裏還不要命地喊著“吾命休矣——”

沈嶸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奔到門口把大門給守住,豎起耳朵貼在門後仔細聽外頭的動靜。好在這大冬天的管事的太監們都躲在屋裏取暖,這屋裏的聲響並沒有驚動外頭,沈嶸這才稍稍放下心,待他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轉過身時,立刻被面前的場景給嚇得直了眼。

剛剛還鎖在鳥架上的鸚鵡居然撲扇著翅膀飛到了他面前,爪子一伸,站到了沈嶸的肩膀上,嘴裏居然還說著人話,“小鬼快跑,小鬼快跑!”

沈嶸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被炸開了,太陽穴上仿佛有無數根針在紮,這還不算,地上的許攸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他的心情,大搖大擺地上前去開了門,然後又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仿佛幹這種偷雞摸狗事兒的根本就不是它。

沈嶸睜大眼睛看著那一貓一鳥扭著屁股龍行虎步地走在雪地裏,雪團也就罷了,平時見多了它的神奇,所以沈嶸倒也沒有太大的震驚,可這只鸚鵡又是憑什麽這麽囂張狂傲!它就不怕一會兒被人逮了回去燉湯?

不管沈嶸心裏怎樣咆哮,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許攸身後飛快地逃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做賊心虛地朝四周張望,生怕被人逮個正著。就這麽一路提心吊膽地回了上書房,總算沒出什麽幺蛾子,但沈嶸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一進屋就兩腿發軟地坐在了地上。

屋裏的人齊齊朝他們看過來,許攸無視他們的目光,淡定地回到自己原本睡覺的地方擺了個霸氣側漏的姿勢坐下。

二缺鸚鵡也撲扇著翅膀落到她身邊,小腦袋朝四周東張西望,見大家夥兒都看著它,它還很得意地說了句“平身”。

沈嶸:“……”

☆、二十七

二十七

在沈嶸惴惴不安的等待中,趙誠謹下學了,許攸一馬當先地迎上去,在距離他約莫五十公分的地方猛地一蹬腿跳到趙誠謹身上。那只二缺鸚鵡竟然也十分有眼力見,撲扇著翅膀緊隨其後,親親熱熱地攀上了趙誠謹的肩膀,還恬不知恥地把腦袋往他脖子裏蹭。

趙誠謹哆嗦了幾下,好歹沒把這只熱情得過了頭的蠢鳥扔下地,呲牙咧嘴地道:“你輕……輕點,輕點……”他到底年紀小,身形尚且瘦弱,這二缺鸚鵡雖然最近瘦了一些,到底底子在哪裏,往趙誠謹肩膀上一站,他就有點撐不住。

許攸聞言,趕緊順著他的衣服往上爬了兩步,揮起爪子毫不客氣地朝二缺鸚鵡扇了一巴掌。二缺鸚鵡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嘴裏罵了一句“混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從趙誠謹的肩膀上飛了下來,停在他面前不遠處,滴溜溜的小眼睛不懷好意地瞪著許攸,又是委屈又是憤懣的模樣。

這個不要臉的家夥還沒站穩腳跟就想跟她爭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許攸瞪圓了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它,在趙誠謹的懷裏站直了身體,弓起背,炸毛朝它呲牙咧嘴地吼了幾聲。二缺鸚鵡立刻就慫了,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咕咕”聲。

沈嶸滿頭大汗地追過來,朝趙誠謹行過禮,這才小聲把這二缺鸚鵡的來歷說給趙誠謹聽,罷了又擔心地道:“世子爺,一會兒不會有人追過來問罪吧。”

趙誠謹混不在意地揮揮手,嫩著嗓子道:“無妨,不過是只鳥,既然雪團喜歡就帶回去,我去跟皇祖母說一聲就是。對了——”他低頭朝地上那只低眉順眼故作乖巧可人狀的二缺鸚鵡看了兩眼,小聲問沈嶸,“它叫什麽?”

“寶貝,寶貝。”二缺鸚鵡一抖一抖地蹦到趙誠謹面前嘎嘎叫,表情十分歡欣。

“你叫寶貝啊?”趙誠謹有些意外,旋即高興地笑起來,小圓臉上一臉燦爛,“原來鸚鵡這麽聰明能聽懂我說話。”他好奇地朝二缺鸚鵡招了招手,鸚鵡大喜,立刻撲棱著翅膀想飛到他懷裏來,才將將靠近趙誠謹,許攸忽地發難,沖著它的翅膀根兒給了一腳,勾掉了幾根羽毛,二缺鸚鵡一聲慘叫,“砰——”地一聲摔在地上,就地打了幾個滾,不動了。

它居然還裝死!

許攸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她簡直就是被驢踢了腦殼才會覺得這只賤鳥可憐把它給弄出來,這種不要臉的賤人就該把它們狠狠地踩到腳底下!難怪皇後娘娘那麽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它,她也受不了啊,

許攸呈怒目金剛狀狠狠瞪著那只賤鳥,趙誠謹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示意沈嶸把賤鳥拉起來,道:“寶貝這名字太膩了,要不以後就叫它小綠吧。阿嶸你看著它莫要讓它亂飛。”

確定自己的地位沒有受到任何威脅,許攸終於放心了,仰著腦袋朝已經認命地窩在沈嶸懷裏的賤鳥哼了一聲,賤鳥垂頭喪氣地不作聲,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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