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十六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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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陳豫心明知故問,她垂下頭,臉色酡紅,“天都黑了。”

“反正都是周末,黑不黑的無所謂。”範載陽笨口拙舌,話一出口,他就心想大事不好!這是什麽話?黑不黑的無所謂?

“什麽意思?”陳豫心驚訝的看著他,不明所以。

好在這時夏彥松朝他們走了過來,松緩了由於範載陽的語無倫次而帶來的尷尬。可是她的臉色鐵青,走到他們旁邊時,她重重的嘆了口氣,發洩似的說道:“我要回去了。”

“我也準備要回去了。”陳豫心急忙說道。

夏彥松斜瞥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她看上去很失望,不僅僅對於這個聚會,更還有別的不知名的原因,“浪費了今天一天,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範載陽下意識地朝魏鶴衷的方向瞧了一眼。魏鶴衷懶洋洋的癱倒在搖椅上,半瞇著眼睛,把手裏的手機舉得高高的,正在對著眼前的場景拍視頻,臉上蕩漾著神秘的、愉悅的笑容。

“那我們一起回去吧。”陳豫心說道,她擔心的望了一眼窗外,渾身散發著不必要的憂愁。

“你們倆不同路,怎麽一起回去,還是我送你吧。”範載陽急忙說道,他想抓住最後一點和陳豫心同處的機會。

“隨便你們。”夏彥松淡淡的說道,她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穿到身上,把圍巾裹好,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連句再見也沒說。

“她好像有點生氣。”陳豫心說道,她一向對別人散發的情緒十分敏感。

“難道是跟老魏吵起來了?”範載陽說道。他對這個話題不是特別感興趣,心中在積極籌劃送陳豫心回去的路上要怎麽進一步升華兩個人的友誼。黑暗的角落裏總是電波湧流的地方。

“你等會兒跟他說下吧,說夏彥松回去了。”陳豫心說道,“你也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怎麽行!”範載陽眼見自己的計劃要作廢,急忙說道,“都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才六點多。”陳豫心斜瞥了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這是郊區,你沒看見我們來的路上都荒涼的不得了。”

“那我叫我姐來接我。”陳豫心說著,扭頭尋找著電話機。

範載陽失落的望著她,他沈重的嘆了口氣,不得已做出了妥協,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沒精打采的說道:“你用我的手機打吧。”

陳豫心接過手機,嘴角閃過一絲笑容,顯得志得意滿。她不知不覺中耍出了欲擒故縱的小把戲,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在看到範載陽臉上失落的神情時,心中覺得十分滿足。

陳豫心和陳豫良都沒有手機,要聯系只能打家裏的固話。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是母親接的。她無動於衷,沒有問女兒去哪裏了,也沒有問她這麽晚怎麽還不回來,更沒有關心女兒在天黑之後回家是不是安全。陳豫心說要找姐姐,她就冷淡的嗯了一聲,放下話筒,去喊陳豫良了。

陳豫心好像習慣到麻木了的樣子,她出神的盯著桌子上的一個小孔洞,不安的等待著姐姐接電話。開頭肯定是狂風暴雨的一頓批評,有時候比起父母來,陳豫心倒覺得陳豫良更像自己的父母,雖然她有時候特別暴力、粗俗,但陳豫心覺得,她起碼是心裏有自己的,是關心著自己的。在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掛念著自己的人很不容易,即便是這掛念是通過不友好的舉動散發出來的,陳豫心也會因為這舉動而感受到溫暖。

但出乎意料的,陳豫良沒有發脾氣。她的語氣生硬又冰冷,問陳豫心現在在哪裏。陳豫心把地址告訴了她,陳豫良便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等她過來吧,應該要半個小時左右。”陳豫心說道,她把手機還給範載陽,又靠在了桌子上。

範載陽微微挪動了身體,離她近了點。四周還是吵鬧的,但在他們身邊的這圈空氣裏,似乎有隔音棉吸去了所有的聲音,安靜到連對方的心跳都聽的一清二楚。陳豫心透過毛衣,能感受到範載陽身體上傳來的溫度,聽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感受到他呼出的氣體像是龍卷風一樣刮過自己,惹的她心中焦躁不安。範載陽同樣也是,但他是主動的那一方,在察覺到陳豫心沒有拒絕這小心翼翼的靠近之後,他又離得她近了點,兩個人的胳膊緊緊地貼在了一塊兒。

“以後——”他低聲問道,“還能像今天這樣約你出來玩嗎?”

“如果學習不緊張——”陳豫心感到頭腦有些發昏,迷迷糊糊的說道,“的話,可以的……”

範載陽別過頭,望著她黑黝黝的頭發。她低低的垂著頭,昏黃的光線打在她身上,築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他激動的不得了,手心裏都是汗,想伸手牽她手的沖動幾次三番的沖到他的胸腔裏,但始終沒有達到最後的結果——他不敢碰她的手,起碼在刻意的情況下。他想起下午的時候好像有碰到過她的手,但那是什麽感覺,他已經忘光了。

他正在頭腦的那片小天地裏焦急的來回徘徊著,癱在搖椅上的魏鶴衷不經意間瞅到了他臉上窘迫的神情。魏鶴衷唰的一下坐起身,好奇的睜大了眼睛。他又開始打起了壞主意,扔下手機,幾乎蹦到了二人跟前,硬生生的擠進他們中間,笑呵呵的問道:“你們聊什麽呢?”

那一瞬間,範載陽的眼睛裏真的冒出了火,還是三昧的真火。

“對了,夏彥松回去了,讓我跟你說下。”陳豫心說道,魏鶴衷的到來好像對她並沒有造成什麽影響,反而讓她松了口氣。

“回去了?”魏鶴衷驚訝的看著她,他在客廳裏匆匆地掃視了一圈,果然沒看到夏彥松的身影。

“嗯。”陳豫心點點頭,“我等會兒也回去了,天都黑了。”

“好吧。”魏鶴衷把腦袋轉向範載陽,試圖把後者頭頂上冒出三丈的火給澆熄,“你呢?你就別回去了吧,今晚陪我吧!”

範載陽沒好氣的沖他翻了個白眼,甩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怏怏的別過頭去。

魏鶴衷嘿嘿一笑,他接著問陳豫心,“你呢?今天玩的怎麽樣?我沒想到他們來這麽多人,你應該會覺得很吵吧?”

“還好。”陳豫心笑著搖搖頭。

“餓了沒?要不我去給你拿點吃的?”魏鶴衷忽然對她殷勤起來。

“你忙你的去好吧。”範載陽一把扯開他的胳膊,又惱又怒。魏鶴衷詭異的笑了笑,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好吧,我忙我去的。”說完,他回到搖椅旁,又在上面癱了下來。

經過魏鶴衷這麽一鬧,先前溫情脈脈的、幾乎能摩擦出電火花的氛圍已經消失殆盡。範載陽悶悶不樂的望著陳豫心,奢求剛剛那天時地利人和的場景能再一次出現。

但陳豫心朝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我還真有點餓了,要不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兩個人亦步亦趨的走進了廚房。廚房裏亂成一片,櫃臺和餐桌上滿都是零食袋和各種或完整或殘缺的蛋糕點心,陳豫心在桌上居然還發現了三盤意大利面,不知道是誰做的,也沒吃完,就幹晾在哪裏,一片狼藉。

“真是浪費。”她低低的吐出一句,皺眉望著眼前的場景。

“這下老阿姨要嘮叨上一個星期了。”範載陽幸災樂禍的說道。

陳豫心斜瞥了他一眼,她本來也不是很餓,說找點東西吃只是想找點事情做,好讓自己不那麽尷尬。這會兒看到廚房亂成這樣,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好像這裏是她弄亂的似的,悶悶的垂著頭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這廂範載陽還在抓耳撓腮的琢磨陳豫心的心思,那廂躺在椅子上搖來搖去的魏鶴衷在男女們吵鬧的間隙中忽然聽見從門口傳來的激烈敲門聲。那聲音刺耳洪亮,差點把他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但看看別人都沒聽見這聲音似的,他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差錯。

那聲音不容他思考,又激烈的響了起來。那扇結實的木門,就快要被這聲音給摧毀了。魏鶴衷站起來朝外面走去,這是他的家,他想起來了,那些在客廳裏蹦來跳去、歡笑怒罵的人們,即便聽見了敲門聲,也不會作出任何反應的,因為這不是他們的家。

剛打開門,他就感受到兩道刺眼的目光朝他射來。他就著院子裏的光線仔細瞧了瞧,原來是陳豫良,便不由得笑了起來。她來的可真是時候,就差一會兒這場聚會就結束了呢。

陳豫良陰沈著臉,冷冷的盯視著他,問道:“陳豫心呢?”雖然這麽問,但魏鶴衷感覺她像是在罵自己,那四個字裏面每一個字都透出含著兇光的利刃,他不得不躲開來,生怕自己被刺傷了。

“你自己去找唄。”他說道,語氣玩世不恭,“我哪兒知道她在哪兒。”

“我不進去,你把她叫出來。”陳豫良說道,臉色越發陰沈了。魏鶴衷在她身後看到隱藏在黑暗中的一輛摩托車,上面還漂浮著灰白色的塵埃,裹繞著車身,弄的那輛車子像是發著臟光的狼狽精靈。她是自己騎著摩托車來的,這麽遠,又這麽黑,她的膽子可真大。

“我不叫,你自己進去找她。”魏鶴衷說道。

陳豫良忽然朝前一步,將他推靠在旁邊的石頭砌墻上。魏鶴衷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他很快就感受到冷意窸窸窣窣的爬過石頭,像無數只蜘蛛在他的身體各處吐出無數根涼透透的蛛絲。他打了個寒顫,不僅僅因為寒冷,還因為陳豫良橫亙在他脖子前面的小胳膊。那條胳膊肌肉結實,骨頭像是被削尖的刺刀,一時之間讓他喘不過氣來。

“餵餵餵。”他急忙叫到,“大庭廣眾的,你還想當眾行兇不成?”

“你快去叫她。”陳豫良自下而上盯視著他,她的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魏鶴衷甚至能聽到她咬牙的咯咯聲,“我不想進去,因為我怕臟了我的腳。”

“我還怕你臟了我的門庭!”魏鶴衷反駁道,朦朧的黑暗中,他的臉微微發紅,目光漂移不定,他想伸手推開她,但無從下手,畢竟對方是個女孩子,不論你碰到哪裏,都會被說成“耍流氓”。

“你一定要跟我爭?”陳豫良忽然笑了,魏鶴衷本能的在心底喊了一聲不好,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的右手已經探到了他的頭頂,抓住他淩亂的頭發,朝前使勁一拽,再往後拼力一推,他的後腦勺就結結實實的撞在了石頭墻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魏鶴衷眼冒金星。他瞠目結舌,傻瓜一般的在原地楞了幾秒,等著眼前的金星散去。陳豫良放開了他,從背後不知哪裏抽出了一條三節棍,劈裏啪啦的敲打著手心,冷冷說道:“管好你的嘴,不然下次就不僅僅是這樣了。”

“你有病。”魏鶴衷一邊伸手摸著後腦勺的痛處,一邊□□著朝門裏退了兩步,“變態!”他想起範載陽臉上挨的那一巴掌,不禁深深的同情起他來。

“快點。”陳豫良不耐煩地看著他,“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我也不想再說第三遍。”魏鶴衷惱怒的說道,“要麽你自己進去找,要麽現在就從我家門口消失。”

“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陳豫良逼近一步,威脅道,“大不了就是又檢討一次,再嚴重也就是被開除,我不在乎,但我可以把你打的爬都爬不起來,你會跳舞,我就打折你的腿,你會彈琴,我就打斷你的手。還有你的那個朋友,範載陽,他要是再糾纏陳豫心,我就在他的臉上劃上幾十道口子,讓他連門都不敢出。”除了威懾的意味,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就像在溫言勸誡魏鶴衷。末了,她微微笑了笑,滿足的欣賞著魏鶴衷臉上的慌亂和震驚。

“來啊,有本事你先把我的腿打斷。”魏鶴衷勉強壓下那湧上心頭的驚異,不甘心的叫囂道。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難道還打不過眼前這個最多不過一米六五的小丫頭?即便她手裏有武器,但魏鶴衷仍舊很自信,他可以先制住她的胳膊,把三節棍奪下來,再踹一腳她的膝蓋——他知道一旦膝蓋被踹傷,那人可是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這可不就能制得住她了?

他這麽想著,也真這麽做了。陳豫良手裏的三節棍甩的呼呼作響,但最後全都打在了她自己身上——因為魏鶴衷猛地抓住她的右手腕,折向了她背後,她猝不及防,棍子啪的甩在了她的鼻子上。一陣鉆心的疼痛猛地襲來,但陳豫良咬著牙,居然忍住沒有叫出聲。她的右手上還有傷——那是前一天的時候,因為彎腰去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筷子時被母親用腳踩的,現在還沒好。被魏鶴衷使勁一抓,再一拽,舊傷加上新痛,重重的在她的神經上疊加起來,她感覺快要昏過去了。魏鶴衷擡腳要踹她的膝蓋時,陳豫良忽然停止了掙紮,她用眼角餘光瞅著這位身材高大的終於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制服了她的男同學,軟塌塌的順著他的力氣朝地上倒去。多麽熟悉的場景啊——她悲哀的心想,這樣的場景,她至少每天都會經歷一次。

但魏鶴衷只是伸出腳絆倒了她,免得她再反過來踹自己的要害處。他一邊抓著她的兩只手腕,一邊吱吱哇哇叫著,“打到你臉了?痛不痛?啊?都青了!”那條三節棍啪的掉在地上,咕嚕嚕朝一旁滾了兩圈。

客廳裏的男女們再也不能裝聾作啞,他們終於一股腦的跑了出來,圍著他們站成了一圈,有的伸手去扶他們,有的指手畫腳的討論著。“怎麽回事?魏鶴衷,你怎麽跟女生打起來了?”有個男生問道,他拽起了魏鶴衷,而魏鶴衷還在焦急的詢問陳豫良的鼻子到底痛不痛。

“我怎麽知道!”他沒好氣的回答著,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你們別吵了!我耳朵都快聾了!”

“魏鶴衷,你怎麽能打女孩子呢!”其中一個女生不滿的說道,“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

“你有,你是男子漢大丈夫。”魏鶴衷瞪著她,“要不你幹脆去做個變性手術吧,說不定能一下子變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那女生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紅,她跺了跺腳,回罵的話噎在喉嚨口。半晌,她惱恨的轉過身回去客廳拿了外套,賭氣似的離開了。

其他人看到魏鶴衷的臉色陰沈的像是頭頂上重重的夜幕,交頭接耳了幾分鐘,也相繼離開了。這片大院子裏被他們鬧騰的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掉落的零食袋子和薯片渣,那條大狗晃著尾巴到處亂跑,嘴裏還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大骨頭。魏鶴衷當寶貝似的珍藏的樂器就那麽散落在院子裏,被人們榨幹了娛樂的價值之後,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就像垃圾一樣。魏鶴衷抿著嘴,緊皺著眉頭,對聞訊出來的範載陽理也不理,一聲不吭的抱起樂器朝屋裏走去。

“怎麽回事?”範載陽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再扭頭看正扶陳豫良站起來的陳豫心,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豫良尖銳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陳豫心,像是在譴責後者。陳豫心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幫她拍幹凈褲子上的灰塵,輕聲說道:“我們回去吧。”

陳豫良猛地抓住陳豫心的手,欲言又止,好半天,她才咬牙說道:“好,好。”

“你鼻子還在流血。”範載陽急忙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陳豫良,“擦一擦吧。”

陳豫良盯著他,眼神中像是摻雜了濃烈的焰火想要灼燒他。但範載陽問心無愧,他看著她如此仇恨自己的目光和表情,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問道:“你瞪我幹嘛?”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纏著我妹妹?”她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是在故意跟我作對!”

範載陽啼笑皆非,在這個時候,他真心覺得這位姐姐對於妹妹的控制欲望過頭的都有些過火了,“你還要管她跟誰交朋友啊?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再說我又沒有纏著她,跟同學來往這是很正常的吧?”

“正常。”陳豫良冷笑一聲,“跑到男生家裏跟一堆男生來往,真是太正常了。”

她的話說的這麽難聽,陳豫心的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是仍舊垂著頭,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範載陽被陳豫良話裏隱含的意思驚呆了,更被陳豫心依來順受的反應震驚了,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解釋和反駁的嗎?

“她還活在封建時期吧?”抱著一件薩克斯準備回客廳的魏鶴衷路過他們,正巧聽見這句話,不由得皺起眉頭,停下了腳步,“再說了,你是眼瞎還是耳聾,沒看到裏面還有好幾個女生嗎?”

陳豫良用袖口擦掉鼻血,即便剛剛被魏鶴衷狼狽的絆倒,但顯露出來的兇氣絲毫沒有變少,她惡狠狠地瞪視著他,說道:“關你屁事!”

魏鶴衷撇撇嘴,說道:“也對,這種小事也只能跟我的屁相提並論。”他呵呵一笑,接著說道,“雖然我剛剛那是正當防衛,但我現在還是對你說聲對不起,可是如果下次你還是想要揍我和我的兄弟,那我還會跟剛剛一樣正當防衛的。”說完,他就大搖大擺的回了客廳,進去之前還喊了一聲,“老範,人送走了記得把門鎖了。”

“你發誓你以後再也不跟他們來往了。”陳豫良壓迫性的目光看向陳豫心,陳豫心垂著頭、垂著肩、垂著手臂,她整個人懦弱到都快垂到地裏去了,但她一聲不吭,沈默的應對當然就是拒絕。

“你快點!”陳豫良使勁推了一把陳豫心,陳豫心朝後踉蹌了幾步,但仍舊沈默著,“快跟他絕交!”

“你別推她!”範載陽急忙護在陳豫心身前,陳豫心皺著眉頭,從他身後閃出來,但沒有要開口說話的預兆。

“你是要我這個姐,還是要他?”陳豫良逼問著,不給陳豫心一點退路。陳豫心忽然擡起頭,她的目光柔軟的像是月光下銀光蕩漾的湖面,對於陳豫良為難她的選擇,她作出的回答是:“即使我不選擇你,你也還是我的姐姐。”

“你的意思是你選擇他了?”陳豫良失望的看著她,嘴角勉為其難的掛著冷笑,似乎要為自尊挽回那麽一點點的面子,“那你叫我過來幹嘛?你幹脆住在這裏好了。”

“你是我姐,他是我朋友,這兩個沒有什麽相比性。”陳豫心不動聲色的說道,她退了兩步,轉身朝大門走去,“天黑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陳豫良用眼睛狠狠地剜了範載陽一眼,跟著陳豫心的腳步疾步而去。範載陽跟在她們身後準備關大門,陳豫良的聲音就像蒼蠅的嗡嗡聲一樣糾纏著他的耳朵,“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覺得他是真心喜歡你的嗎?你沒看到剛剛那麽多人,裏面那麽多漂亮女的,難道人家真的會看得上你?你哪裏好了?我還不知道你?你看看你的臉……你也太自信了,你自信的過頭了……你他媽的……”後面的話他再沒聽清,因為這時候摩托車的馬達聲轟然響起,逐漸遠去,消失在了黑夜的盡頭。

範載陽氣的渾身發抖,他把門砰的一聲關上,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的寒氣將他周身包裹,快要把他凍成一座雕塑的時候,他才麻木的扭轉身體,懵懵然地在魏鶴衷的呼喊聲中回到了房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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