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載陽來的比約定的時間早了那麽兩個多小時，他在樓底下默默等待的時候，陳豫心正打掃完衛生，準備寫作業。陳豫良被父親帶去市場采購了，她這些日子老是不在家，家裏的氛圍就不那麽緊張。加上母親沒過一會兒也出門了，屋子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陳豫心翻書的聲音。桌上的鬧鐘響起來時，窗外那只黃尾巴小鳥也跟著叫了起來，然後撲棱撲棱飛走了。

陳豫心先把給母親準備的午飯盛到保溫盒裏，打算過會兒給她送去。為了避免出門和陳豫良撞見，陳豫心吃完飯就換了衣服，匆匆出發了。

當她看到坐在臺階上的範載陽時，著實驚訝了一番。她不可置信的對他說道：“你怎麽這麽早就來啦？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時間。”她看了看手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十二點半。

範載陽急忙站起來，笑道：“我在家呆著也無聊，所以就早點過來了。”

“那你不喊我。”陳豫心指了指三層臥室的窗戶，“你一喊我就聽到了。”

“我怕你爸媽在家，萬一被他們聽到了，你不是要挨罵嗎？”

陳豫心楞了楞，笑出聲來，解釋道：“他們都不在家。”

“這樣啊。”範載陽松了口氣，“我還躲在這個地方，就怕被你姐撞見呢。”

“她也快回來了，我們快走吧。”陳豫心匆匆說道，她率先朝前走去，盡量不和他離的太近。

可是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剛到馬路邊上，就迎面撞上了陳鐘明和陳豫良。陳鐘明背著空空的兩手走在前面，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晃晃悠悠，十分閑適的樣子。陳豫良跟在後頭，兩只手上拎滿了東西，壓人的重量使得她額上都是汗珠，但仍咬牙硬扛著。走兩步，她若落在後面，陳鐘明就會回頭沖她喊道：“快點呀，閨女，你怎麽走的這麽慢，等會兒又給你媽說咯。”

陳豫心要躲，可是老早就被陳鐘明看到了。他沖她喊了一聲，打量了範載陽一眼。範載陽倒是大方的走到他跟前，禮貌的說道：“叔叔好！”他曾經見過陳鐘明，印象還算是比較深刻的。

“誒！”陳鐘明也好像想起來了，指著他說道，“我見過你呀，在老師的辦公室裏，跟我大閨女打架的那個！”

陳豫良見陳鐘明停下了腳步，急忙放下手裏的東西緩了緩。她面色陰沈的望了一眼陳豫心，而陳豫心根本不敢正視她，只拿眼睛瞟著地面。

“也不算打架。”範載陽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就是個小沖突，已經過去了。”

“你看人家多大度。”陳鐘明笑道，他和辦公室裏的那個陳鐘明一點也不像了，樂呵呵的，“豫良啊，你跟人學著點，你要是像人家這麽懂事，總不至於學校老是叫我和你媽去了。”

範載陽以為陳豫良會發脾氣，但陳豫良只是低著頭應了一聲，讓他感到驚訝。

“你是來找我小閨女的？”陳鐘明又問，“出去玩兒？”

“對。”

“好，好。”陳鐘明笑著點點頭，“昨天也是跟你出去了吧？”

範載陽點了點頭。

“行，去玩兒吧，玩的開心點。”陳鐘明笑道，指揮著身後的陳豫良拎起東西繼續朝前走。

“對了，替我給你爸媽問個好兒。”走出兩步，陳鐘明忽然回過頭笑道，“你爸平時應該很忙吧？看樣子像個大生意人。”

“啊不不。”範載陽急忙揮揮手，謙虛笑道，“也不是什麽大生意人，就是管一些工程。”

“那也很厲害了。”陳鐘明誇道，“快去吧，你們快玩兒去吧。”說完，他扭頭看了一眼陳豫良，做出一副苦勸的樣子，“哎喲閨女，你拎高點兒吧，這底下蹭著地面了，等會兒給蹭傷了又給你媽說。”

陳豫良費勁的提高了一些，頭也不回的跟著父親朝家走去。

陳豫心默默地望著他們，過了一會兒，她低沈著聲音說道：“我們走吧。”

她看上去情緒忽然變得低落了，一路默默無言。範載陽也一聲不吭，陪她緩緩走著，當就作午後的散步。他們先去把午飯交給了陳豫心的媽媽。她媽媽只是冷冰冰的看了他們一眼，什麽也沒說，接過飯盒就消失在了櫃臺後面。範載陽猜她坐在了裏面的那張小凳子上。

離開小鋪子之後，陳豫心臉上的失落頓時一掃而光，和剛才的樣子迥然不同。範載陽問道：“你心情變好啦？”

陳豫心笑道，“想通了，不鉆這個牛角尖了。”

範載陽沈默了一下，突然問道：“他們是不是對你不好啊？”

陳豫心驚訝的看著他，片刻之後反應過來，釋然的笑了笑，“好不好的我沒法做評判，不過他們給我飯吃、給我床睡，讓我有學上，我已經很感激他們了。而且——他們對我沒有什麽過分的地方，比起那些動輒打罵的好多了。”說到這兒，她眉頭一皺，表情又變得陰郁下來。

滾熱的陽光潑灑在前方不見盡頭的路上，似乎要曬化整個世界。

“我們要去哪裏？”過了一會兒，她問道，“好曬。”

“哦對，我給忘了。”範載陽一拍腦袋，在路邊停下來準備攔車，“走就嫌太遠，要打車去。”

他們停下的地方是一條略顯荒涼的大道，四周的店鋪逐漸從裝修精美變得狹窄簡陋，從他們身邊路過的多是帶著疲憊神情卻仍舊需要在大太陽底下奔跑的人群。範載陽盯著一家賣魚店門口坐著乘涼的、衣衫糟亂的漢子，好奇地打量著後者。那漢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哦喲，好兇。”範載陽急忙回過頭。

“怎麽了？”陳豫心問他。

“那男的好兇。”範載陽壓低聲音說道，“就賣魚的那家，你別回頭看。”

陳豫心仍舊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頓時笑了，“人家是女的，哪裏是男的。”

“女的？”範載陽一臉詫異，再回頭看一眼，便又收獲了兩個犀利的眼刀。

“對啊。”陳豫心笑道，“她兒子你應該聽說過，就是我們年級第一的那個——”

“當然聽說過！”範載陽急忙說道，“想當年我和魏鶴衷還被迫和他組了個組合來著。”

“不是我打擊你們，應該是他被迫和你們組了個組合。”陳豫心笑道。

範載陽聳了聳肩，說道：“也是，他成績那麽好。”

“他是單親家庭，他媽媽賣魚供他上學。說實話，在這種條件下，他還能次次都拿年級第一，我很佩服他。”

“這也太巧了。”範載陽笑道，“居然在這裏碰見他媽媽。”

“這裏店租便宜呀。”陳豫心說道，“如果不是這邊特定顧客少，我媽也想把店搬到這裏來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終於等來了一輛出租車。那輛車慢悠悠的停在他們跟前，司機拉下車窗，問道：“去哪兒？”

範載陽說了個地名。司機掂量了一下，離這兒還挺遠，不過那邊已經到郊區了，回來拉不到客人那不是白跑？於是他搖了搖頭，說道：“不去不去。”

“叔！我出雙倍錢！”範載陽急忙說道，他可不想兩個人再站在這大太陽底下幹巴巴的曬著了。

陳豫心一聽他要出雙倍，急忙拉住範載陽的胳膊，對司機笑道：“算了算了，我們不去了。”

司機眼珠子一轉，“雙倍可以。”

“我們不去了！”陳豫心把範載陽往後扯了一下，力道忽然變得好大。

“沒事，我帶的錢夠。”範載陽還以為她擔心自己沒帶夠錢，急忙說道。那司機就瞇著眼睛看戲，等兩個孩子先把內部的矛盾給解決了。

“太貴了。”陳豫心壓低聲音說道。

“好不容易約會一次——沒事，你別擔心錢的事。”

“你再這樣我就不去了！”陳豫心撒開他的手，賭氣似的說道。

範載陽為難的看了一眼司機，吸了吸鼻子，勉強妥協了，“好吧。”

司機見他們內部沒有商量妥，便打了個哈欠拋了個珠子，“要不這樣，雙倍就算了，那邊人不好拉，你給我另外付個回來的油錢怎麽樣？這裏車可不好打，你們等好久了吧？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你們就甭想去了。”

“油錢是多少？”陳豫心緊張的問。

司機笑了笑，神情變得和藹起來，“本來是五十，我給你們算便宜點，四十，怎麽樣？一口價！”

“行行行。”沒等陳豫心說話，範載陽已經作了滿口的答應。

“四十也貴。”陳豫心仍舊猶豫著。

“哎喲姑娘。”司機頓時苦起了臉，“你看我也是個辛苦跑生意的，你也要為我著想著想啊，我家裏也有六十老母七歲小兒要養呢，要真像你想的那樣，那我幹脆做慈善去得了，我還跑什麽出租！”

“走吧。”範載陽說道，“我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時間寶貴，不在乎這點錢。”

陳豫心只好跟著他鉆進了後車廂。司機一踩油門，轉了個方向，飛奔前去。

不知道範載陽怎麽在地圖上找到這個地方的，汽車左拐右繞，足足跑了整整半小時才到。司機把兩個人放在路邊，又從窗戶裏伸出頭來笑道：“小夥子，要不要留個聯系方式？等會兒你們要是回去打不到車，打我電話，我來接你們？”

範載陽急忙點點頭，留了司機的電話號碼。陳豫心等司機絕塵而去之後才不滿的說道：“他明顯就是在敲詐我們，你還留他電話號碼。”

“不過他說的也是啊，這邊這麽偏僻，他回去拉不到客人，確實也是白跑一趟。四十塊錢而已，不要太在乎啦。”

“以後還是不要來這裏了，人少地偏，不安全不說，路費還很多。”

“來都來了，就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了。”範載陽頓了頓，“再說了，我就是想讓你散散心，如果因為錢的事你不開心了，那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豫心臉紅了，她覺得渾身都在往上冒熱氣，騰騰的，像是曬在太陽下的濕衣服。

“走吧！”範載陽笑道，“這地方可美了，上次我跟我爸媽來，我媽呆了好久都不願意回去，硬是坐在椅子上畫了一下午的景。”

“你媽會畫畫？”陳豫心好奇地問。

“會，她簡直無所不會。”範載陽驕傲的說道，“就有一個缺點——身體太差了。如果能交換，我寧願把我的身體交換給我媽，讓她健健康康的。”

迎面一片茂密的樹林，遮蓋了頭頂刺眼的陽光，靠近道路兩邊的是連片的綠植，吸取了大部分的熱氣，走在青石板上，立時就能感到一陣沁人的涼爽。陳豫心打量著這片茂密的綠林，喃喃說道：“我在這裏住了十幾年了，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

“這也很正常，畢竟你們本地人不會有事沒事就去查本地的旅游攻略。”範載陽哈哈笑道。

“有道理。”陳豫心抿嘴笑了。

北方缺水，湖、河更是少見。這個公園在建造的時候，就特地辟出了一塊空地，挖了深坑，引入了清水。不過水是死的，年長日久不去換，水質就逐漸變得渾濁起來，茂密的水草上飛舞的都是蚊蟲之類的小蟲子。那些蚊子見血就吸，黏著人十分執著，消除它們的最根本辦法要麽是把這片渾濁的湖給吸幹，重新填上土，要麽把水全部換掉——不過選擇哪個方法，都是十分耗費精力和人力的事，所以拖到至今，這片湖還是渾濁不堪，蚊蟲依舊嗡嗡嗡的在水面上飛舞著，盯住一個目標就急速地依附上去。

於是，在範載陽胳膊上被咬了三個包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了，對旁邊看水看的出神的陳豫心說道：“我們走吧，蚊子好多。”

陳豫心回過神來，“我怎麽沒被咬？看來蚊子不喜歡我，哈哈。”

“這不是好事嘛，誰會喜歡被蚊子咬呢。”範載陽和她走過小橋，來到了遠離湖面的地方，“對了，看你最近好像皮膚病都沒發作了啊？”

“皮膚病？”陳豫心無奈的笑了笑，“也不算是皮膚病，是過敏——”她頓了頓，“我對雞蛋過敏。”

“難怪啊。”範載陽若有所思。

“沒事，以後不吃就好啦。”陳豫心笑道，“你們南邊是不是湖啊河啊的很多？是不是還能看到大海啊？”

“那必須的。”範載陽驕傲的說道，“我家就離海邊很近，開車半個小時就到！”

“真好！”陳豫心興奮的拍了拍手，“那你是不是經常去海邊玩？”

“我媽不讓我去玩海水。”範載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前幾年在海邊淹死了幾個小孩子，我媽就不讓我一個人去了。”

兩人邊談邊在樹林裏緩緩走著，不知什麽時候繞進了大道旁邊的石頭路上，結果越走越深，參天的樹木將近遮去了一半天光，石頭路也越來越窄，到最後只有容一個人通過的寬度。陳豫心走在前面，看到前邊黑洞洞的，不禁有點怕，便回轉身說道：“我們回去吧。”

“不走了？”範載陽問道，他正走的興起，況且這個地方看起來神神秘秘的，激起了他的冒險沖動，他十分有興趣前去探一探底。

“太黑了。”陳豫心有些緊張，“萬一迷路了出不去不是完了？”

“沒事，有我呢。”範載陽拍了拍胸脯，見陳豫心仍舊是一副擔憂的樣子，便拿出手機，“你看，就算迷路了出不去，我們也可以找警察叔叔，你不用怕的。”

“你們男生就是魯莽。”陳豫心小聲說道，“那你先走吧。”

她朝側邊靠了靠，身後就是半人高的木籬笆，上面鼓突著疙疙瘩瘩的刺一般的東西，她不敢靠的太嚴實。但路實在窄，範載陽想越過她走到前面，就得貼著她的身體擠過去，這一下兩個人都怔住了，不約而同的臉紅起來。陳豫心再往後靠，木頭硌得她的背生疼，範載陽也往後縮，他不在乎背疼不疼，眼下的狀況可比背疼讓人難堪的多，他甚至恨不得馬上用兩條胳膊把這條路撐的再寬點。

終於擠過去了，範載陽紅著臉，手足無措——這回跟上次的輕抱可不一樣，可大不一樣，簡直讓他的胸口快要爆炸了。他說道：“對不起。”連耳朵根子和脖頸子都紅了。

陳豫心垂著頭，說道：“沒，沒事，路太窄。”說完幹巴巴的笑了一聲。

“對，路太窄，不知道是誰設計的……”範載陽也跟著笑，他指了指前方，接著說道，“我們繼續走？”他努力想要裝出一副很冷靜的樣子，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和動作出賣了他。

“走，走。”陳豫心急忙點了點頭。她跟在範載陽身後，不再說話，心裏卻默默地回味著。她覺得又是尷尬又是好笑，兩個人都狼狽不堪的——不過那中間好像又隱含著另一種感覺，讓陳豫心覺得口腔裏像是含了一顆糖般的甜蜜。

在那一刻，他們離的是那麽的近啊。

走了沒多久，範載陽忽然叫了一聲，他回過頭笑道：“你看前邊。”

陳豫心探頭一看，羊腸小道的盡頭正是他們進來時的那個地方。她疑惑地嗯了一聲，鉆出去擡頭瞧了瞧，才發現他們進去的入口正在出口旁邊一米遠的地方。只是出口實在太狹小，又被竹子擋住了，他們才沒看到。

“敢情我們是繞了個大圈子。”範載陽笑道。

“真不知道這是誰設計的，設計這條路的目的又是什麽。”

範載陽正想說是為了方便情侶們幽會，但驀的一想起前不久的場景，臉一紅，急忙把話頭給咽了回去。

兩個人接著大路往前走，實在走的累了，便找了條長凳坐了下來。範載陽看到別人都帶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坐在鋪了床單的草坪上野餐，便惋惜的說道：“可惜我們沒帶點吃的。”

“也不早了。”陳豫心說道，“天都快黑了。”

範載陽擡頭一看，果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知不覺一個下午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他嘆了口氣，又怕被陳豫心聽出來，急忙問道：“那你要回去了嗎？”

“走吧，看能不能打到車。”陳豫心說著便站了起來。

範載陽想叫回先前那個司機，但被陳豫心拒絕了。兩人來到馬路邊上，這次居然很快就打到了車。那司機大叔很是親切，特別愛說話。看他們還是學生的打扮，便問他們來這邊做什麽。聽說是來玩，他又叮囑道：“這裏景好，但是偏呀，以後還是不要一個人來這邊啦，不是很安全。”

“好的，謝謝叔叔。”範載陽乖巧的說道。

陳豫心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他特別可愛。正別過頭偷偷憋笑，忽的瞧見車前方的後視鏡裏反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再仔細看時，那身影卻不見了。

“她果然跟來了。”陳豫心心想，覺得一層陰雲重重的壓上了心頭。範載陽和她說話，喊了好幾遍她都沒聽見，範載陽便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怎麽了？”陳豫心回過神來，急忙問道。

“我是問你你作業都寫完了沒？”範載陽說道，“到時候還是想讓你幫忙講講習題。”

“有時間吧。”陳豫心說道，“有時間再說。”

範載陽見她的語氣又變得疏離起來，不禁感到疑惑。但女孩子的心思哪裏能琢磨的那麽清楚，可能連她們自己也糊裏糊塗的不明白呢。範載陽為她的忽冷忽熱傷感起來，失落的撇過了頭。

司機大叔把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領意會的笑了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新學期一開學，他們就被冠上了準高三生的名銜，壓力驟然大了起來，但不管如何，陳豫心卻始終是那副恬靜、淡定的樣子。她是老師眼中最符合模板的乖巧好學生，唯一的“過錯”可能就是早戀。所以他們的戀情一直維持著地下的程度，在走廊裏碰見也只是相互淡淡一笑，連話也不說。

範載陽在從父親那裏得知這一學期結束他就要轉回老家的消息，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陳豫心。他覺得他們現在的關系已經可以夠得到沒有什麽秘密的地步，但有時候看來，他們之間又離的很遠。她的故事他不清楚，他也覺得冒昧把自己的事說給她聽，她會覺得煩惱、煩躁，因為她好像並不怎麽關心他的樣子。

這一度讓範載陽覺得非常失落。

她的平淡在他看來，是感情走入下坡的預兆。他倒寧願她一看見自己就跑，那起碼還能讓他明白她是在乎他的。想到這裏，範載陽不禁覺得更加懊惱，再加上即將要轉學回去，可能以後再也看不到她了，他頓時就覺得更加焦慮煩躁。

在他為感情煩惱的這段時間裏，魏鶴衷已經用令人出乎意料的行動力通過了托福考試，開始著手準備其他的手續。在剩下的這段日子裏，他表現出了十分的不舍，那滴溜溜的眼珠子不是傷感的打量教室，就是在範載陽身上打轉。他說：“不知道外邊會不會有我的好兄弟，如果沒有，我還是會懷念你的。”

“你說的好像我快死了一樣。”範載陽正沈浸在雙倍的煩惱之中，自然沒有耐心應對他多愁的思緒。

“兄弟，答應我，認真活著，好好做人，我回來的時候一定第一個來找你。”魏鶴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鄭重的說道。

這句話一說出來，範載陽心裏突然覺得特別難受。離別總是最傷人——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魏鶴衷走了，有一天他也會離開這裏的，離開這個四季分明的、美麗清爽的北方小城，離開那個言笑晏晏、溫柔可愛的女孩子，離開這群豪爽大度、青春活潑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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