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誰也不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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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凡煙對司南星的回答不感興趣,她雙手抱起服裝店的袋子環在胸前,走出超市,又走了十來分鐘,回到買衣服的服裝店。

司南星在言凡煙身後安靜地走著,沒敢說話,看見她又走進服裝店,司南星趕緊跑上前,顧及到她的潔癖,猶豫再三,抓住了她的手臂。

言凡煙淡漠地瞥了眼司南星:“你看了我的簡歷,所以知道我家的地址。”

司南星沒說話,加大力度箍住言凡煙,將她扯到一旁。

“放手,我要去退衣服。”

“不準退,”明明待在有暖氣的地方,司南星剛開口,喉嚨卻像是灌進了好幾口冷冽的空氣,刺啦啦地疼,“你不是買來面試那天穿嗎?”

言凡煙冷嗤,擡眼好笑地看向司南星,自嘲地調侃:“你當我是傻子一樣耍,好玩嗎?我就奇了怪了,紐約的設計工作室為什麽要在微信公眾號發招聘文章,你初三跟我提過,你姐和你姐夫是開設計工作室的,還打算擴展國外市場,對吧?”

司南星一時語塞,她從前不覺得言凡煙這麽有邏輯思維,只好認命點頭。

“這是幹什麽啊,司南星,”言凡煙使勁摁在司南星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背,力氣太大,以至於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你是在可憐我嗎?”

言凡煙骨子裏是自負的,她過得再潦倒也不願意被可憐,何況在司南星面前,她更不願意示弱。

“你是從哪裏聽到我現在過得很不好的消息嗎?不辭萬裏地飛過來扶貧啊?六年了,司南星,我們沒見六年了,久別重逢,你就給我送了一份這麽好的工作,你非要上趕著讓我難堪嗎?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麽勸服阿亦幫你瞞著我的,不對,我更好奇你為什麽會認識她。”

面對咄咄逼人的言凡煙,司南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想追回言凡煙,但她沒有考慮周全,從來沒有想過介紹工作會讓言凡煙覺得難堪,她只是想把言凡煙留在自己身邊而已。

“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言凡煙扭了扭胳膊,發現還是掙不開,厭煩又禮貌地說,“請你放手。”

巨蟹只有對不熟悉、不想關心的人禮貌且疏離。

司南星聽出她的抗拒,但不舍得放手。

言凡煙想不通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之前還在微信跟邢亦聊起司南星,關於司南星,她的回憶全部充滿快樂和甜蜜,她還打算和她覆合。

可現在,當摸得到的、有溫度的司南星站在自己面前,言凡煙只記得在最痛苦的時候,她給司南星發微信,得到的僅有系統說不是好友的回覆。

是了,言凡煙就是無理取鬧了。

盡管司南星不知道她那時候抑郁正難受著,但她還是很介意司南星刪她微信好友,而且司南星的朋友圈從來不讓她看,她早就覺得膈應了,即使刪微信好友也應該由她來刪。

“你是特地坐十幾個小時飛機過來看我笑話,還是你要假裝大愛地施舍我?”

聽到“施舍”兩個字,司南星終於松了手,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言凡煙,眼神裏有各種情緒在翻湧。

“我想靠我自己的實力去找跟設計有關的工作,”言凡煙低頭,有些哽咽,“你這樣做不是在幫我,你只是在否定我的實力,你將我的自尊心捧高再使勁摔掉,你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六年朝夕,司南星仍然聽不得言凡煙用哭腔跟自己說話,整顆心仿佛被她捏著,疼得不行。

言凡煙抱著袋子蹲下,臉埋進袋子低聲哭泣,近半年來的不甘和難過一股腦地湧了出來:“我四年讀完兩個設計學位,還以為自己很牛逼,結果畢業根本找不到工作,畢業之後,每天在家裏挨爸媽的罵,很煩,只好找了一份牙醫助手的工作堵住他們的嘴,可是牙科診所有一個月的實習期,沒有工資,我傻乎乎地做了一個月的免費勞工。”

司南星也蹲下,伸手摟過言凡煙哭到顫抖的肩膀,用英語跟走過來了解情況的保安解釋說言凡煙只是被心儀的工作拒絕所以心情不好。

言凡煙極力壓低聲音,斷斷續續地嗚咽:“當初你冷著我,讓我提分手,你現在還來找我幹嘛?”

司南星不懂怎麽安慰言凡煙,擡頭看到保安瞪著自己,一句不過腦子的話就跑了出來:“別哭了,保安一直瞪著我,他以為是我弄哭你。”

“活該你被瞪!”言凡煙打了個哭嗝,在外面哭起來,她也覺得丟臉,可是如果沒哭完就擡頭,不就更丟臉嗎,“嫌我給你丟臉?那你走,我哭完就去退衣服,反正下周一的面試我不去!”

“不可以。”

言凡煙猛地擡頭,瀟灑地用手背抹掉眼淚,紅著眼問:“你憑什麽?”

“我只要你當我的助理設計師。”

言凡煙用英語向保安又解釋了一遍,接著不屑地跟司南星說話:“我有倆設計學位,你憑什麽讓我給你這個不是讀設計的人當助理設計師,你可真行。”

“我大學讀的設計,不信你問邢亦。”

言凡煙不解:“關阿亦什麽事?”

“我大學四年都跟邢亦同宿舍。”

言凡煙頓覺無語。

敢情她被發小騙了四年?

不過也不算騙,畢竟她沒問邢亦在大學跟哪些人住同一個宿舍。

“我聽高中同學提起你大學讀設計,既然我決定過來工作,我英語不好,我肯定需要助理設計師幫我翻譯文件,還有跟甲方解釋設計的思路,我們認識,你又懂設計,你是我最好的選擇。”

司南星心急地扳著言凡煙的肩膀往外走,她決不能讓言凡煙退衣服。

如果言凡煙不肯面試,那她幹嘛火急火燎地用半年時間練習口語再辦簽證出國工作?

如果沒有言凡煙,她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啊。

“工作室是我姐和我姐夫開的,不過我只是提議開公眾號發招聘文章,我沒有把你推到我姐夫面前說我就要你。我姐夫一共收到三份簡歷,下周一不是只有你去面試,我也沒有跟我姐夫內定你,因為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尊重你,而且依你的脾氣——”司南星頓了頓,輕笑,繼續說,“你看,依你的脾氣,現在不就是跟我鬧了?”

“下周一的面試絕對公平公開公正?”

“我向你保證,絕對公平公開公正,而且下周一不止我和我姐夫,還有一個合夥人,我們三個人一起進行面試。合夥人是外國人,我姐夫還比較好說話,但合夥人碰上不是自己國家的人會嚴厲些,不過你放心,合夥人沒有種族歧視,就是追求藝術、追求完美而已。”

說著,司南星把言凡煙的袋子接過來自己拿著,還是跟高二那會兒一樣,趁她楞神,替她戴好圍巾,還要戴上長羽絨服的帽子,她現在有潔癖,不喜歡直接的身體接觸,所以司南星只是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

“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有實力的,你可以讓追求完美的合夥人給你通過。”

言凡煙淡淡地說:“我沒有質疑過自己,不然我大學四年花的錢都白花了嗎?我只是不太喜歡這樣,好像有種走後門的感覺。”

“傻,走什麽後門,你還有兩個競爭對手呢,再說了,只有我認識你,我姐夫又不認識你,哪怕我給你通過,我姐夫和合夥人還是有兩票可以否決你。”

言凡煙擠出酒精洗手液,搓了搓手,接著捂上哭過的眼睛,她今天沒戴手套,手心很冰,正好冰一下眼睛沒這麽腫。

司南星盯著言凡煙凍紅的十根手指,不爽蹙眉:“我不在你身邊,你就連手套都不戴?這麽冷的天,你是要死啊你,”然後她摘了自己的手套遞給言凡煙,厲聲命令道,“戴上!”

言凡煙用手背把手套推了回去,又拿出酒精洗手液搓手,訕訕地說:“不好意思,我有潔癖,不習慣跟別人用同一樣東西。”

“別人?我是別人?”司南星冷哼,獅子的霸道臭脾氣無聲無息地跑了出來,“你跟我說你談了男朋友的時候不還很親切地叫我妹妹嗎?不還讓我也去談一個男朋友試試嗎?沒見六年,我這個妹妹就成了你的別人了啊。”

言凡煙不想跟司南星在“別人”這個問題上糾結不清,幹脆閉嘴不說話。

司南星當年故意冷著她,讓她先提分手,這是司南星的錯,後來她談了男朋友,擔心被知道她還談過女朋友,所以跟司南星撇清關系,這是她的錯。

既然她們都有錯,她不想跟司南星示弱。

“說話!我怎麽就成了別人了!”

言凡煙輕皺眉頭,她很不喜歡被人用命令式的語氣喝住自己。

“說!”

言凡煙頂腮,很不耐煩:“別人就是別人!”

“那你男朋友就不是別人了?”

言凡煙狐疑地扭頭看向司南星,想從她那張繃得死緊、沒有一點表情的臉上看出端倪,可惜她什麽也看不出來,她完全摸不準司南星的態度。

大老遠跑過來紐約工作,誰信,假如大老遠地跑過來覆合,言凡煙也不信,六年了,她談過男朋友,司南星也談過女朋友,所以司南星不至於一直等著她。

“你問這個幹嘛?”

司南星繞到言凡煙跟前,跟她腳尖對著腳尖,微微低頭,看著她頭頂的發旋,認真地說:“我要追你,但我做不出撬墻角的缺德事兒。”

言凡煙沒有很驚喜,可能因為她之前就考慮回國找司南星覆合。

不過,想是一回事,實際行動又是另一回事,她很清楚爸媽說什麽也不會接受她喜歡女生,因此這個無稽的念頭很快被她拋諸腦後。

言凡煙笑了笑,聽不出是什麽情緒,她從容地推了推眼鏡腿兒,冷靜地說:“我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如果跟我覆合,我們還是會像高中一樣,躲躲藏藏,見不得光。我在紐約有親戚,我不想和你在街上摟在一起的時候被碰見,還有,我爸媽絕對不會接受我喜歡女生,我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談戀愛,而且我可能是個雙,但你只喜歡女生,你幹嘛還要這麽費心地和我扯在一塊兒。”

“我們不在街上摟,你也不用向你爸媽坦白你和我在一起。”

“不了吧,”言凡煙嗤笑,“你不是喜歡跟女朋友在街上摟摟抱抱嗎?我大一那年暑假回去玩,聽高中同學說的,難道他們說錯了?”

司南星啞口無言,她現在只能祈求邢亦沒把她大學四年的感情生活告訴言凡煙。

“我談過男朋友,你談過女朋友,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司南星在心裏哀嘆,這要怎麽扯平,她不止談了一個女朋友啊,雖然每次都堅守原則不接吻,就閑閑散散地找個人湊時間罷了,但她始終還是談了,要是讓言凡煙知道,別說她追妻路漫漫,簡直可以直接送進火葬場。

“你現在還談著男朋友嗎?”司南星心虛地問。

“沒談,他說我不給上,出軌了,所以分手了,一個人多好,兩個人,嘖,麻煩。”言凡煙用手肘抵著奶茶店的門,“算了,不聊這些,你要不要喝奶茶?我請你。”

“要。”

一旦鎖定獵物,獅子不會輕易松口。

那抹屬於獅子的鬥勝再次出現在司南星的眼裏,只要言凡煙是單身,她就敢把她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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