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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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在沙發裏楞了很久,似乎飄回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裏面。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想起了陳豫良說過的範載陽的情況,這讓她更加感到驚訝。可是時間過去的好快,從少年時期到現在,回想起來也不過俯仰之間。記憶還存在,可是心情已經遠去了。她無法理解範載陽到如今仍舊還對她抱著的感情,那種熾烈的、持久的熱情,她似乎從出生下來就已經失去了擁有的能力。

他是個好人,在她心中最孤苦無依的時候,他給了她生命的光彩和明亮。即便結局倉促、不盡人意,但她仍舊感謝他的出現。正是因為他的出現,使得她命運的鐵軌改換了一條道路,將卑微、懦弱的軌道切換成了自信、善良。她保存著他的照片,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在無所依的孤獨中失去自我。

他是她世界裏懸在頭頂的月亮,是她記憶中最為美好的天使。他的形象早已脫離了他的形體,在她的頭腦裏,他已經化成了一團亮晶晶的霧,只給予著她精神上的支持。可是今天,陳豫良居然對她說,他還在追逐著她,就像少年時那樣。陳豫心胸中浮泛著覆雜的情感,在她的想象中,他已經有了新生活,或許有了更多和她無關的刺激的、新鮮的、光明的未來。陳豫良讓她想想到底愛誰——青春期朦朧的相戀,真的可以稱之為愛情嗎?她少女時期時真的愛過他嗎?可是要問她愛不愛唐睿,那她肯定會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愛,非常愛。她在唐睿身上才體會到了真正的愛情的滋味,而對範載陽更多的卻是神聖和朦朧的懷念。

至此,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再見範載陽一面。她不想讓他再為自己無意義的停留下去,他應該開始新的生活。而她,也要好好想一想,要怎麽面對唐睿的問題了。

因為約好了要一起吃晚飯,唐睿便在公司裏沒有停留太久。他回到家的時候,滿心還以為陳豫心和陳豫良還在聊天,沒想到推開門,入眼只是煙霧般的黑暗一片。陳豫心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昂著頭顱望著窗外遠處的天色,一動不動。

唐睿關上門,打開燈,沈默著站著。

聽到聲響,陳豫心本想回過頭來沖他笑一笑,但脖子像是被人攫住了似的,怎麽也扭不動。她只好繼續紋絲不動的坐著,到底在等些什麽,她也不知道。

“她走了?”唐睿問,打破了這片抓癢似的沈默。

“走了。”陳豫心重覆著他最後的兩個字。

“你們都聊了些什麽?”唐睿把公文包放到櫃子上,望著她的眼神裏帶著些警惕,“存折給她了嗎?”

陳豫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聊了些你們背著我偷偷做了的事情。”

唐睿似乎松了口氣的樣子,忽然笑一笑。那笑容不同於平常,看起來一點也不別扭和生硬了,像是生命本真的微笑。

“那也好,你總要知道的。”

陳豫心心一沈,先前的她只能說是趴在冰洞的邊緣苦苦掙紮著,而此時她感覺刺骨的水忽而已淹沒至她的腰部,她覺得整個人整顆心都被冰貯過似的拔涼拔涼的。

她想忽略過這個步驟,她想忘掉陳豫良對她說過的話,她想像以前一樣掛在他身上撒嬌,再任由他不耐煩地把她拂開了去,望向她的眼神裏帶著又克制又隱忍的寵溺。可是不行呀,她的心上已經有了一道坎,她做不到再像從前那般了。她現在連正常的對他說話都有些做不到。他就站在她身後,她好像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好像伸出手馬上就能觸摸到他光滑的臉龐。可是他又離她那麽遠,遠的看都看不見了。

“好嗎?”她顫抖著問出一句,“你覺得這好嗎?”

“你想說什麽。”唐睿問,卻又好像不是在問。

“我應該早就看透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陳豫心說道,“你跟別的女人相處毫無界線,包括我的姐姐。也難怪你不想跟我結婚,連這個話題談也不想談。”

“這跟結婚有什麽關系?”唐睿問,他忽的覺得是不是什麽地方出了什麽問題。她看起來奇怪極了。

“當然有關系了!”陳豫心從沙發上跳下來,面對著他。她不能再壓抑自己了,都到這個時候了,她再壓抑下去就要瘋掉了,“你跟陳豫良到底怎麽回事?”

唐睿平靜的看著她,緩緩說道:“我跟她很早就有了聯系,我沒跟你說。”

“然後呢?”陳豫心問,她想沖過去抱住他,把他揉碎在懷裏。她捏緊了拳頭,忍住了沖動。

“然後——”他說道,“然後她來過我這裏幾次,我也沒跟你說。”

“請繼續。”她的面色慘白。

“你還想聽什麽?”

他冷靜的態度惹得她大為光火,她幾乎都有些口不擇言,“你是不是都習慣這麽做了?那些你帶到家裏來的女人也是一樣?”

“你又開始了……”

他不耐煩的神情剛剛出現一秒鐘,陳豫心像被潑了一通冷水似的忽的冷靜了下來。她感覺自己在他的眼裏就像是一個笑話,一個不被理解又不想接受的笑話。

“好。”她點點頭,無奈的苦笑,抓起手邊的包,從包裏拿出鑰匙扔到他身上,“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你抓住了我的脈門,覺得我再怎麽鬧再怎麽生氣都不會離開你是嗎?”

唐睿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著她。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感情上的付出永遠是我多過你。我想要我們和別的情侶一樣,甜甜蜜蜜的,你卻說那是在浪費精力。我不知道在你眼裏我算什麽,我們之間的感情又算什麽。可能我這個人的存在在你眼裏,就是你用來浪費精力的一件事吧。”

唐睿移開了目光,好像有些不堪忍受。

“我也不想說這些廢話。”陳豫心苦笑,“我只覺得,有一個好的開始,必定也要有一個完整的結束。我愛你,可是我不確定你愛不愛我。今天我知道的這些事已經不能讓我再忍下去了,我們分手吧。唐睿。”

她的這句話說出口來,無疑在他的心頭上點燃了一顆炸彈。他猛地擡起頭,驚詫莫名的看著她。

“你怎麽了?”他問道,“你今天吃了什麽藥?莫名其妙的分手要幹嘛?”

陳豫心不想再說什麽了,她越過他,想要走出去。可是手腕被他攥住,他還在問她,“你到底怎麽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發脾氣?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一樣?”

陳豫心掰開他的手,疲憊的望著他,“我們分手了,你就再也用不著應付一個像小孩兒一樣的我了,對你不是很完美?從此你想帶誰來家裏都可以,沒人再跟你吵架了。”

“你知道那只是同事!而且她也只來過一兩次,每回都是因為公事!我跟你解釋過多少回了?你怎麽就是記不住呢?”

“想要不被人誤會,首先你就不要去做這種事!”陳豫心叫道,“你覺得你問心無愧就行了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假如我每天帶男同事回家,然後跟你說我跟他只是因為公事!你會怎麽覺得!”

“那你枕頭下的照片呢?”他問,陳豫心從來沒見過他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這是第一次,“你心裏一直有另一個人。他是你的精神支柱,我只是你現實中的一座靠山。”

“你不要混淆視聽。”陳豫心咽了口口水,潤了潤幹巴巴的嘴唇,“你不要轉移話題。”

“你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都說清楚。”唐睿說道,“你說我跟女人沒界線,那你呢?”

“我跟他已經沒有聯系,他的照片對我來說只是紀念,就跟畢業照一樣。”

唐睿苦笑了下,“你這種說法跟你所抱怨的我的說法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我沒有做出過傷害你的事。那只是一張照片,一張我高中時候的回憶。可是你呢?”陳豫心仰頭望著他,“你不必在這件事上挑我的刺,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不要把註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她低下頭,又罵了一句,“什麽狗屁男女只是在你眼裏生理構造不同的理論,我居然相信了你那麽久。我告訴你,你既然已經有女朋友了,那就跟別的女人保持禮貌的距離,這是基本。你也不要再跟我說你跟俗人不一樣,你想標新立異,可惜你是跟我們這群俗人生活在同一個社會上的。”

“我從來沒說過我跟俗人不一樣。”唐睿的眼神像是被摔碎了的玻璃。

“那就請你做個‘俗人’好嗎?”陳豫心不忍看他,她怕自己會心軟,“請你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好嗎?請你放下你高貴的架子,低頭看看我行嗎?”

“我們坐下說吧。”他拉住她的手,卻被她甩開了。陳豫心一向在做出決定之後就變得果決無疑,她冷冷說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忘了嗎?我說過,我忍不下去了,就算你現在馬上跟我道歉,我也不能忍。我忍不了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她趁著他呆楞的時候拉開門馬上走了出去,不給他也不給自己半秒遲疑的時間。她加快了腳步,幾乎跑進了電梯,出了電梯之後又馬上跑著朝小區門口奔去。

氣喘籲籲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滿臉是淚。好幾年的真情托付給了一江冬水,冬水無情,早就流到別的海裏去了。她的心疼的像是上面紮滿了冰碴子,她跌倒在地上,覺得藍湛湛的天一下子塌下來了。

她還是愛他,他再溫言上兩句,她就要繳械投降了。陳豫心低聲哭泣著,他是她走向而立之年裏的一個劫,想要輕易的越過去,那不可能。

她回到家裏,陳鐘明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漫不經心地朝她掃了一眼,覺得她哭腫的眼睛有些奇怪,但沒發問。

“我媽呢?”陳豫心沒精打采的問道,彎下腰換鞋。

“躺著呢。”陳鐘明又掃視了她一眼。

“哦。”陳豫心走進自己的臥室,把門反鎖,趴倒在床上。她疲倦極了,馬上就能睡過去。可是一閉眼,唐睿的眼睛就出現在她眼前,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再也看不到高傲和冰冷,滿盈著的是脆弱和悲傷。他居然也會悲傷?陳豫心想笑,卻笑不出來,她開始有些後悔,他犯的錯真的是那麽的罪無可恕嗎?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了——她那麽愛他……

可是,一轉眼陳豫良的臉就出現在她眼前。那可是陳豫良,不是別人——她還有什麽可為他能找的借口?她還有什麽能原諒他的理由?難道她能忍受著他抱過陳豫良的軀體環繞著她?難道她能忍受他在另一個地方對陳豫良甜言蜜語?陳豫心把頭埋進被子裏,再次隱忍著哭泣起來。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哭一場就好了。壓力釋放出來就好了。可是心為什麽還是這麽痛?為什麽她還是依舊無法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濡濕了的被子中擡起頭來,看到陳鐘明的臉露在門縫中,皺眉望著她。兩個人的目光一接觸,他就馬上別過頭去,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陳豫心撐起身來,倦累道:“爸……”

“你咋了……”他囁嚅著問道,好像關心女兒是一件讓人很難為情的事情。

“沒事。”陳豫心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父母的身體都不好,尤其是母親,讓他們再知道了,豈不是火上澆油?

“我不問你,你想說的時候再說……”陳鐘明見她起來了,便把門推開了,“門口有人找你,你出去看看。”

陳豫心起身走了出去。這個時候不電話聯系來找她的,大概率就是唐睿過來同她認錯了吧?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站在門口的不是唐睿,卻是範載陽。

她楞住了,片刻之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那你枕頭下面的照片呢……”“你心裏一直有另外一個人……”好像是唐睿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喃喃問出這些話。而這個人——他嘴裏的這個人就站在門外,活生生的、不是幻覺構成的物體。陳豫心緊張的喘息著,她此時此刻真覺得喘不過氣來了。

陳鐘明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瞅著她,覺得她這樣很奇怪。

而站在門外的範載陽,門關上的聲音就像是在他心上敲了一錘子。陳豫良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是興奮和激動的,然而此時,這些明亮的情緒已然消失了,他忽然覺得站在這裏的自己很卑劣,像是利用了別人的憂傷。可是他實在想念她,實在關心她,他忍不住要來看看她,真真正正跟她說上幾句話。就算——就算從此以後,他們的生活再無交集,他也要來面對面的對她問上一句:“這些年你還好嗎?”

陳豫心擡起手,望著躺在掌心裏的手機。她多麽期盼,此時手機屏幕能亮起來,上面顯示出唐睿的名字。

可是自始至終,它都是安安靜靜的。她的希望像逐一滅了的路燈,她覺得過去的一腔真情全部都付諸了東流。

可是即便這樣,即便心中的失望堆積成了一座高山,她就能坦然面對站在門外的那個人了嗎?在那迅速的一瞥中,他長高了,被曬黑了,臉上稚嫩的神情不覆存在。他像個陌生人,她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這些年來,他經歷了什麽、又和什麽人在一起相處,現在的生活過的怎麽樣,將來的路又打算怎麽走。這些她通通不了解、不知道,他們的人生短暫的交匯過,在分頭流去的那一天,陳豫心就從來沒想過他們之後還會再見面,更不要說像陳豫良說的那樣重新在一起……她覺得心中慌張,越慌張她就越著急的望著手機屏幕,恨不得馬上給唐睿打個電話。她希望站在門外的人是唐睿,而不是範載陽。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範載陽,他們本不應該再見面的。

難熬的像是過了兩三個小時,她才從滿心的糾結中擡起頭來。陳鐘明還站在原地,眼睛瞪的渾圓,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樣子。

陳豫心沖他勉強笑了笑,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儀容,轉過身打開了門。

“好……好久不見。”她笑著,對他說道。可是表情比哭還難看。

範載陽皺起了眉頭,這不是他想像中的見面,絕對不是。可是他們確實再次相見了,在她剛剛發現了戀人的背叛、哭的眼睛紅腫、心碎的時刻,他們面對面了。

他抿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像她一樣的打招呼?他做不到,他知道她現在很痛苦很難受,他也笑不出來。

“你來有事嗎?”她問,見他不笑也不說話,就收起了臉上的苦笑。

她問:你來有事嗎?不是“你怎麽來了?”或者“你怎麽在這裏?”

範載陽覺得有些失望,但他還是說道:“你姐剛剛給我打電話……說——”

“哦。”陳豫心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好吧?”他又問,收住了剛剛的話頭。

“還行。”陳豫心面無表情的垂下頭,目光有些呆滯,“你如果沒有事……我們之後再見面行嗎?我現在有點不舒服。”

“豫心。”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但很快就放開了,“對不起,我這個時候來找你……有點落井下石的感覺。可是,可是我心裏——”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她望著他,“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我們都準備要結婚了。”

範載陽低頭望著她,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都說人是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成長的,可是在他的眼裏,她和十幾歲的那個女孩兒沒什麽區別,仍舊善良沈靜。聽到她說這句話,他心裏不由得泛起一股醋意,是啊,她有男朋友了,在一起五年了。不知道她這五年來的善良純真是否有他所保護的貢獻。但如果把那個人換成是他,他也一樣可以保證,給她最美好的現在和未來。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別的。”他艱難的開口,“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是來看看你。”

陳豫心擡頭看著他,突然有些愧疚。難道是自己誤解他的意思了?她又覺得可笑,自己有什麽可看的呢?她有什麽值得看的地方呢?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他接著說道,期盼的望著她。

和喜歡的人做朋友?她平心而論,反正自己是做不到的。她的心裏亂極了,她沒辦法進行思考,她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望著窗外獨自冷靜一會兒。她低下頭,喘了口氣,悶聲問道:“你一直都跟陳豫良有聯系是嗎?”

範載陽楞了楞,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想起陳豫良受傷那天的場景,他突然有些心虛。不知道陳豫良把這件事情告訴她沒有。可是如果她知道了,她怎麽沒有去聯系自己問問清楚事情的始末呢?可見她是不知道的,那他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她要是知道陳豫良試圖和他產生一些不必要的關系,會不會從此對他的印象變壞?可是他什麽都沒做,他推開了陳豫良,拒絕了陳豫良,只是基於陳豫良是她姐姐的份上,稍微施與了一些照顧,比如那晚她喝醉之後,收留她在自家的沙發上將就一宿。除了大學裏為了試圖忘掉她而短暫交往過的兩任女朋友,他再沒有做出什麽背叛她的事,他可以說是為她守身如玉。可是就算把這些說出來,還能有什麽用嗎?範載陽心裏清楚,從他得知她有了伴侶之後,心中的那絲希望就變得渺茫了。他遲到的不僅僅只是一天、一個月或者一年,他遲到的是一輩子。在感情這條道路上,他遠遠地落在了她身後,而她可能已經把他忘得幹幹凈凈,即將牽著別人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有聯系。”他說道,他選擇了誠實,不管她問什麽,他都會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她責怪他也好,對他的印象滑坡也好,他願意為此去做出一切的彌補。

“是因為我嗎?”她直截了當的問,眼皮半垂,看起來疲倦極了。

“是。”他說道,他也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他的表白從來都很直率。先前是怕給她的心情雪上添霜,但她既然這麽直接的問了,他也就直接的回答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去找我呢?”陳豫心感到心臟在胸腔裏輕輕地、異常地蹦了一下。

範載陽望著她,猶豫了幾秒,破釜沈舟似的說道:“我知道那時候你有男朋友了,我不想打擾你。”

“那你為什麽又去聯系陳豫良?”

“我——”她的質問步步緊逼,讓他開始緊張,“我就是想知道你過的怎麽樣……”

“那你覺得現在你是在打擾我嗎?”

“豫心——”範載陽叫道,胸口急促地起伏著。

“難道你現在這樣就不是打擾我了嗎?”她笑著,不知道是無奈的笑還是嘲諷的笑,“陳豫良和我男朋友的事,你知道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在暗地裏出了一份力,這樣她能報覆了我,還讓你——讓你得到了好處?”

“不是。”範載陽急切之中,又抓住了她的胳膊,好像生怕她轉身跑了,“我也是才知道的!我知道了之後馬上就想告訴你,但就是怕讓你誤會我,所以我讓陳豫良親口去跟你說!你應該了解我,我不是那種人。”

“我不了解你。”她掙脫開他的手,朝後退了一步,“我們當初是在一起了一段時間,可是那時候的感情又算什麽呢?我們不見面這麽多年了,我早就不了解你了。”

範載陽的手懸在空中,掌心裏空蕩蕩的。

“你、陳豫良、唐睿——”陳豫心笑道,“都是我曾經很信任的人。你們在我不在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麽我通通不知道。現在突然跟我說了、承認了,然後轉身就跑了,什麽都不管了。我的天也塌了,地也陷了——陳豫良跟我道歉,還說這樣能幫我認清我的男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說完她就走了。你又跑來跟我說要跟我做朋友。”她無力地嘆了口氣,“我怎麽辦?難道我就只能接受嗎?難道我就只能讓你們指揮我的生活嗎?”

“我——”

“說實話,我寧願你今天沒有來。”她接著說道,“我確實還保留著你的照片,說懷念你,不如說是懷念那個時候的我自己。那是我高中最美好的一丁點回憶。如果你今天不出現,那張照片可能我會一直保留下去,但現在——”

“難道你對我——”

“我說過了。”她打斷他的話,哀哀的望著他,“我有男朋友了,我們都已經打算要結婚了。我們現在是產生了一些矛盾——要怎麽去處理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她消失了,她消失在了門裏面,消失在了他眼前。她親手把她栽在他心裏的那棵常青樹給挖掉了,常青樹的葉子掉了,樹幹頹了,再等上那麽幾秒鐘,它開始從樹尖化成一點一點細碎的飛灰,跟著她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黑洞洞的門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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