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成為家犬的第七十二天

關燈
於楠到底沒敢收那個紅包。他支支吾吾地想回一條語音,但組織不好語言,苦惱地想了許久,最後還是編輯了一條短信回去。

沒了手套的防護,手指漸漸在寒冷的空氣下凍得通紅。他好像感受不到似的,一門心思就全放在了小小的屏幕上,長篇大論總共輸入了兩百多個字,大致都在講幫助他人是不求回報的。

可寫來寫去,他又感到有些尷尬。

這種文章他只在一些心靈雞湯的網站上看過。初中那會兒學校讓學生去敬老院做義工,回來還頒布了寫作文的作業,於是班級裏不少同學上網搜索關鍵字,再胡亂拼拼湊湊抄著應付了事。

再回頭把自己寫的東西翻看一遍,於楠默默全刪了幹凈,最後幹脆擺爛般地留了言:謝謝阿姨,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不收紅包了。

鎖屏重新鎖上後,他回家的步子都邁大了點,跟後頭有什麽人在追著趕著似的。可他又生性是個愛亂想的,沒一會兒就站去了他人角度,想著既然對方要給他,那就一定是希望他能收下的,他這麽推拒著不要,會不會也讓別人感到郁悶和不舒坦?

……交際真的是好難的事情,於楠努力過後再次感慨。

他埋著頭吭哧開了門,換了鞋子進廚房洗手,見手機一直沒有收到什麽新消息,這才稍微放松下來。地暖在打開後便無聲運作,房子很快恢覆了溫暖,把窗戶一一關好後,他給自己煮了一碗湯圓,就著今天要背的三十個單詞一起吃了。

穆博延說的聚會在今天晚上,但對方又交代下午會有人專門來接他,不知道具體是幾點。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坐了一會,於楠抱著毯子去了主臥,沒有睡上屬於自己的左半邊,而是悄摸摸撩開穆博延那側的被子,鉆進去窩在床腳睡了個午覺。

小憩不夠做一個夢。再醒來時,周圍一切都不曾改變,只有床頭櫃上的時鐘表示時間已經流逝。他腦袋昏昏沈沈,帶著蘇醒後或多或少的迷糊,睹物思人般將臉貼在枕頭上蹭了蹭,在嗅到上面殘留的信息素後,兩條腿不自覺夾住了被子一角小幅度研磨起來。

“嗯……”

不知碰到了什麽地方,低低的輕吟從鼓包下響起。於楠露在外的眼睫不斷顫動,又乍在動作間被胸口墜著的東西刮擦過立起的乳尖,才微微一頓,睜開一雙逐漸清明的眼睛。

脫了外套的寬大領口下露出一小截纏繞起來的繩結,昨天拴到脖子上的牽引繩並沒有取下。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於楠趕緊撐起身體,及時損止地從溫暖的被褥下挪開。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自從被標記後,他對自己Alpha的味道就敏感得不得了,日常生活上許多沾了對方氣味的東西都會讓他恍神。

“對不起。”紅著耳朵向空無一人的床道了歉,他束手束腳將被單整理好,力求於一絲皺褶都不存在,仿佛只有把它收拾得足夠整齊,才能抵消掉剛才那點不乖的行為。隨後他飛快溜進了浴室,往臉上潑了一把冷水,折去衣櫥前思考要不要換身更為成熟的衣服。

他的大部分服裝都放在自己房間的櫃子裏,但於穆博延同睡久了後,也開始走上了鳩占鵲巢的路。原本幹幹凈凈清一色西服的Alpha領地裏先是出現了幾套或藍或粉的睡衣,後面開始增加花花綠綠的常服,於楠指尖在漸漸黑沈的顏色上劃過,目光懸放在最靠裏的一件紅裙上。

……那件從莊先生工作室裏拿回來的旗袍。

於楠記得當初穿著它做了什麽,穆博延當真送去幹洗了,不過至今為止還沒讓他再重穿過。他突然有了種懷念的感覺,在那個陌生的更衣室裏穆博延第一次給予了親吻,或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對方就已經有了淺淡的愛意,而其餘羞恥的記憶都變成了過往煙雲消散幹凈,留下更多的只是悸動和繾綣、甚至更深一些的東西。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落,襯著落地窗外皚皚的雪色,於楠站在鏡子前一個個耐心地扣盤扣。光線不一樣後,衣服給人的感覺也變了。

他的胸撐不起來,但纖細的腰肢卻被勾勒得無比清楚,因為帶著些許窘迫的自我審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多揣了點緊張,艷麗的色澤非但沒吞噬他的清秀面龐,反而更襯出了一股格外引人的氣質,讓他看上去像只掉進迷途的羔羊。

穆博延好像挺喜歡紅色。

無名指的位置上寶石的光芒依舊。喜帖是紅色,血脈是紅色,欲望與本能也是紅色。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半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沒把旗袍再脫下來,而是找了件寬松的褲子和大衣,很小心地將開叉口往下的衣擺卷了起來。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於楠看著外表重新恢覆正常的自己,表情是一成不變的平靜,胸腔裏的一顆心臟卻在怦怦亂跳。明明穿女裝不是第一次了……他撫了撫胸口緩慢舒了口氣,莫名繃緊的神經還沒緩和多少,一陣鈴聲又讓他應激地打了個寒噤。

被抓包的心虛一下攀到了頂峰,於楠慌慌張張取下放在桌上的手機,電話卻不是穆博延打來的。隱隱松了口氣後,他很快覺得屏幕中央那串號碼有些眼熟,尾號和男人昨晚發到他手機上的一樣。

“餵?您好。”意識到對方可能是那位來接他的人,他趕緊按了接聽鍵。

對面隔了幾秒,一道在哪兒聽過的聲音很快傳來,直接省去了打招呼的流程,“你和穆博延住一起的吧?收拾準備一下,我現在過去了。”

“……嗯?嗯、嗯,好的。”

“沒別的事了,大概半小時。”

於楠不太確定,遲疑地喊了一聲,“莊先生?”

“是我。”莊甌的語氣不太好,聽起來一樣剛醒沒多久,只不過屬於夜貓子白天補覺的範疇。他註意到於楠對自己的電話完全處在迷茫無知的狀態裏,忍不住感慨起真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命。

他那好哥們今早在電話裏怎麽說的?什麽“下雪天於楠出行不方便”?當他出行就很方便了?合著老婆是個寶,兄弟是根草。

“他沒告訴你這是我號碼?那你怎麽認出來的。”

“我聽過您說話。”於楠答得很理所當然,好像所有和他說過話的都該被記住一樣。他甚至認認真真分析出了其中的特點,“您的聲音有些啞,而且話語度偏快,‘shi’的發音偏輕,比較好辨別。”

“……”那是因為上次和這次都沒睡醒。

莊甌懶得多講,頂著一臉燥意胡亂往身上扒拉衣服。現在三點多,把於楠接回來四點,差不多正好有朋友到場。樓下已經布置差不多,蛋糕、香檳和各種買回來的酒水飲料,助理Linda在他熟睡時還額外搞了彩帶和氣球裝飾,四處都弄得粉嫩嫩的像婚禮現場,他下到樓梯一半楞了一下,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您來時路上小心。”

幹巴巴的聲音有些失真地從耳邊響起,莊甌這才想起電話還通著。他沒和於楠正面打過交道,唯一印象只停留在對方站得遠遠不敢靠近時那副拘束又無趣的樣子,現在不知怎麽一下腦海裏就浮現出了當時的畫面。他敷衍地“哦”了一聲,頂著寒風鉆進車裏,“先掛了,開車。”

於楠剛張口,聽筒裏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他抿著唇看向跳轉到通話記錄的頁面,想了想還是動手把號碼新建存好,備註上“莊甌莊先生”。沮喪並沒有表露出多少,一閃即逝地劃過他的面頰,再起身時於楠只顧得收拾起自己的隨身小包,往裏面裝紙巾和一些常備品。

天邊出了太陽,過了每日的出行高峰期,莊甌一路來沒耽擱多久。他的車牌號之前在社區做過登記,到門口時並未遭到阻攔,晃晃悠悠地停上了坡,此時人正坐在車裏邊打哈欠邊揉眼,還不忘時不時對後視鏡調整一下自己非常上心的發型。

須臾過後,靜悄悄的環境被打破。一個身影從私人車庫的電梯間一路小跑過來,步調聽起來很倉促,莊甌聞聲往外看去,不出意外地看見是於楠。他現在起床氣沒了,回想起剛才那通電話打得挺火沖沖,往日裏和旁人這麽說話說慣了,一時沒顧上穆博延家的這位是個膽小的Omega。

留下好與不好的印象對他而言都無所謂,他懶洋洋地靠著頸枕,盲摸著給副駕的車門解了鎖。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在於楠拉開車門之前,那句喜氣洋洋的“新年快樂”倒是先穿過了玻璃鉆進了車內,好像一股夾著暖的風撲面而來。

莊甌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不由得回了一聲:“你也新年快樂。”他再多看兩秒,在職業操守下又忍不住道:“外面這麽冷嗎?看你裹得像個粽子。”

“啊……有嗎?”於楠扭了扭衣扣,怕勾壞旗袍上的金線,他的毛衣也特地選了一件蓬蓬的。不過這個“穿搭”緣由當然不能說出口,他只低著頭小聲解釋:“雪融化的時候會降溫的。現在還不是溫度最低的時候,到晚上可能就會零下好幾度。”

熱了可以脫,冷了就沒得加。莊甌聳聳肩,確實是這個道理。他提醒一句把安全帶系好,放了會兒音樂發動車輛,沒多久卻覺得更困了,幹脆又把音響關掉。倒不是說睡眠不足,只不過他近來習慣睡到傍晚,晝伏夜出的生物鐘難以整改。

半途一直相對無言,他不開口,於楠也不會主動找話題。覺得與一個小孩實在沒什麽好聊,他便也不多操那個心,只是等紅燈時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對方的後腦勺,想到什麽般開了口:“對了。”

“您說!”於楠立馬把視線從窗戶外挪回來,正襟危坐一副在隨時等待指令的樣子。

“……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莊甌被他這聲應得瞌睡都散了幹凈。他看著前面橫行的車流量,幾根手指貼著方向盤毫無規律地敲敲打打,“穆博延說你碰不了酒精,冰箱只存了幾瓶汽水。我家附近沒奶茶店,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就提前跟我講,外賣現在都沒什麽人送。”

在於楠的印象裏,莊甌應該挺排斥他才對。他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會兒,對方也是挑剔萬分地打量他,看來的眼神像是在嫌棄一位上不了T臺的野模。因此他多多少少感到受寵若驚,仿佛遇到了某個不太理解的數學題,面上顯出了幾分困惑和不解,“您不用特地關照我的,我已經給您添麻煩了。”

“是有些麻煩。”莊甌煞有其事地表示了讚同,說罷看也不看於楠臉色,自顧自地往下道:“我是說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於楠想了想,直接問:“是說我認為給您添麻煩這件事嗎?”

“我是說你對自己的定位。你以為你是什麽身份?穆博延的小情人?還是穆博延的侄子?”莊甌瞥去一眼,見於楠好像真的皺著眉在思考自己隨口拋出的荒謬問題,不禁覺得這一幕有些好笑,“是我讓穆博延帶你來參加今天的聚會的。再怎麽說我也能算上邀請人,你是我的客人,我去接你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說法?而且再退一步講……”

車避開汙水,停在了路邊的積雪堆旁。

他是個酒精愛好者,存放的那些汽水過沒過期都不知道,還是去一趟便利店比較好。今天放假,時間沒那麽金貴,他看於楠遲疑了一瞬就伸手解開了系扣,但沒有第一時間下去、也沒做多的疑問,而是一臉專註地坐在原位等待他的下文,突然大概弄明白為什麽穆博延會對一個學生情有獨鐘了。

莊甌挑了挑眉,某些壞心思也罕見被勾了起來。車鑰匙在他指尖轉了一個完整的圓,他悠悠添上了後半句:“再退一步講,他比我大半年。所以別說你二十來歲,哪怕十七八上高中我也得喊一聲嫂子。”

如他所願,身旁的男生短暫呆住了,很快一下子流露出了窘迫的情緒來,似乎覺得很難以啟齒。他剛衡量是否要再逗上幾句,就見對方硬生生把表情憋回了正常水平,只是臉頰以驚人的速度紅得誇張,跟馬上能滴出血來一樣。

“不是,我……那個……”於楠舌頭險些捋不直,被那個陌生的詞匯刺激得南北不分,構造失敗的冷靜假面瞬間潰敗。頭暈目眩之際,他楞楞地,無意識說出了自己所想的真心話:“真、真的可以嗎?”

--------------------

今晚搶到了煲,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