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十六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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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鶴衷撇撇嘴,把目光又落回到了手機上面。夏彥松坐在他旁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和別人的聊天內容,一會兒在一個群裏面聊的風生水起,討論的都是今晚聚會的話題,裏面的人出著各種主意,琢磨著怎麽玩才更有意思。一會兒又迅速地把聊天界面從群切換成私人的,聊的比群裏面還要熱火,那人回一句,魏鶴衷就能說上七八句,殷勤的不得了。夏彥松越看越覺得生氣,她瞇著眼睛,再仔細一瞧,覺得心臟像是被點燃了似的——□□正是和魏鶴衷聊天的對方的頭像,一個自信高傲的、擁有著小麥色皮膚的漂亮女孩子。

可是當車子停下來時,夏彥松又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她開始琢磨到底為什麽會生氣,可是琢磨了好半天也沒琢磨出來個什麽。好在一下車,她滿胸腔的廢氣都隨著那清新的空氣和種植在道路兩旁的青翠松柏一驅而散了,門口的保安笑瞇瞇的望著他們——或者說,是笑瞇瞇的望著魏鶴衷。

“回來啦?”他沖魏鶴衷說道。

“對。”魏鶴衷也笑瞇瞇的回應到,領著三個人走了進去,七拐八彎的來到了一片院子跟前。魏鶴衷拿出鑰匙打開大門,讓三個人先進去。

“你家好大。”範載陽發出一聲感嘆,率先朝裏面奔去。魏鶴衷此時倒顯得淡淡的,兩只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當心有狗!”他沖範載陽叫到,幸災樂禍的欣賞著範載陽被沖出來撒嬌的阿拉斯加嚇到的慌亂樣子,笑的跟剛下完蛋的母雞似的。

“回來啦?趕緊來吃飯!”老阿姨站在門口,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招呼道。

魏鶴衷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哄著老阿姨回家去了。他可不想在玩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個自動嘮叨機,處處掣肘,不好施展。吃完了飯,夏彥松和陳豫心自告奮勇的去洗碗,算是對於這頓飯的報酬,實際上這兩個人心裏都有心事,又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只好先找點事情做,好打發打發時間。範載陽在魏鶴衷的帶領下參觀了整個房子,魏鶴衷故意吊他胃口,到最後才帶著他走到游戲房裏面。範載陽早就覺得有點沒意思了,房子大雖大,其實也就是住人的地方,那些精致的裝修、墻上的字畫以及奢侈的裝飾品,他通通都沒有興趣——他在老家鄉下的院子比這院子可大了去了。他真正感興趣的地方是游戲房,在心裏都惦記一周了,終於可以得見真面目,範載陽興奮的不得了。

“盡情玩!隨便玩!玩壞了都成!”魏鶴衷伸出食指指向裏面,豪氣十足的說道。範載陽探進頭去,覺得眼花繚亂,心花怒放。他扭頭看著魏鶴衷,不可置信的問道:“玩壞了都成?”

“我就這麽一說,你就那麽一聽。”魏鶴衷嘻嘻笑著。他陪著範載陽玩了一會兒,覺得大沒有意思。但範載陽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他又不忍心打破他的興致,只好默默地在旁邊陪坐。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忽然問道:“你不管史前怪物啦?”

“啊?”範載陽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在游戲裏面,對於魏鶴衷的回話也是下意識的,並沒有認真去想魏鶴衷問了個什麽。魏鶴衷無奈的搖了搖頭,暗暗替陳豫心惋惜,他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站起來說道:“你慢慢玩吧,我去客廳看看她倆,總不能把人家晾著。”

“行。”

“呵,男人。”魏鶴衷走出房間,關上門,吐出一口氣,略略振作了精神,才朝客廳走去。

夏彥松和陳豫心坐在沙發上,跟剛進來的時候沒什麽兩樣。她們漫不經心的聊著天,各自都覺得有些局促和不安。這富麗堂皇的、流光溢彩的大房子,就好像一個金子做的蓋子一樣,把她們關在了蒸籠裏面。陳豫心時不時直起腰,想看看魏鶴衷和範載陽在哪裏,但最後她的臉上都流露出失望和低落的神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看上去越發的不安了,手腕上的手表快被她的目光瞅出了一個洞。

“你們倆怎麽就在這幹坐著?”魏鶴衷扶著樓梯欄桿,訝異的看著她們。

“那不然我們幹什麽呢?”夏彥松一邊摸著湊在她膝蓋旁邊撒嬌的大狗,一邊沒好氣的說道。

魏鶴衷笑了一聲,“那是我的不對。”他在旁邊的一把搖椅上坐了下來,跟個老大爺似的癱在上面搖來搖去,順勢閉上了眼睛。

“範載陽呢?”夏彥松問他,試圖在這次無聊的聚會中找出那麽一絲絲的樂趣。

“玩游戲呢。”魏鶴衷仍舊閉著眼,“你們要不也去玩?”

“沒意思。”夏彥松嘟囔著,“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魏鶴衷睜開眼睛,但沒起身,“這就回去啦?”

他不鹹不淡的態度真是讓夏彥松覺得惱怒,她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加重語氣說道:“對!我要回去了!”

她的聲音剛落,門鈴忽然震響來。魏鶴衷從搖椅上一躍而起,朝外面沖去。沒過幾分鐘,他帶著一群鬧騰騰的人走了進來,和他們勾肩搭背、嬉笑怒罵,臉上開朗的笑容是夏彥松從來沒見過的。

“這是我同學。”他對那群人介紹著夏彥松和陳豫心,“夏彥松,陳豫心。”

“你好你好。”那群和她們年紀相仿的人們,多是青春年少、熱情滿溢的男孩子,裏面間雜著五六個女孩兒,也是喜笑顏開、熱情外向的模樣。他們的熱烈讓陳豫心更加無所適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才好。

夏彥松卻很淡定的樣子,她和他們問過好,互相交換了姓名。有兩個男生還問了她的聯系方式,天南海闊的瞎聊起來。客廳裏有了這群人的裝飾,頓時顯得不那麽冷清了,夏彥松看上去也暫時放下了要回去的想法,大大方方的和他們交談著,魏鶴衷混跡在他們中間,一會兒跟這個聊聊,一會兒和那個笑笑,交際花一般的滿場轉來轉去。

那群人似乎對這裏很輕車熟路的樣子,來了沒一會兒,就自發的把院子裏的陽傘和椅子都清空了,留出一大片空地來。不知道是誰跑上樓去,又拿著各種的樂器噔噔噔的跑下樓來,興高采烈的呼喊著、手舞足蹈的大叫著。游戲房裏的範載陽被他們驚動,他終於放下了游戲,想起了還在客廳裏局促著想挖出一個洞鉆進去的陳豫心,推開門走了出來。

“怎麽這麽多人!”他看到眼前亂糟糟、鬧哄哄的場景,頓時呆住了。

“誒!”其中一個面生的女孩子瞅見了他,露出一臉的壞笑,沖魏鶴衷問道,“這是?”

“哎呀忘了跟你們介紹我最好的哥們兒了!”魏鶴衷急忙走到他旁邊,把他一一介紹給了旁人。範載陽認真的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面容,一本正經的同他們問好。

“聽你口音,不是這兒人啊?”那個最先看到他的女孩子問道。

“對,我是南方的。”範載陽笑著回應,他的目光終於在重重的人群當中尋找到了陳豫心,急忙說道,“我過去看下我朋友。”然後穿過人群,來到了陳豫心跟前。

陳豫心惱怒的看著他,隨即又垂下頭去,悶聲說道:“我先回去了。”

“剛來就要走啊。”範載陽急忙捉住她的手腕,“再玩一會兒唄。”

“我也不認識他們,待在這裏很奇怪。”陳豫心說道,她的眼睛濕漉漉的。

“我也不認識。”範載陽搖了搖頭,他打量了一下這間起碼充斥著二十來個人的大客廳,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老魏從哪裏找來的這麽多人,不過挺熱鬧的,我還蠻喜歡這種氛圍。”

“我不喜歡。”陳豫心低聲說道,“我先回去了。”

“你要是覺得吵,那我們去樓上吧!”範載陽急忙說道,“樓上會安靜一點。”

陳豫心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答應了。她確實有些生氣,氣範載陽邀請她來,又扔下她一個人面對這陌生的環境。不過她的氣去的很快,在看到範載陽著急忙慌尋找她的樣子的時候,就已經不生氣了。

兩個人默默地朝樓上走去,期間又撞到兩個抱著吉他跑下來的男生。他們真是特別興奮、開心的樣子,陳豫心不明白他們到底在開心些什麽。

樓上最角落的一間房間,不是客房也不是臥房,裏面除了白花花的墻壁,其他什麽都沒有,連窗簾都沒有。陳豫心走進去,靠在窗邊,剛好能看到窗外正在一樓奔來跑去的男孩女孩們。她目光沈重,面容陰郁,似乎忽然有什麽心事壓在了心頭上。

“你還在生氣啊?”範載陽小心翼翼地問道,“對不起,我不應該只顧著玩游戲。”

“沒事。”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是想起我家裏了。”

“你是不是怕你出來的太久,回去被你爸媽罵?”範載陽想起陳豫心父母的模樣,尤其是她的母親,便心想她的家裏肯定管她管的很嚴格,比如連交朋友這種事都會管的那種嚴格。

聽到他的這句話,陳豫心忽然自嘲的笑了笑,說道:“他們不會罵我的。”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上了一句,“他們管都不會管我的。”

“啊?”範載陽一時沒明白。

“我是在說我姐。”陳豫心解釋道,“我出來沒跟她說,她肯定這會兒在找我呢。”

範載陽恍然大悟,難怪今天沒看到陳豫良,不過按照一般規律來推理,陳豫心走到哪兒陳豫良就會跟到哪兒。再想一想,今天早上陳豫心那麽忙忙的跑出來,原來是為了避開陳豫良。陳豫良要是知道她在這兒,指不定會氣成什麽樣子。

“那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說一聲?”他小心提議道。

陳豫心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她看到那些青春而又魯莽的年輕人圍著一把高腳椅坐了下來,形成的圓圈就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一般規整。夏彥松擠在他們中間,眼神淡漠。她像是被拋灑在一片五顏六色中的蒼白色,顯得是那麽的不合群,即便她很努力的在融入他們。她的冷靜在這場朝天的熱火中起不了任何作用,眾所周知,冰是凍不住火的,她也不能像把控棋局那般把控這時在場的所有人。魏鶴衷坐在她旁邊,偶爾扭頭和她說幾句話,但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坐在中間那把高腳椅上的男生身上,無暇顧及其他,說話也是漫不經心的模樣。那男生抱著一把貝斯,看起來像是即將要開始表演的樣子。

“不了。”陳豫心終於開口,“等會兒晚點再說吧。”她趴在窗臺上,把臉撐在手心裏,饒有興趣的望著他們。

範載陽順著她的目光朝下望去,興奮地揮了揮手,大聲喊道:“老魏!”

魏鶴衷擡起頭望著他,同樣興奮的揮了揮手,招呼道:“快下來!”

範載陽笑著搖了搖頭,他看到有幾個女生從一樓門口走了出去,懷裏抱著各樣吃食和飲料,還有一大片格子布。坐在中間像是要表演的男生馬上從椅子上溜了下去,讓出了空位,大家把布鋪好,將食物傾倒在上面,像是去野餐似的,擁擠著周圍坐了下來。他們聊天、打趣,院子裏鬧哄哄的,沸反盈天。

“你累不累?要不我給你搬把椅子坐?”範載陽問道。他看到陳豫心的臉上彌漫著一層奇異的色彩,她像是把追趕著她的膽怯怪物給砍掉了,略帶激動的說道:“我們也下去吧!”

“你不嫌吵啦?”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陳豫心搖了搖頭,抿著嘴笑著,轉身朝門口走去。範載陽跟在她身後,真真覺得女孩子善變的就跟變臉戲法一樣,一會兒一個樣子,一會兒一個想法,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他馬上就把這個想法給拋到了腦後,那群人的熱情很快感染了他,不論認識不認識,他都湊上去跟人家聊天,令人出乎意料的還都挺聊得來。時間在零食和飲料的逐漸消耗中疾風一般的從每個人身邊溜了過去,天光被黑暗吞噬,砭人肌骨的冷氣包裹了他們,似乎是嫌他們太吵鬧了,想快點讓這團“火”熄滅,好讓自己歇息歇息。

“我們進去吧,太冷了。”裏面有個女生抱著胳膊,瑟瑟發著抖。

“裏面沒有外邊地方大,跳舞什麽的不方便。”有個男生果斷的否決了她的提議。

“你不怕擾民?”夏彥松打斷了他的話,“我來的時候看到旁邊那座房子也是有住人的。”她的插話來的十分不及時,像是一桶冰水把眾人的熱情給澆滅了,大家沈寂了幾秒鐘。片刻,魏鶴衷打破了沈默,說道:“我們進去吧,把客廳清空一下不就好了,裏面有暖氣,你們想怎麽跳就怎麽跳。”

夏彥松望了他一眼,朦朧的燈光中,看不清她臉上是什麽表情。

陳豫心老早就溜進房子裏面了,範載陽陪在她旁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她忽然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嚇了一跳,“都六點半了!我要回去了!”

“這就回去啦?”範載陽不甘心的望著她,“老魏說真正的節目還沒開始呢。”

“什麽真正的節目?”陳豫心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左不過唱歌跳舞的。”

“剛才不是都唱過跳過了嗎?”陳豫心說道,她想起先前在外面的時候,有個女生費了死勁想要教會範載陽彈吉他,範載陽就跟扒拉毛線似的笨手笨腳的,差點把吉他弦給撥斷了,到最後不得不放棄。看來他對這方面實在沒什麽天分,看到他們用同樣的手指頭在樂器上撥彈出好聽的樂曲,看到他們舞動著手腳伴隨著律動的音樂扭動,看到他們臉上帶著不可一世、自命不凡的驕傲神情,範載陽怎麽也不能感同身受,他理解不了他們的熱情,心裏對於那些旋律也並沒有任何的觸動。無聊之中,他扭頭看向陳豫心,見陳豫心的臉上擺著和他同樣的神情,不過她好像並不覺得無聊,看著他們互相鬥舞,覺得還挺有意思。範載陽也就只好陪著她一起看下去了。

“也是——”範載陽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這個聚會跟我想象中一點都不一樣,我覺得沒什麽意思。”

“還行吧。”陳豫心笑道,“算是了解了一點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範載陽點了點頭,實際上,不論陳豫心說什麽,他都會表示讚同,以此來顯示自己是和她心有靈犀的。他轉過身,學著她的樣子靠坐在桌子上,猶豫了好半天,才請求道:“你再呆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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