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成為家犬的第四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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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體委姓林,在當初玩的比較好的一批人裏年紀不是最大的,甚至比莊甌都要小半個月,因為身材魁梧的原因和那顆爆表的責任心,相熟的人都統一叫他林哥。

上學時圈子總共就那麽點兒,林哥和羅嘉時當年關系不錯,兩人一個體委一個文委,沒少被老師叫去編排各種活動。自打知道對方是穆博延和莊甌的竹馬後,他就拿羅嘉時當好哥們兒看待,雖然後來對方與穆博延分開了,但他以為這麽多年沒什麽放不下的恩怨跨不過的坎,因此看見對方走進包間時還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不過凡事都有意外,話不能說得太死。

莊甌語氣裏明晃晃的排斥連他一個外人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更別說是被針尖直指的當事人了。可羅嘉時的表情仍一絲裂縫都沒有,仿佛壓根沒聽懂莊甌攆人的潛臺詞,還是那副與高中無異的、天真柔軟的模樣。

林哥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不好插話也不敢亂動,忙給穆博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就差把疑惑寫成字放臉上。

“嗯,好久不見。”

穆博延解開圍巾、脫去外套落了座,但沒有握上那只手。他甚至只眼神平淡地從羅嘉時身上掃過,就和服務生說了盡快走菜的事,沒有半分舊友重逢的喜悅或是激動,連話都應得冒著幾分敷衍。

“好的,我去通知廚房那邊,盡量給您上菜快一點。”服務員拿走菜單,又替他們將茶添滿,“請問您這邊是都到齊了嗎,需要給您添加額外的餐具嗎?”

莊甌先一步開了口:“就三位,不用額外加,謝了。”

一時包間裏靜默的氛圍再次詭譎起來,服務生也是素質過硬,點頭答應後目不斜視地帶門離開。林哥這下才確認,羅嘉時早和這兩人斷了聯系。不過既然鬧掰了,大家不是低頭不見擡頭見,怎麽就非得趕著來打這聲招呼?他納悶的視線被後者發現,對方只是笑了笑,沒有要解釋什麽的意思。

走廊外的嘈雜聲消下大半,莊甌擺弄著額前剛挑染的幾撮毛,跟個沒事人一樣精致地調整著角度。等半天玩膩了滿意了,這才轉過頭來重新看向羅嘉時,“既然你是和朋友來的,那把朋友扔著不管來我們這兒不太好吧。他們在隔壁哪個包間?要是你先生在的話我們也得去打個招呼。”

莊甌當然知道羅嘉時是一個人回的國,這麽說單純是為了膈應人。

他太了解穆博延,這家夥估計會以無所謂的心態而讓羅嘉時賴著不走,而他就不一樣了。他上回在國外和羅嘉時就差點當面吵起來,現在看著那副惺惺作態的姿態更是覺得厭煩,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從房間裏丟出去。

林哥好奇心一下起來了,下意識問:“小時也結婚了?什麽時候的事,都沒聽說過。”問完還特地看了看羅嘉時的脖子,可惜高領毛衣遮著什麽都沒瞧見,但看那毫無凸起的輪廓是沒戴抑制圈的。

莊甌看著羅嘉時硬是把拉黑的那張臉憋回了正常表情,心說可不,那婚結得哪敢大肆張揚?一張揚都以為是在給穆博延戴綠帽子,可是得受千夫指的。他翹著二腿,顛兒顛兒道:“他在國外結的。據說和他先生是在國內認識,屬於一見鐘情。”

“……沒有。”羅嘉時不著痕跡地吸了口氣,聲音維持著和剛才一般輕快,“只是大家無端猜測而已,不存在什麽一見鐘情。我那邊都是些回國後認識的新朋友,剛才也打過招呼了,晚一點去不會有人計較什麽。”

“哦,不計較那最好。這下好了,你和林哥都早結了婚,穆大醫生現在也和小男友蜜裏調油,就只剩我這個單身人士在孤單裏過冬了。”莊甌壓根不管羅嘉時怎麽回答。他說這話的時候口吻很是平淡,還順帶調侃了一下自己,嘴邊也揣著點無心的玩味,“博延的對象我見過,挺可愛一小朋友。”

整個桌上只剩下穆博延一人心態平和,甚至揣了些隔岸觀火的意思。他吹開杯中的茶葉抿了口,唇角邊閃過一個似是而非的笑意,“嗯。今天不巧他學校有事,下次再帶給林哥認識。”

“啊——我以為是你家哪個親戚的小孩兒呢,昨天給我打那通電話讓我幫著處理,原來是男朋友。”林哥恍然大悟,喃喃了好幾句“怪不得”,像是吃了比羅嘉時結婚消息還要大的一驚,“這麽說你家那位還在念大學?”

“對,快畢業了。”想起莊甌一開始怎麽編排於楠的,穆博延現在又覺得好笑,想著想著,他的笑容不禁真實了許多。

“哎呀。學生好啊,咱們最快樂的也就上學那陣子,哪有現在進社會這麽鉤心鬥角。”林哥對當年的事很懷念,絮絮叨叨說了挺多,一提起當年沸沸揚揚鬧出的事件,剛才的尷尬就好似完全拋到腦後了。

那時候學校怕學生出事,都防著學生早戀。結果班裏就有一對分化得早的寧死不從,愛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在樓道裏當著教導主任的面釋放信息素接吻,被勒令回家反思也沒見效。

“哈哈哈,那小子回來還一拳搗穿了咱們走廊旁的雙層玻璃,結果被拖去縫了十一針。這數字我記得很清楚,他還專程跟我吹牛裝逼,說一點都不痛。後來呢?還不是被甩了,兩個人分個手也鬧了個昏天黑地,上課行行的一個摔杯子一個掀桌子,嚇得咱們班那教生物還是教地理的老師直接提前退休不幹了。”

“確實很惡劣吧,當時班上還有未分化的,都說了盡量避免受到任何信息素幹擾,結果他耳朵聾了一樣理都不理。”莊鷗對這事同樣印象深刻,頭發半白的老師在講臺上不知所措的樣子挺讓人心寒的,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老人家退休後心情調整得怎麽樣。

“大學畢業那會兒咱們班不是聚了一次麽,你們仨是一個都沒來,他們倆是都來了。我進門前還跟哥幾個說呢,不知道隔了幾年還會不會摩擦出當年愛的火花,但實際上他倆見了面不對視也不說話,一個吃完飯和好姐妹出去逛了街,另一個被撐著傘的Omega接走了。”

林哥說完一陣唏噓。

“是嘍,放不下的也該放下了。”莊甌漫不經心道:“就好比我這兒有個小明星,不知道琢磨琢磨自己演技,業務水平做的一塌糊塗,還年年不忘惦記著他那獎項。要我說有些人就是對自己幾斤幾兩沒個數,不是自己的看看就該知足了。”

他這含沙射影太過明顯,羅嘉時還懵著沒組織好語言,一直沒加入討論的Alpha突然開了口。

“時間差不多了。就算只是些不熟的朋友,這麽晚不歸也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他看著穆博延,穆博延也同樣瞥了他一眼,讓他能夠確認這句話正是對著他說的。他明白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並且是看在林哥也在的面子上。可他太清楚穆博延不會答應與他見面,就算是願意花時間聽他談事,那也只是在冷冰冰的電話裏,再不濟就是毫無溫度地打字,不可能與他另外單獨約時間。

正楞神著,穆博延第二次催他:“敘舊到此為止吧。太晚了,你該走了。”

太晚了,不管是什麽都太晚了。這個男人對莊甌說的所有深意都一清二楚,並且放下了那麽多的不甘和怨恨,就這麽面色平平地將兩人間的一切一筆帶過。羅嘉時下意識搖了頭,他想站起來伸手去抓對方的胳膊,但那道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按住了他,讓他連發聲都變得無比艱難。

“我……”他咳嗽一聲,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博延,你介意這頓飯我來請嗎?我還有事想和你談,一會兒也要忙別的,恐怕沒有時間再細說了。”

穆博延根本沒打算回應,只是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真沒想到羅嘉時現在能臉皮厚到這種程度,賴著給他和莊甌看就算了,還有第四人在場都能這麽順暢地提出他不會點頭的請求,又或者正因為林哥在一旁聽著看著,所以才能做到坦然自若?

他知道羅嘉時根本沒說真話。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新認識的朋友,對方撒謊時會習慣性地摳手指,這個小動作在剛才已經見到了不下三次。他現在有些看不懂過去的自己了,甚至感到荒唐。十幾年前也是這樣,明知道羅嘉時很多小事都瞞著他騙著他,可他卻次次都當做不知道,或許就是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才會造成他們最後避無可避的關系崩塌。

不過其他都無所謂了,至少他現在一點都不想遷就這個人,那會耽誤一場原本挺美好的午餐時光。這回他笑了一下,輕快又彬彬有禮,“抱歉,我會介意。”

羅嘉時因為他的態度而漸漸垂下了肩膀,從一開始對細微可能性的期盼到現在的麻木失望讓他擡不起頭來。餘光裏林哥正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盡量降低著存在感不摻和進這場鬧劇,但盡管如此,也讓他很多哀求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裏。

他忍不住帶著焦慮的情緒,額上也出了一層汗,有些神經質地去撕拇指旁側的肉刺,把那小片肌膚反覆弄得紅腫起來,流出了點猩紅的血跡。最終他還是松開了繃緊的唇角,起身的動作僵硬又倉惶,像是經過了一場垂死掙紮,露出一抹死擠出來的、目前能做到最體面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去和我朋友匯合,林哥再見,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坐坐。”

“哦,哦。成,有機會一定。”林哥擡手沖他招了一下,眼見人走到了門口,沒忍住道:“你那包間遠不遠,我送你過去吧?”

莊甌嗤道:“讓他自己去,快四十的人了還能失蹤不成。”

“我自己去就好,謝謝林哥。”羅嘉時附和了這話,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子,從穆博延讓開的道上低著頭走過,再帶上門離開。正面看還不明顯,從後瞧他整個人已經瘦脫了形,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再沒有上學那會兒朝氣蓬勃的姿態。

門鎖發出“哢”的一聲響,動靜不大,像是沈寂夜色中燒火跳出的一點火星,很快就混入一片白噪音中滅了。但不等幾秒,包間再次被從外敲響,林哥以為是剛離開的人又折了回來,可擡眼看去,卻是服務員端著托盤一前一後來走菜。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地敲動了桌面,壓低聲問:“到底怎麽回事?把我請來看這麽一出戲,還不告訴我原委,那我這哥們兒當的也太憋屈了。那會兒真是他甩的你?怎麽現在瞧著不太對,還是他又想回頭了?不能怪我八卦啊,再怎麽說大家當年都要好過。”

穆博延好笑地搖搖頭,“你別聽莊甌瞎講,他一天不拱火就渾身難受。”

“我那哪叫拱火,你會不會說話啊穆博延。”莊甌不和他們客氣,上手拿了根小羊排就啃上了,模模糊糊道:“我明明是看他有負於你在先,不順眼多說兩句怎麽了?他要真那麽脆弱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所以當年你倆分手那會兒,是真給你戴綠帽子了啊?”林哥吃個瓜吃得小心翼翼,卻又實在好奇,事實的真相很可能顛覆他們大多人的認知。

上學期間羅嘉時是公認的夢中情人,成績優異、相貌出挑,性格好家境也殷實。不過再怎麽討人喜歡,也饒不過當事人對穆博延的一片癡心,兩人沒在一起那會兒他就以心裏有個揣了很多年的人為由拒絕旁人表白,等真在一起後更是讓無數人心碎又恍然,畢竟再怎麽爭也爭不過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竹馬。

林哥別的不清楚,但他知道從高中到大學,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穆博延和羅嘉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太過般配,從未有人看過他們鬧紅臉,就好像在夕陽下一瞥兩人並肩的模樣,就能腦補出幾十年後他們白發相伴的未來。

所以在聽聞分手時,沒有任何人往“出軌”方面想。只有一處小道消息說是因為穆博延不滿羅嘉時的出國深造計劃,因此兩人才會不歡而散,而這一點誰都沒有出來否認,好像起因經過都變得不是那麽緊要,最終只是落得因觀念不同分開的結果而已,平白給很多好友心中添了抹遺憾。

而現在遺憾了十年,卻突然得知分手原因並非當年所傳。林哥眉頭一皺,發覺事情不如自己所想那麽簡單,一口菜梗在喉嚨裏要咽不咽,得不到真相這飯也沒了滋味。

但面對他的追問和不解,穆博延的回答始終如一:“他沒有出軌,只是像你們說的那樣觀念不和而已。我們交往是必然的,分開也是必然的,這是不爭的事實。”

林哥不信,歪頭去看莊甌,想要從那雙眼中得到一絲半點的否定。莊甌卻突然拋開了碎嘴的架勢,悶頭只知道填飽肚子,裝癡賣傻的演技爐火純青,他本身就雲裏霧裏,楞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裏有漏洞。

事實上莊甌也不知道兩人鬧掰的原因,他只知道絕不會是穆博延的錯。穆博延這人心懷寬廣,怎麽可能讓心上人圈在身旁做自己的籠中雀,出國多半只是個幌子。不過他不會過問,他知道那是穆博延的心頭疤,所以他願意護著。

見他遲遲不多言語,林哥也像是突然明白了,又像是誤打誤撞地不糾結了,端著杯子給自己滿上飲料,代著酒與兩人一一碰過。他擡頭看看頂上富麗堂皇的燈,再看看桌面熱氣騰騰的菜肴,感嘆一句:“罷了,過去的都過去,新時代已經到來多久了?咱們以後都好好過日子。”

莊甌吐出骨頭,樂津津地看向穆博延,“還是林哥最接地氣,這話沒錯吧?”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上班累成狗一樣,不就是為了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一說到過日子,林哥不知怎麽又想起了羅嘉時離開的背影。那個臉頰都有凹陷趨勢的成年Omega腰微微彎著,不像過去那麽自信挺拔,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給壓垮了。

他搖搖頭,想把不該有的聯想都甩開,可看到穆博延坐在對面平靜地喝湯,還是少不了出了會兒神。

他想起當年活動社裏有個小屁孩一天到晚追在羅嘉時後頭跑,說長大了要賺大錢娶他,讓他在家裏安安心心當個小王子,把全世界所有的珠寶和衣服全都給他尋來。羅嘉時那時聽著笑得咯咯的,說才不要被人養著當個沒用的黃臉婆,以後世界國際展上一定有他的名字。

林哥放下手中的筷子,低頭擺弄了會兒手機,在網上搜了羅嘉時三個字。結果很可惜,頁面上空空蕩蕩的,只跳出來了幾個取名界面,沒有看到他意料之外、又或是意料之內的東西。

“嫂子查崗呢?”莊甌伸著脖子掃掃他屏幕,倒也沒真看他在和誰聊天。

“哈,她一天到晚可比我忙,哪有功夫來管我。”林哥聳了聳肩,這一笑像是把胸口那團氣也輸出去了。他刷新了一下網頁,看著一成不變的詞條,最後放下沒焐熱的電子產品,把話題引到在場話最少的人身上,“早幾年博延不都說不找伴兒?現在定下來了,有沒有考慮什麽時候結婚?還是就這麽談著。”

這個問題穆博延最近聽得次數有點多。他挑了下眉,並沒有立馬吭聲。

林哥也不指望能從他嘴裏聽到什麽,現在不結婚的人多了去了,身邊有個固定的人挺好,而且學生沒那麽多心眼,他還能少操一份心。就當他自覺地翻出個理由後,穆博延卻輕放下手裏的湯匙,在瓷器相撞的不起眼聲響傳來時道:“看他意願。”

林哥下意識“哦?”了一聲。

穆博延不覺得這是什麽不好回答的事。

“他還很年輕,有自己的規劃,清楚現在想做什麽、想追求什麽。如果他認為婚姻會成為一種束縛,那我尊重他的意見,如果他願意和我組建一個法律意義上的家庭,我也非常高興。”

“橫豎都是跟了你,合著就沒第三種選擇?”林哥笑罵:“你也知道人家小你那麽多,還大學生——剛才都沒好意思說你。”

“你說得對,橫豎都是我。”穆博延語速不快,像是壓根不覺得自己專政獨裁,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他不會有第三種選擇。”

林哥咋了下舌,話到底沒講出來。他想說現在年輕人變心速度都快得驚人,今天跟這個,明天就能跟那個,圖的都是個新鮮感。

但他實在沒見過穆博延這麽自大的樣子。

說自大又不太貼切,更像是邁入了一團荒誕綺麗的迷霧,因為知道已經深陷其中,所以幹脆不對自己的決定回頭。又好像是只身落入了一場冬日的初雪之中,雪勢不大,卻難免被那種狂歡又熱烈的氛圍圈緊,於是懶洋洋的欣賞張望,不打算擡腳踏過積出的寸縷薄冰。

半晌,林哥悟了。

他說:“我看你這是稀罕人稀罕得緊。喜歡就快求婚得了,早兩年咱倆還能結個親家。”

“你們到底有沒有考慮我的存在啊?他倆這八字都沒一撇呢。”莊甌聽不下去了,“拜托,我這個單身狗沒人權的?能不能不聊些情情愛愛,咱們說些未來的偉大抱負不好?”

他翻了個白眼,一轉頭看見穆博延在笑。莊甌沒忍住說了句臟話,早幾個月在店裏見這人時還不是這樣,他那會兒還覺得穆博延是有救的,只是和他一樣貪圖滑溜溜的身子。現在事實明晃晃地擺在面前,那哪是貪圖身子,那是貪圖人小孩兒整個人,就連對方剛和羅嘉時決定談戀愛那會兒,也沒瞧見過這麽令人膽戰心驚的表情。

“咱們哪還有什麽理想抱負啊,不你說的麽,都近四十的人了。”林哥舉杯拉著他們喝了一盅,“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搞藝術的永遠年輕?我是看不明白你朋友圈折騰的那些東西,要不你給我講講你三個月換四次發型的靈感吧。”

一說起這個,莊甌可就不困了。拋開羅嘉時在場的功夫,這頓飯也吃了近兩個小時,等穆博延去結賬時,他還在扯他導師的什麽時尚理論,硬要和林哥挑個地方續下一場。

“博延不去?”林哥謝過替他們開門的門童,與莊甌站在寒風中醒了盹。

“他有事兒,讓他自個忙去。”莊甌知道穆博延待會兒還要接於楠放學,而且和穆博延聊天特沒意思,他還是喜歡和會接茬的人講話——比如今天他就逮到了林哥,一個活脫脫的捧哏。

熱氣從他唇齒間溢出,正思考著是去這條街上口碑不錯的酒吧還是換幾公裏外的私人會所,一旁林哥突然倒吸了一口氣,好像看見了某種完全出乎意料的存在。

莊甌順著他的目光朝不遠處的樹下一望,看見的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和他們說去會朋友的羅嘉時。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陽光大半天沒冒出頭,就這麽在室外站兩分鐘,人腿腳就凍得有點不利索了。有些被他特意忽略的細節這才找上門,莊甌回想了一下,羅嘉時在出門前把自己衣服收拾得很整齊,圍巾和帽子都戴上了,那哪像是換個房間吃飯,分明是要去室外挨凍。

“嗬。”他皺了下眉,不耐煩地快步走了過去。

羅嘉時一直盯著飯店大門,自然更早一步看見了他們。被莊甌懟到眼前時,他難免露出了點尷尬的表情,只是面頰似是僵了,扯了半天沒扯出一個笑容,也一時不知該拿什麽幌子來圓謊。

“羅嘉時,你到底想做什麽?”莊甌隱晦地回頭瞥了眼,發現穆博延還沒出來。他莫名有點生氣,咬著後槽牙道:“你不要覺得穆博延還會對你心軟,所以故意在他面前做出這幅樣子,我跟你講,屁用沒有。”

“……不是。”羅嘉時的唇已經白了,脊背甚至比剛才見到時還要松垮幾分。他分明是一副不想說也不想狡辯的樣子,可在餘光看見一個身影推門而出時還是沒撐住,膝蓋一軟踉蹌了下去,“莊甌,我……莊哥,你知道的。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你幫我求求穆哥吧,我真的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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